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
这一夜,安玲睡得极不安稳。
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着前世坠海时刺骨的冰冷与今生落水时窒息的恐慌,哥哥狰狞的面孔与新帝模糊的容颜交替出现,最后总被那句“选秀入宫”和系统思秋甜美的机械音强行拉回现实。
天刚蒙蒙亮,门外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蕊莲领着几个小丫鬟,捧着铜盆、毛巾、香胰子等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少爷,您醒了吗?该起身准备了,今日选秀,时辰耽搁不得。”蕊莲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想必是昨日安玲初醒时的“疯言疯语”还让她心有余悸。
安玲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醒了。”
洗漱完毕,坐在镜前,安玲看着铜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这张脸与他前世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年轻些,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因落水初愈而带着几分孱弱的苍白,反倒平添了一种惹人怜惜的气质。
“啧,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了……”安玲低声嘟囔,可惜明天就要去“伺候”另一个男人了。
“少爷,您说什么可惜了?”蕊莲正拿着梳子,仔细地为他梳理一头墨黑的长发。
“没什么。”安玲叹了口气,“随便梳个利索点的发髻就行。”
“那怎么行!”蕊莲立刻反对,“今日是面圣的大日子,定要梳个时下最流行的发式,配上老爷夫人为您准备的新衣,定能让少爷您……”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似乎才意识到自家少爷不是去考状元而是去选妃,心情复杂地闭上了嘴。
安玲从镜子里看到她那副纠结的模样,反而被逗乐了:“行了,知道你手巧,看着弄吧。不过衣服不用准备了,我……我自己有准备。”
蕊莲疑惑地眨了眨眼,但没多问,只专心手上的活儿。她的手确实巧,很快一个优雅而不显繁复的发髻便梳成了,插上一根素雅的玉簪固定。
打发走了其他丫鬟,房内只剩下安玲和蕊莲两人。安玲在心中默念:“系统,兑换那套衣服,现在换上。”
“叮!兑换成功。积分-15。剩余积分:5。”思秋的声音响起,“衣物已自动替换至宿主身上。”
安玲只觉身上原本穿着的柔软中衣瞬间被另一种更丝滑贴肤的料子所取代,外袍也悄然加身,腰间一沉,那块暖玉正正地贴在腹部,散发着温润的热度。
“少……少爷!”蕊莲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安玲身上突然多出来的、华美得不像凡品的衣袍,结结巴巴道:“这、这衣服是哪儿来的?奴婢刚才……刚才明明……”
安玲低头看了看自己。宝蓝色的暗纹锦缎在从窗棂透进来的晨光下,果然流转着若有若无的云纹,银线滚边熠熠生辉,内里的月白软绸舒适透气,领口那半朵淡金缠枝莲更是点睛之笔,贵气又别致。整套衣服剪裁合体,仿佛为他量身定做,将他略显清瘦的身形完美衬托出来,那份因昏迷初愈而产生的孱弱感,竟被奇异地转化成了某种清冷出尘的气质。
“嘘——”安玲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蕊莲神秘地笑了笑,“这是秘密。怎么样,好看吗?”
蕊莲呆呆地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好、好看……少爷穿上这身,真像天上的仙人似的……”她顿了顿,又担忧道:“可是这衣料款式,奴婢从未见过,会不会太扎眼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安玲整理了一下玉带,深吸一口气,“走吧,别让父亲母亲等急了。”
前厅里,安父安母早已等候在此。见到安玲这身行头,两人也是吃了一惊。安母上前拉着他的手,眼眶又红了:“我儿这身……真是……只是此番入宫,福祸难料,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强出头,平安最要紧啊!宫里不比家中,人心叵测……”
安父则捻着胡须,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虽有忧色,却也闪过一丝惊艳和疑惑,他沉声道:“你母亲说得对。宫中形势复杂,并非只有圣心难测。诸位嫔妃、乃至其背后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你此去……唉,若能安稳度日自是最好,若不能,也需得眼明心亮,或许……或许也能寻得一两位可交之人,互为援引,总好过孤身一人。”
父亲的话让安玲心中微微一动。结交盟友?这似乎比直接想着如何“侍寝”更让他这个直男容易接受一点。
“父亲,母亲,我明白了。我会小心行事的。”安玲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母依旧不舍,安父则沉重地拍了拍安玲的肩膀:“家里……委屈你了。去吧,宫里的马车已在门外了。”
安家的马车并不算十分豪华,但很稳固。安玲坐在摇晃的车厢里,蕊莲作为陪嫁丫鬟,低眉顺眼地坐在他下首角落。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和窗外渐起的市井喧嚣。
越靠近皇城,喧嚣声反而渐渐小了,一种无形的肃穆气氛笼罩下来。
通过重重的宫门查验,马车最终在一处巨大的广场前停下。此处已是人声鼎沸,香风扑鼻。各家公子们在家仆的簇拥下走下马车,个个锦衣华服,精心打扮,争奇斗艳般试图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安玲一下车,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他这身来自系统、融合了现代设计理念和古代工艺的服装,在那一众或繁复或保守的传统服饰里,显得格外独特而抢眼。再加上他本就出色的容貌和那份系统出品的衣装赋予的特殊气质,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有好奇的打量,有欣赏的注视,自然也少不了嫉妒的鄙夷和低声的议论。
“那是哪家的公子?生得倒好,这身衣服也新奇。” “安家的,听说前几日落水刚醒。” “哼,病秧子一个,穿得再花哨有什么用?” “嘘……小声点,人过来了。”
安玲充耳不闻,面上保持着淡淡的、略显疏离的微笑,在蕊莲的小心搀扶和宫内引导太监的指挥下,随着人流向前走去。他心中却在疯狂吐槽:“思秋!思秋!看到没!大型雄性孔雀开屏现场!哦不,是gay圈选美大赛!我的老天爷,我这直男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这刺激!”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深呼吸,保持冷静。”思秋的声音毫无波澜,“根据扫描,在场百分之八十七的候选人威胁度低于平均水平。宿主凭借外貌及服装加成,入选概率目前评估为百分之七十三。”
“才七十三?不能再高点吗?” “概率实时变动,取决于皇帝即时喜好及宿主后续表现。请宿主积极应对。”
说话间,众人已被引至一座宏伟的宫殿外等候。太监尖细的声音一次次响起,唱着名字,被叫到的公子便整理衣冠,紧张地步入那扇决定命运的大门。
等待漫长而煎熬。不断有人进去,有人出来。出来的,有的面带喜色,手持入选的凭证,更多的是垂头丧气、面色惨白者。
安玲甚至看到一位公子出来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自家仆人架着离开。这阵仗,比前世他参加顶级跨国企业面试还要夸张百倍。
“安玲,安公子——入殿觐见——” 终于轮到他了。
安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低声道:“蕊莲,在此等我。” “是,少爷。”蕊莲的声音带着颤音,比他还紧张。
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衣袍,安玲昂首,迈步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殿内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熏香袅袅。两旁站着数排低眉顺眼的宫女太监。正前方的高高御座之上,端坐着一身明黄帝袍的年轻男子。
这就是爱新觉罗·琪烨,靖朝的新帝。
安玲不敢直视,依着刚才观察前面人选秀时学来的姿势,规规矩矩地跪下,叩首:“臣子安玲,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清朗,尽量保持平稳。
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打量。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无形的压力,让安玲头皮微微发麻。
“抬起头来。”一个年轻而平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玲依言抬头,终于看清了这位皇帝的样貌。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属于帝王的威仪,但脸色似乎有些过于白皙,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那身与众不同的衣服上,眼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安玲……”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朕记得,安卿家的公子,前几日似乎落了水,身子可大好了?”
安玲心中一惊,没想到皇帝竟然知道这种小事,忙回道:“劳皇上挂心,臣子已无大碍。”
“嗯。”皇帝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御座的扶手,“你这身衣裳……倒是别致。宝蓝流云,银线镶边,领口这缠枝莲……绣法也独特。”他似乎在仔细品味,“暖玉亦是上品。安卿家倒是舍得为你费心。”
安玲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细汗。这衣服来源他根本无法解释!他急中生智,再次低下头:“回皇上,家父家母怜惜臣子病体初愈,故……故尽力为之。臣子愧不敢当。”他把锅甩给了父母的疼爱,勉强也算说得通。
皇帝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几秒钟对安玲来说犹如几个时辰般漫长。
“起来回话吧。” “谢皇上。”安玲站起身,垂手而立,心跳如擂鼓。
“平日读些什么书?”皇帝似乎随口问道。安玲脑子里飞快转着,原主是个贪玩不爱读书的,但他自己前世好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富二代,不能露馅:“回皇上,四书五经皆略有涉猎,只是资质愚钝,未能精深。闲时……也翻些杂书游记。”
“哦?游记?”皇帝似乎来了点兴趣,“都读过哪些?” 安玲暗自庆幸自己前世为了旅行确实看过不少这方面的书,便捡了几本这个时代可能也存在或类似的游记名字,简要说了说其中的风土人情。
皇帝听着,未置可否。
又问了些家常闲话,安玲都谨慎地一一回答了。
终于,皇帝似乎问完了,对旁边侍立的大太监微微颔首。
大太监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黄绢,尖声唱道:“安氏子玲,敏慧端方,着留牌子,赐香囊——”
这就……选中了?
安玲一时有些发懵,直到旁边的小太监将一个绣着龙凤纹样的香囊递到他手中,那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跪下谢恩:“臣子谢皇上恩典!”
“退下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程序。
安玲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大殿。直到走出那扇门,感受到外面温暖的阳光,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手心里的香囊已被汗水浸得微湿。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一:选秀入宫。任务奖励:积分 100,‘初级洞察术’(可短暂感知目标对你的初步情绪倾向,如友善、好奇、厌恶等)。新任务发布:主线任务二——【宫廷网络】:在三个月内,与至少两位位份不低于才人的后宫嫔妃建立友好关系(系统判定为‘信任’及以上)。任务说明:深宫之中,独木难支。宿主需初步构建自己的信息与社交网络。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安玲看着广场上那些或羡慕或嫉妒地看着他手中香囊的落选者们,再低头看看那精致的、象征着“入围”的香囊,心中五味杂陈。
结交嫔妃?建立友好关系?这任务听起来比“侍寝”似乎容易些,但细想之下,在这女人(和男妃)扎堆、步步惊心的地方,真正获得他人的信任,谈何容易?这分明是让他去搞宫斗办公室政治啊!
蕊莲欣喜地迎了上来:“少爷!少爷您入选了!太好了!”
安玲看着她纯然欢喜的脸,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是啊……入选了……”他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重重宫闱深处。他的宫廷生活,即将开始,而他的第一个挑战,是如何在那片陌生的水域中,找到可能成为朋友或盟友的鱼儿。
他的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父亲的话、系统的任务……这深宫之中,他该如何走出这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