要说区别,叶扬也说不上来,他当然喜欢简从兰,也喜欢小猫。
他回答:“喜欢你多很多。”
这是真心话,但简从兰不爱听,是他自己要比较的,又不愿意真被拿去和猫做比较。简从兰闭了眼:“我给你在猫房做一个大号猫窝,你和猫玩去吧。”
啊?真去玩啊?叶扬仔细看简从兰,觉得他不像是在玩笑,语气平淡也不像是在生气,但叶扬与他相处那么久,知道光看外表,是不能判断一个人的状态的。
他迷茫了,很想把手机掏出来,问问ai,爱人说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而ai也一定会跟他一样,得出一个毫不相干的结论,然后把简从兰再次气个半死。
因为叶扬和ai都是不明白的,人是情绪复杂的生物,在生气和不生气之间,其实还有些别的情绪。
总之,第二天,简从兰自己消化了昨天的事,他们的关系又和风细雨起来了。
简从兰不再生气,叶扬当然高兴,事后他还真去问ai了,ai看起来比较靠谱,告诉他,对方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吃醋。
原来如此!那对象吃醋了怎么办?当然得哄着啦,像是为了证明叶扬很喜欢简从兰似的,他开始学着每天腻歪着说情话给简从兰听。
什么你是我的全部,想你一遍又一遍,没你不行…,学了一大堆,听起来又土又渣。
查重率还百分百。
甚至某一天,他不知从哪个电视剧里学的,突然语气深沉地对着简从兰吐出一句:我爱你。
简从兰没想到,这玩意居然也能以量取胜,堆砌到一定程度后,虽然知道他是学舌,心里依然起了波澜。
简从兰回:“我也爱你。”
简从兰想着,每天听一句土味情话也挺好的,只要叶扬别执着于把他吞了。
叶扬神叨叨地。
怎么说呢,他觉得自己愈发喜欢简从兰了,如果喜爱是情不自禁的接触,那么他想把简从兰吃了,他太喜欢那种融为一体的感觉了。
人类之间的情与爱落在□□上就是负距离结he,一个包裹另一个。这在一人一异种之间的情况就是,每一次,叶扬都喜欢把简从兰全吞了再开始他。
这个时候,简从兰既觉得自己无处落脚,又觉得里外哪里都被托着,这种无处不被照顾的感觉,让他觉得难堪。
透过来的灯影朦胧,每当简从兰情动时睁开眼睛,只能看到头顶一层浅淡透绿的肉膜,和上面长出来的一个人头,或者两只眼睛。
画面很悚然,叶扬的动作更悚然。
叶扬总喜欢居高临下的看着,它的夜视能力极佳,又能随心所欲的变幻形状,它试过在身体内部长出十数只眼睛,每只眼睛都盯着简从兰。
那一次简从兰被吓到了,左右都是人眼睛,细密的睫毛刺在皮肤上,亲密的贴着简从兰的肌肤,动作间,一只只眼球贴着在皮下轻轻转动,每一个触感都放大,简从兰一动不敢动,只觉得是一种毛骨悚然的触感。
简从兰崩溃的很快。
这个过程里,叶扬的眼睛不会离开他,心满意足地看够了,才会停下来。
有时候它也假装听不懂,不放简从兰出去,偷偷的在简从兰头顶闷笑。
不过它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容易让简从兰害怕,最后的最后,叶扬会用人类的唇舌温柔的抚慰他。
人形做和原形做不太一样,要做出充血的效果太难,叶扬都是直接弄出一根骨头来。叶扬会通过简从兰的状态来判断他更喜欢哪个,结合表情和迎合状态分析,很明显是人形。
哪怕简从兰不承认。
叶扬想,简从兰会问自己,喜欢他和喜欢猫有什么区别,但是他就从不问简从兰,你是喜欢我人类的模样,还是喜欢我的原形。
相信简从兰也不好回答吧,不管承不承认,人是视觉动物,长得好看确实更容易被人喜欢。
叶扬不介意这个,为了让简从兰一直喜欢他,他决定保持一辈子的年轻英俊。
英俊男人讨简从兰喜欢,但是不一定讨猫喜欢,猫不待见叶扬,但是叶扬就是喜欢猫呀!
从心曾经调侃哥哥是单身独居爱猫男,现在好了,家里有两个爱猫男了,另外一个还比较极端。
他时常干一件事,找猫有事,然后找到猫亲亲摸摸。
偶尔也会喜爱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想把猫吃掉。
就这吃掉一幕,被简从兰看见了,那个画面可能确实是有点惊悚,人的嘴张开到最大,嘴角裂开一条条血口子,把猫吞进去,猫嘶叫着挣扎。
简从兰被吓到了,冲上去制止了这一幕,把猫从叶扬手里抢了回来。
叶扬手里忽然没了东西,从嘴里吐出几根金色猫毛,抬头无辜地盯着简从兰。
简从兰把简单抱怀里,安抚它,警惕地问叶扬:“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真的要吃掉它?我也就算了,猫容易应激,真被你吃到肚子里,它会被吓死的。”
“没有,我只是想吞进去。”叶扬指指小猫,“我是很想一口吃掉它,但是把它吃掉,它就会死了。”
简从兰吸一口气:“吞进去也不行!你记得我们说的控制吗?控制力道,不要伤害它,看来你全忘记了。”
“不,我很小心,它没有受伤。”叶扬迷惑了,“就像你一样,偶尔我也想把你吃掉,你通常都会很快乐。”
简从兰突然听见他说这个,有些羞赧,又有些无语,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好好和叶扬讲道理:“不管怎么样,猫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不能这么对他。”
“啊。”
简从兰蹲下来,和叶扬详细谈论猫和人类的区别,话说了几遍,见叶扬听得认真,简从兰再次确认:“你不会再做出这种事了,对吗?”
叶扬连连保证,从简从兰手里把猫接过来说了声对不起。
猫哪懂什么道歉不道歉的,抬眼看见是熟悉的人,又接着缩进叶扬宽大的手心里。
简从兰看见这一幕,好笑地想,猫脑袋还真是小,一点不记仇。
他见叶扬动作小心翼翼,又笑了:“行吧,你懂得分寸就好,我同意你继续和猫玩了。”
简单从叶扬手心里戒备地抬头。
猫没同意!
但是这个事情并没完全过去,晚上睡觉前,叶扬照例要把简从兰打包起来。
简从兰先一步翻身上去,打断了他的变形,他双手抵住手下结实有弹性的胸膛,撑开了一段距离,问道:“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要吞了我?”
叶扬眨眨眼睛,把手掌伸出来,放两人中间,长长的指节变成了触手,他用触手点了点简从兰的鼻尖。才说:“因为种族天性,我和你说过吧,我们是靠互相融合来确认彼此的,所以我想吃掉你的一部分,或者你吃掉我的一部分,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
“但是我和你不能这样,你无法和我融合。”叶扬面容冷淡,语气却有些苦恼的样子,“你要是被我吃掉就不会再生了,我只是把你吞进去,不会把你消化掉的。”
所以,叶扬其实只是把他含在嘴里过个嘴瘾。
叶扬的这种行为或许也不单是种族天性,人觉得对方可爱的时候还想咬对方一口呢,叶扬就时常觉得简从兰又可爱又漂亮,想要吃掉。
他自己是描述不出这种想法的,他想了会,忽然认真的说:“还是你吃掉我吧。”
简从兰没这癖好,也不理解他在说什么,深深地皱起了眉。
叶扬说完,自己高兴了起来:“你吃掉我,你不会死的。我被你吃,我也不会死的。”
说着,叶扬操控起面前的触手,它们变得细长柔韧,叶扬用另外一只手用力一扯,那截软体就被拉长了,绷紧到极致之后,断了。
简从兰看得一惊,他把那截断裂的触手握在手里,看着那个明显的还在伸缩的缺口,着急了:“你怎么?痛不痛!?为什么突然把自己弄断了?”
“给你吃。”
叶扬趁他没反应过来,把那一小截软体塞简从兰嘴里了。
简从兰猝不及防,被无骨软体塞了满嘴,鼓鼓地顶着他的口腔,像吃了一整个无味果冻。叶扬还在热情地追问:“好吃吗?”
…
简从兰都能接受他是个海蛞蝓了,但是吃掉伴侣这种事情,还是让他无法接受。他现在开始怀疑电影里对外星人的塑造是不是真的了,为什么它的行为会如此不同,如此掉san。
简从兰一直以为叶扬很人畜无害,捏了个大块头,自己孤身闯荡世界,经常被欺负,现在看来…,白心疼了。
简从兰面无表情地吐出一截软体块,说:“这和吃你掉落的脚皮有什么区别。”
“怎么不吃呀?”叶扬伸手接住了简从兰吐出来的软体,有些失落,“不好吃吗?”
简从兰从叶扬身上坐起来,额角冒了青筋:“这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叶扬用纯良的眼神与他对视,良久恍然大悟,他说:“你介意脚是吗?不是的,这不是脚的部位。况且,你们人类不是很喜欢吃鸡爪鸭爪吗?我看很多人都喜欢吃呢,比起作为食物的鸡爪鸭爪,我作为你最爱的老公,难道不比鸡爪好吗?”
简从兰说:“我没吃过任何动物的脚,况且,那是食物,能一样吗?”
叶扬说:“我的身体也可以吃,可以吃的就是食物。”
简从兰面无表情:“吃了我就中毒而亡了。”
叶扬更惊讶了,加重语气强调:“我没毒!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中毒是因为食物含有对你们人类有害的毒素,人吃下去,这些毒素被吸收,作用于人体特定靶点,会导致细胞坏死或者器官衰竭。但是,我是完全无毒无害的,我的身体里没有对人类有害的毒素。”
他说到后面还骄傲起来了,简从兰实在是有点无语,从叶扬身上下来,翻身自己躺床上:“你死了这条心吧,不管你有毒没毒,我是绝对不可能吃你的。”
“没毒也不吃呀。”叶扬带着失落,坐起来,看了会简从兰,手摸到他平坦的肚腹上,在上面打着圈。
当着简从兰的面,叶扬自己把那截触手咕嘟的吞进去了。
简从兰看得眼角狂跳,很想从他嘴里把东西扣出来,又硬是克制住了,只加重了语气:“你自己也别吃!”
叶扬嚼两下,嘴里的肉外皮柔韧滑软,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叶扬好像得到了答应一样,从床上兴冲冲地起来:“我知道了!”
叶扬亲一下简从兰,然后风一样跑出去,边在走廊上狂奔边想:应该是因为没有味道吧。
以他进化不完全的粗糙味觉都吃不出感觉,简从兰这种从出生下来就被照顾得很细致的人怎么会喜欢吃呢!
床上的简从兰看着叶扬消失的背影,觉得他很莫名其妙,想管,又觉得心累。
而叶扬呢,自觉已经勘破了天机,一路直奔厨房,他先找到一把锋利的刀,手起刀落,把自己切下来一整大块。
有点痛。
叶扬忍耐住了,触手在空中瑟缩着蜷缩一下,变回人手。
然后叶扬就对着那块软肉呆住了,该怎么做?叶扬想把它们烹饪起来,增加一些香料,再煮熟了,应该会好吃很多。
但是他想得很美,实践起来却很难,它是一个假人,吃的都是人类加工好的食物,从未自己做过饭,空有想法,此刻对着这个食材有些无从下手。
叶扬垂头丧气地靠在流理台上。
这时,厨房的灯却忽然打开了,室内骤然一亮,叶扬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是庄园的管家,他夜里巡逻,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大半夜在厨房看到叶扬,他显然有点意外:“叶先生?你这是饿了吗?叫厨房的人给您送餐就好了,怎么还自己动手了。”
叶扬仿若看到救星,急忙把他拉过来:“你来你来,帮我把这块……呃,这块肉做熟。”
管家上前一看,没看出来那一大块像果冻一样的是什么东西,他指着肉问:“这是什么?”
叶扬自己也盯着那块肉,不能暴露,他灵机一动,开始撒谎:“水母,水母皮。”
“哦,是这样。”管家退回到门口,“叶先生,我帮您叫厨师来吧。”
又过了十几分钟,厨师从另外一栋楼过来,穿戴整齐,一点也没被打扰睡眠的不悦,大概管家已经和他说了要做什么,他一进来就拿着那块“水母皮”问叶扬:“叶先生,想吃什么口味的?”
叶扬平时只顾着吃了,哪知道有什么口味,迷茫的与厨师对视。
厨师接触到他的眼神,仿佛明白了什么,一笑:“叶先生,不如由我来自由发挥?”
“好的,好的。”
“您去餐厅就坐吧,稍等片刻,我做好了菜给您端过去。”
叶扬在餐厅等了一会,厨师端着一盘凉拌好的“水母皮”上来,那块软肉被切成了细丝,又裹了好些香料,看起来美味极了。
厨师正要介绍一下他的做法。叶扬却摆摆手,端着盘子冲上楼,他怕简从兰等太久睡着了。
叶扬端着那盘凉拌软肉回了卧室,惊喜地发现简从兰还没睡,他正靠坐在床头上,见叶扬回来了,也只是淡淡的。
只是这股淡然很快就被打破了。
叶扬像献什么珍宝一样把盘子往他面前一送:“现在可以吃了,我拜托厨师帮我做成了口味菜,我刚刚特意尝过了,是人类能够接受的口味。”
叶扬没注意到简从兰沉下来的脸色,夸赞般地补充:“这个蘸料蘸鞋底都好吃!”
面对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简从兰从床上下来,忍耐着语气:“叶扬,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不会吃的。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因此受伤。”
他把那盘肉推开,去握住叶扬的手臂:“这次又是断了哪里,痛不痛?”
叶扬没想到简从兰会问这个问题,低着头,小声说:“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痛,简从兰皱起了眉:“给我看一看伤口。”
叶扬却不肯给他看了:“没长好呢,有点丑。”
“你不割自己,那就还是漂漂亮亮的一只小羊。”简从兰忍不住还是数落起来,“现在也就不会缺东少西了。”
叶扬不说话了。
简从兰自己联想了起来:“所以你其实是会受伤的,对吗?被猫抓和那次救我,以及现在把自己割断,你也会痛,会流血吗?”
他的眼里满是心疼,叶扬被这个眼神晃到,把手里的盘子放床头柜上,有点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手脚了。
他靠近了简从兰,凭着本能把他抱进怀里,才嗫嚅着说:“不怎么痛的,就是被刺了一下的感觉,救你的时候和被猫抓的时候都不痛,救你的时候只是累,想睡觉,被猫抓的时候就是有点痒痒。”
“被抓那天,其实最难的是控制皮肤表面出现伤痕和流出血珠,你们人类的凝血机制很厉害,我学了好久呢。”
见简从兰僵硬着没放松,他把手放简从兰心口,摩挲几下,弯曲了膝盖,整个人矮下来,与简从兰对视了,用高挺的鼻尖划过简从兰细腻的颊侧,他这样做没有**的意味,就是顺应本心想要贴近对方。
简从兰不躲避,但也没回应。
叶扬蹭了会,想想自己的行为可能是有点奇怪吧,他想要解释一下,于是十分认真的说:“我是吃脚皮长大的。”
“什么?”简从兰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的母亲们,就是这样养育我。”
简从兰眼睛都睁大了,又想起叶扬是奇怪的物种,生生忍住了惊讶,继续听叶扬说。
叶扬思索着慢慢说:“我们就是这样的,互相吃掉对方,交换思想与记忆。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们离开了,但是偶尔会回来,与我交融,给我新的思想和记忆。”
“由此我得到了很多感受,我不用出门就能知道她们去了哪里。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就像看视频一样。而且里面也会储存我需要的能量,支撑我最早的生存。”
“哇哦,好高效。”简从兰想,最需要这个技能的估计是勤勤恳恳的老师们。
“我的母亲们会时不时地喂我吃她们的肉。”
“…”
“所以,我才会想要把你吞了,或者,你吃掉我。”叶扬把双膝彻底弯下去,跪在地上,把脸贴在简从兰的腹部,“我知道人类的消化结构、生理结构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但是如果不这样,我们就永远无法真正成为彼此。”
简从兰听得震惊了,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传承方式,叶扬还在他腹部靠着,眷念一样贴近。
简从兰明白了叶扬异于常人的思维,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了。
叶扬说:“我们注定无法永远在一起,我这样,我只是…,过个嘴瘾罢了,反正我也没毒,你把我吃了吧。”
简从兰手卡在叶扬下颌,托着他使力,叶扬顺势站起来,握住了简从兰的手,
简从兰温柔坚定地说:“不。”
叶扬没想到这样说他都不愿意,失落得啊了一声。
“我一直在为你妥协,你想要吞了我做,我同意了,你想要做实验,我也同意了,现在轮到你妥协了。”简从兰带着叶扬的手移动到他脸上,扯了一下那个下撇的嘴角,带动着这张英俊的脸微笑起来。
简从兰说:“你也得适应人类的规则,我们没有吃掉爱人的习惯,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会受伤,而我不想你受伤。”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以你们的方式和你在一起,而你,也需要顺应我们的规则,爱我,拥抱我,就可以了。”
叶扬怔愣着,双臂展开,抱住了简从兰:“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的,这样就可以了。这样就已经算真正在一起了,别再干傻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