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猜测程越川在芬兰折戟,下一站大概是不会出现的了。
因此当程越川和刘肆的信息表刷新在新的分站的时候各方反应各异,只是谁都没耽误他们收拾行李,飞往南美。
南美洲的雨季还没结束,考验在勘路时就已经开始,红土平原加上高温和降雨让路况非常不美妙。
程越川在维修站唉声叹气的转,最后狠狠心,让工程师把场地胎换掉了。
ss1前夜,巡游结束,程越川和刘肆心有灵犀,一起走到车库去了。
南美的湿热比龙游更胜一筹,程越川每次回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冲澡,此刻站在车库前的时候发梢还是湿漉漉的。
刘肆知道他厌恶极了吹风机的声音,从兜里抽出纸巾替他将那些发丝上将掉未掉的水珠拂掉。
程越川罕见的没抽烟,这种温度他提不起兴致。
两个人都没想好要说什么,刘肆突然从身后伸手过来把他兜里的烟盒拿走,自己咬到唇间一根。
他似乎已经和别人讨教过了经验,知道了这么一个点的时候要吸一口气才会燃的快些的道理。
程越川笑盈盈的盯着他看,连烟灰匣都没拿出来,刘肆不解其意。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样低垂着头抽烟气会漫进眼睛里,而程越川最近短暂的换了口味,从草莓爆珠换成了抹茶味的细细雪茄,和刘肆在龙游尝到的那一小口天差地别。
烟只是被点燃,刘肆刚来得及吸一口就被飘渺而上的白色雾气弄得发痛,眼眶瞬间湿的厉害,他下意识眯起眼,痛的睫毛发颤,竟然真能看出几分脆弱来。
程越川这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就是等着这一刻,等着看美人垂泪。
他样貌里的英俊本就是极盛的,明明表情饶有兴致,心思恶劣的很,可这样摆在明面上的戏谑搭配上这张脸就只剩下撩人风情,仿佛只是雪玉可爱小孩子的一点恶作剧罢了,半点都不会惹人恼怒,让人不舍得责怪。
此时此刻程越川天人交战,只觉得如此盛景不留念实在可惜,可拍照了又实在显得他狼心狗肺,一时之间进退维谷,蹙起眉头来纠结。
刘肆终于从狼狈的呛咳里缓过来抬眼时恰恰好好就撞见这一幕,鬼迷心窍,只觉得男朋友可爱过头了,猝不及防又被呛了一口。
他们两个上这来也是有理由的:赛前最后一次调试,回去后要将最后的细枝末节反馈给工程师们。
不然程越川绝不会踏出有空调的地方半步。
翌日
拉力赛车为了性能为了安全以及其他诸多原因,做了极致的简化,譬如没有空调,也不做隔音。
程越川却是格外享受被防滚落架包裹的感觉。
他们发车序列靠后,程越川还在带手套,刘肆穿戴整齐,等着帮程越川整理头盔。
“你说这次我们可以吗。”
程越川的语气像玩笑,平日里的随口闲聊一般,刘肆太了解他,因此知道不是的,他的车手需要一点鼓励。
他们这时候不会接吻,那样未免太把赛道当儿戏,因此刘肆只是按着他后脊,轻轻的抵在一起碰了碰头盔。
“我们从来都可以。”
SS1,发车等待区。
程越川侧着头认真听耳麦那一边指挥中心的天气预告,刘肆最后检查这个赛段的路书。
手指尖被什么碰了碰,刘肆低头去看,是程越川的尾指勾上了他的。
护具包裹之下他们只能看到彼此的眼睛。
程越川眼尾弯着,很幼稚的和他拉钩,最后拇指扣在一起盖了个章:“我会带你赢的。”
很快,裁判示意,程越川把手抽回去,只当什么都没做。
刘肆略感怅然若失,但很快重新投入工作。
此时他们已经身处发车线,做最后的准备。
“通话测试,领航员呼叫,完毕。”
“清晰,完毕。”
刘肆垂下眼,深呼吸,声音低低的不知说了一句什么。
程越川没深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领航员的指令上,除此之外他暂时听不见别的,也没法分心去关注。
“通话正常,数据同步,路书完好,自检完成,准备完毕。”
程越川安静的示意裁判发车,专注的等待信号。
裁判挥旗,引擎轰鸣,刘肆快速跟上自己的车手。
“一百五十米,直道,全油,左四,进隧道。”
发车间隔是两分钟,但在他们走的越来越远的同时对手也换成了更恐怖的怪物们,就算是程越川也不能再在同一条路超过前车,这其实更像是在对抗自己。
这正是程越川想要的,级别更高的赛道意义也就在此处,赢了扬名立万,输了也不过就是少年心气,且还说得上一句虽败犹荣。
今日阳光晴好,虽然可能是为了酝酿一场更大的暴雨,但刺目的日光会把人的瞳色照得格外突出。
刘肆曾经在程越川第一次上赛道时就已经偷偷感慨过了,还好此人生在这里,不然浅色的瞳仁恐怕无法装得下灼灼野心,而野心过剩就会显得贪婪。
从某些细枝末节不难看出来,刘肆本身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只不过是在和程越川天长日久的相处之下把自己磨平了而已。
“照明有限,注意中线,出口处有跳跃。”
程越川执行他的指令,在出隧道前微微眯起眼睛,相当快的适应了重新亮起来的环境。
“全油,一公里直道后右三。”
全油出口时程越川的视野还未完全恢复,只是他忠诚的执行了领航员的命令,如呼吸一般自如。
刘肆年纪确实轻,但他们已经赢了太多次,挑战过太多不可能,所有一切过于顺遂,于是当终点近在眼前时语气也轻飘飘的,仿佛只是要过一个新的直道。
“终点。”
他们依旧是最快的。
推进到最后一个赛段时他们依旧是所有赛段领先。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拉力越野这个项目不确定性实在太多了,这个成绩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
再有经验的老将,再天纵奇才的年轻挑战者,谁都不敢这样奢望,最后的总成绩固然决定冠军,但每一个赛段乃至每一个计时点都是第一就有些高山仰止的味道在了。
最后一个赛段前一晚休整时,刘肆看着洗完澡穿着鼻孔鸡睡衣出来的男朋友直晃神,左看右看只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十岁修出金丹十五岁得道飞升独步天下的修仙文男主。
或许这副样子只是他的表象,程越川或许每天晚上都趁自己睡觉之后出门渡世救苍生。
刘肆端的一脸平静,实则心中已经暗暗幻想出程越川长发飘飘衣袖翻飞一剑霜寒十四洲,只觉得如此盛景自己不能亲眼得见着实可惜。
程越川只当他担心,无比自然的把手机丢去一边,捏着男朋友的脸亲一下。
刘肆被他满身苹果味从想象里带回来了,很没出息的没受住诱惑,专心享受这个吻去了。
SS19。
跳台,飞坡,泥泞的路面,所有一切对程越川来说都像是游乐场,唯一需要克服的难点只是要压住性子,别再挑战更极限的刹车点。
程越川无疑做的很好,刘肆的路书已经相当由着他的性子,容错率近乎为零。
至此,程越川突破了最后一道障碍,后面的路再没有任何拦得住他的东西。
这一站的最后一个赛段以险峻闻名,被誉为魔鬼天梯,抵达终点要过连续的发卡弯,且盲弯极多,除了对车手的考验,对领航员也是一场残酷的挑战。
“短直道,右一,回头弯。”
程越川全神贯注,流畅的过了这个弯,没有任何异常,数控中心一片赞叹。
只有刘肆察觉出些许其他的意味,程越川追求极速,但不会在已经敲定后的刹车点把余量压的这么狠。
但程越川不说,刘肆不会对他的决定存疑。
在下一个弯要来之前,刘肆开口前的那那么几秒,程越川出声。
“有响动,我的刹车不对。”
“明白。”
“一百米曲直,右三。”
刘肆没事人似的,安静的计算新数据,计算程越川失去刹车后的极限在哪。
这样的危险度极高,其实和程越川刹车出问题还不退赛不相上下。
暴雨过后湿滑泥泞的红土路面和他们勘路时截然不同,而刘肆此刻正在做的就是用经验重新模拟程越川需要什么样的指令,这实在实在太胡闹了。
偏偏两个当事人都没有任何异议。
程越川在入弯前猛打方向又骤然切回弯心,整辆车以诡异的角度侧滑入弯,轮胎侧壁减速后一个漂亮的斯堪的那维亚钟摆,全场哗然,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你疯了!在连续弯用这个!”
李斯停觉得程越川不可理喻,程越川的眼睛里满是愉快没有丝毫悔改的打算,而他的领航员更是一言不发。
入弯速度是死穴,而程越川硬生生用左脚踩出了一点还没完全失灵的刹车,局势顿时逆转。
在拉力这项运动上,没有任何一种情况不存在理论上的解法,历史上存在的封神个例数不胜数,但现实里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程越川抓住了百分之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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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