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几天,各方皆是紧悬着心,生怕有一点不注意就会成为下一个祭品。
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除了本来就没什么热闹气的大地上更安静了一点外,再无多余变化。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凡出现点风吹草动,都宛如向苍茫大海中投入巨石,涟漪层层不止,时间愈长愈大。
精神紧绷到一定程度,就会像过了弹度系数的弹簧一样再也回不去。
再这样下去,还不等范储然有什么动作呢,自己就要把自己耗死了。
绝对不行。
意识到问题后,戚羁以首先做出了行动。
叛逆者联盟的总部位于大陆中部附近,也是最接近范储然中央祭宫的大型组织。同时,这里也连接东南西北四方,召集人员最为方便。
戚羁以大手一挥,当即撤去了小一半的人力。
“都放松放松吧。”戚羁以拍了拍懵逼在原地的人的肩。
“放心,背后的那个若是真想让我们死,我们绝对留不到现在。”戚羁以轻飘飘道。话虽如此,但真是怎么听都不像能让人放心的样。
况且那范储然有的是手段折磨他们,也不屑于在人防备不慎时下手。
于是戚羁以好生想了一阵,心中有了点子。
“今天吃点什么?”她随手抓了个人问。
都是平常忙于处理各种生生死死死之类事的人,这突如其来的寻常发问倒显得格外不真切。
被她提问的这人也是个灵活的,一脸怀疑地惊讶道:“老大今天心情这么好?那吃什么都行吗?”
戚羁以面上浮出充满假意的笑:“想吃什么自己负责。”
叛逆者联盟难得热闹起来,上上下下都被戚羁以一句“随便吃”炸出了窝。
刚回来的久澈一听到这消息,高兴得一把抱住身边的兰衡。
兰衡被他冲得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老大今天终于不拿我们当猪宰了!”久澈夸张地摆出喜极而泣的模样。
而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情绪一百八十度急下坡,眼中闪烁着泪花,哀伤而悲痛:“我们是不是活不长了!”
兰衡嫌弃地将其推开,没好气道:“你应该是。”
等兰衡回过头想去安慰安慰那人,却发现人家早已经跑走了。
“……”真多余搭理他啊!
戚羁以要大设宴席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得沸沸扬扬。
“关键时刻调节内部还能联络起关键人物,不愧是戚羁以啊。”苏杳感叹道。
如此一来,紧张的氛围得了极大程度缓解;同时借着中央区的方便性,也能将分散开的人重新聚集。
只是有一点,苏杳不解道:“她怎么确保范储然不会偷袭?”
南炳灼摇摇头:“没办法确保。”
“范储然或许会干扰,但大范围攻击绝对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苏杳若有所思:“因为他现在还另有所求吗?”
南炳灼点点头肯定。
“况且人都聚在中央区,范储然要偷袭哪里?”
范储然针对的向来是人,而且数量往往最多。那冷冷清清的空物他哪里看得上。
“如果他真要对中央区做些手脚,那我们也刚好试试现在对上他能打成几手。”南炳灼笑道。
正是人力最集中的时候,他们不会再有比现在更接近胜利的时候了。
所以,就算真的对上了那又怎样呢?
“凑个热闹去。”南炳灼招了招手。
……
“你要是再敢偷吃一口,我给你打成灰一把扬了!”柏落忍无可忍地排掉第无数次伸过来的手。
林繁吃痛地收回手,委屈道:“没有吃很多嘛。”
柏落白了他一眼:“不帮忙净添乱的东西,给我滚远点。”
林繁讪讪一笑,转身溜走了。
不出片刻,门口处便又进来一人。
柏落扫了一眼,这位她认识,是六位洄士之一的谢飔。
鉴于两人不算太熟,她客套地问了好。
谢飔左看右看,然后清清嗓问道:“这是在准备什么?”
“东南部的一种小吃。”柏落规规矩矩地回答。她原先便生活在东南部,对那里的特色自然最为了解。
“好久没见识过这么好的手艺了。”谢飔由衷地感慨。
“东南部好啊,花花草草最多了。我记得那有一种特别的植物,好像很难被采摘,还会看人下菜碟呢。”
他好奇道:“这个就是吗?”
柏落颇为讶异地抬头:“你还听说过这个?”这东西可不算出名,更何况她生活的东南部又不是什么山水富地。
“略有耳闻而已。”谢飔扬起笑,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俨然一副他最拿手的忽悠人时的模样。
“听再多也比不上今天见到的,这都能让我原谅上次久澈欠我的三条内部情报了。”谢飔话气诚恳。
柏落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笑道:“那来尝尝吧。”
谢飔欣然接受。
他出了门后,大摇大摆地向一旁的林繁展示:“我可是吃到了昂,我们说好的这次给我找几个合手的武器。”
林繁仰天长叹,不甘心道:“我前几天才赢回来的啊。”
谢飔装模作样地表示惋惜。
“不过柏落的手艺真的很好啊。”谢飔回味着方才的味道,赞叹道。
“那当然,叛逆者联盟手艺最好的就属她了!”
……
严既明没想过能在这里遇见叶苓。
他甚至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现在想来叶苓接手了金予的事务,自然有必要与其他势力常走动。
“我带了些药品装备之类的来,刚好碰到了,你收拾收拾多带回去一点。”严既明笑笑,以一段用处不大的提议开启话题。
“我那里还有很多呢。”叶苓回答他。
严既明走近,很自然地塞过一大袋东西,又单独放了一粒不知道是什么的圆球在叶苓手心中。
她还来不及反应,那粒圆球就融化在掌心中了。
应该是补养类的供给品吧,叶苓粗略地得出结论。
“那是什么?”她发问道。
严既明含糊其辞:“好东西。”
那应该很珍贵吧。叶苓又在心中想着。
她语气中透出些无奈:“你好好留着吧,别拿我当小孩什么都往我这送。”
严既明伸手摸摸她的头,换来了后者不满的眼神。“西部湾留下来的东西都是给你准备的,再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以后……”严既明意识到说起这个,或许又会让人想起那位已经逝去的友人。
就好像金予只能活在他们的从前一样。
于是他轻皱了下眉,改口道:“别不当回事,我也算看着你到今天的老人了好吗。”
叶苓笑着挪揄他:“收起你老妈一样的啰里啰嗦劲吧老人。”
“我可用不着去找你。”她补上一句。
严既明也笑道:“行,那就当我无聊的时候想去找找你。”
临走,严既明仍然嘱托道:“别觉得你什么都行了,你路还长着呢。”更何况叶苓本身年纪也不大,在这个人人都拼着往前挤的时候太容易吃亏。
人多起来就是效率高,不出片刻便几乎满了桌。
“宥然。”戚羁以叫住燕宥然。
被唤住的人脚步一顿。
确定来者后她惊喜道:“我才要去找你呢。”
戚羁以斜靠在墙边,挑眉笑道:“肯定没有多想找我,我都在这十分钟了。”
燕宥然面上透出些无奈,眼中的明明笑意却是半点不假。“那我应该再多转会的。”
“最近又是乱成一锅粥了,你们受到的影响应该也不小吧。”燕宥然关心道。
“还好,这算盘暂时打不到我们头上。”戚羁以耸耸肩。
接着她话音一转:“倒是你们,现在才是重点针对象。”
戚羁以示意燕宥然看向不远处。“给你留的一桌。”她故意压低了点声音:“这些菜都是单独准备的,别人可没有这待遇。”
后来的话被另一道声音打破。
“哇这么舍得!我要把今天列入最佳瞬间之一。”沈诺夸张的声音听得清晰。
看见不远处的人,沈诺伸手招呼着:“宥然快来。”
人陆陆续续多了,热闹的气息一下子升腾起来。戚羁以拍拍燕宥然的右肩,笑道:“去吧。”而后摆摆手,转身不知又去了哪里。
接近日暮,正是倦者得以喘息的时候。
自天降祸乱后,好久这么热闹过了。
三三两两扎群而聚,齐坐一桌举杯相邀,就像某个寻常的日子里与难得一见的亲朋好友们。
“咱们好久没齐过了吧。”谢飔又在感慨了。
池丞敛下眼底笑意,回道:“咱们聚在一起就没有过好事。”
毕竟六位洄士在一块能发生什么好事呢。还另外有一个南炳灼。
“一起喝一杯吗?”他们这桌数不清来过多少敬酒的了。
“来啊。”沈诺热情道。
只是他杯子还没举起来就在半路被池丞拦下。
“看看人家是敬你的吗。”池丞翻了个白眼。
来者是柳若。她越过许多人,径直走向某一处。
她的目标好像是南炳灼。
柳若笑得灿烂。“脸生的小帅哥。”
周遭顿时一阵欢笑。
“这个可有点难了。”沈诺笑得直不起腰,意有所指看向苏杳。
至少在这一天,他们都暂时忘记了那些残酷,将太重太重的命运抛之脑后。
或许很多人这次都是最后的一面了,但他们至少笑着,也始终记得这个无可比拟的日暮。
至少这一刻,他们短暂地逃离了悲剧。
至少这飞鸟也接近过幸福,并停留过。
晚了好几天的更新 宝贝们春节都有去玩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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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