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新程

已近夕阳时,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这时候,苏杳仔细回想,便从方才的一系列事情中,觉出些其他东西来。

他想,他或许知道为什么南炳灼找上他了。

小儿无知,可他背后藏着的那人却是什么都懂。若说这是个试探,那又何尝不算一种启示呢?

起初苏杳其实想不明白,对于南炳灼的话始终半信半疑。

他们这样的人,只求危机时刻能顶上去;有与之一搏的力气。何必太在意你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身份?又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这场表演?

有能力就往前冲,没能力就靠边站。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又哪里会给人慢慢理解、接受的时间呢?

所以在一开始:有人站在他面前,真挚而坚定地谈及“理解”时,苏杳其实很不解。

实际却不尽相同。

当单纯的孩子用最直白的方式提出非理性化的诉求时,他原以为等到的答案会是默许、是迁就。

但结果再次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南炳灼同样用最直接、最理智的方法作为回应,将问题人为地转化成可操作的方案。

这是苏杳从未考虑过的新角度。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两人思考问题的角度有所差异了。

先会理解,再谈实践。

相同的问题上,有些人会选择放血慰民:因为他们主要考虑的是受难者,而非问题本身。

这是在主观判断下,对人和理进行评估后做出的选择。却并不能从本质上解决问题。

南炳灼的做法则是基于理性判断。从大局下手,给出具体方案。虽说不能及时安慰到受难者,却是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进一步从根本解决。

苏杳心下明了,似有所感道:“你真的不太一样。”

南炳灼转过头,语调微扬,疑道:“哪里不一样?“

苏杳挑起眉,斟酌道:“其实我也说不好,但你总会明白的。”

好一个拱火的回答。

分明是他自己引起的话头,偏偏又答不出个所以然。换作其他人,早要赏他个白眼了。

南炳灼一笑,向苏杳挥了挥手道:“明天见。”

暮色将至,若是再聊下去,恐怕就完全是夜了。

苏杳抬眼便看到天边微暗,再转头时,倏然撞进南炳灼一双凝了天光的棕眸中。

那一瞬,苏杳脑海中蓦地闪现一句话:记住一个人最先记住他的眼。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他问道:“你有地方可以去吗?”

只是刚问出口,苏杳便觉得不合适了。

虽说看样子南炳灼是刚来没错,但也万万不会没有容身之所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苏杳这么说就像是带着目的性地试探一样啊!

“那倒是有。”南炳灼接过话头,顺势打趣道:“毕竟我就算没地方可去,还可以找些东西凭空造出个住处来。”

自然是没有他说起来这么简单的,但也大差不差就是了。

“嗯,再见。”

暮色悄然而临。明天又将是个太阳高起于四方的日子。

希望太阳再升之时,我们可以见面。

……

夜晚的黑暗对于南炳灼来说不成问题,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片刻后,他忽而脚步一顿。

南炳灼站在原地,闭了眼静静等待着想象中的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天旋地转。

待他再度睁眼时,眼前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此地像是宫殿,但殿内设置几乎全部使用白色为主调,一丝不染到和光同色。

南炳灼睁眼时险些被茫茫纯白晃了眼。在曝光过度的空间内,他看到了位于正前方,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男人。

男人身着黑色束腰大衣,却戴着双白色手套。

明明是初见,可双方谁都不曾觉得陌生。

“范储然。”南炳灼冷冷道出对方姓名。

范储然一挑眉,笑道:“我为了接待你准备的。”

紧接着,范储然又道:“对人不是要讲究初印象吗,对我的初印象怎么样?”

南炳灼本就是世界观为反抗范储然的压迫而生,恐怕是恨他还来不及呢。

“你自己不知道吗。”南炳灼反问。

范储然耸耸肩:“还不错吧。”

简直是大言不惭。

于是南炳灼回道:“人也要讲究有自知之明。”

范储然摊开手,满不在乎道:“但我不是人啊。”

如果按现在世界之下的伦理体系来讲:那么范储然确实算不得“人”,或许更接近于非传统概念里的“神”。

南炳灼正了正神色道:“所以你找我来干什么?”

总不能是闲得没事抓个人聊天来了。

范储然倒也不藏着,走进几步,发问道:“南炳灼,你知道你是谁吗。”

莫名其妙。不过他既然这么问了,肯定想让南炳灼将话题继续。

于是乎,南炳灼不答反问:“你知道?”

“尔塞德,也就是我原先所处的地方。比孕育出你的这个世界要更高一级。简而言之,换成等级比的话,大概比这里高出两倍。”

话音一转,范储然语调微扬:“世界级高一级便是天差地别,这点你应该清楚。”

南炳灼当然知道。一级压死半边天,更别提两倍了。

“而你,南炳灼。我见过众多世界里,唯一一个自主产生意识的个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范储然慢慢引导道。

南炳灼不言,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说有谁能打破绝对的等级限制,那么那个人就是你——南炳灼。”

话已至此,南炳灼也听出范储然的意思了。

“我需要你,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范储然想让南炳灼作为“容器”,盛放另一个不属于他的灵魂。但成为“容器”的前提是:贡献肉身者必须是自主认可的。

那就代表所南炳灼自己要发自内心地同意此举,反之不成立。

索性范储然也不打算隐藏,干脆坦然。

出身原因,南炳灼多少知道一些范储然的来历。另加上他自己的叙述,南炳灼便明白了范储然想让他听出来的那部分。

换言之,真正对范储然有用的,或者说他真正在意的,只有南炳灼这架躯壳而已。

于是南炳灼心下明了:这也就意味着,至少范储然拿他无法。

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再找到另外一个比“世界观自主意识体”更好的人选。也可能永远也无法找到了。

所以,南炳灼即最优解。

“不可能。”南炳灼回应了范储然的上一句话。

范储然颇为不在意地笑道:“没关系,时间还长,你有的是机会做选择。”

现下时机尚且不成熟,对于已经认定不可逆的结果,他一向有的是耐心和精力。

团团黑雾袭来,顷刻间将南炳灼包围其中。

“后会有期。”

南炳灼最后在一片浓郁的黑色中抬起眼,透过层层屏障望向范储然。

近期都不会再见了。南炳灼想着。

明日无期为有期。

最近三次生活好忙 又好久没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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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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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洄
连载中西瓜籽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