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肆坐在副驾驶替程越川把导航打开,顺便把他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拿走,再次觉得自己疯了。
如果说在第一次跑那会只是怀疑,那这回就可以毫无异议的确诊了。
不然也不会跟着程越川放弃空调在闷热的夏夜溜出门,驱车几十公里只为了看看龙游分站的领奖台拆没拆。
程越川就是这样,想做什么马上就去做,又狂又傲偏偏能平步青云,理直气壮的拥有全世界他想要的东西。
当然,就算不是他的那早晚也要是他的,简直不可一世。
车里的空调只能造出单纯的冷气,没法驱散南方特有的犹如沁进骨子里的潮湿,程越川单手握着方向盘,烦躁的将车窗降下来。
潮湿的夜风灌进车内,甚至能闻到隐隐的雨后腥气,即使依旧粘腻也比单纯闷着的密闭空间强多了。
虽说靠谱的时候不多,但开车的时候程越川绝对靠谱。
刘肆系好安全带,偏过头去毫不遮掩的将视线放到程越川身上。
程越川这人虽然平时懒懒散散插科打诨看着很不正经,但大概正是如此,让他在专注时显得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魅力来。
车内的棚顶灯没开,为数不多的光源是对面偶尔驶过的车灯和路灯,忽明忽暗的光在映在程越川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侧脸在这种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不真实的美,昏暗的光线将五官勾勒出锋利的弧度,鼻梁投下的阴影落在另一侧脸颊上,嘴唇在变暗的间隙里只剩一个模糊而柔软的轮廓。
这样不稳定的光源会把人眼里的对比度拉的很高,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相当苍白,指节和腕关节却泛着鲜艳有气血的粉红,几乎像是一只精心画过体妆的人偶。
其他人这样开要涉及是不是装酷耍帅,而程越川这样开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做作表演的痕迹。
刘肆不禁再次感叹,有这么一副皮囊,钱权名利真情真心,哪怕知道他恐怕新鲜不了多久就对其弃如敝履,也有的是人愿意双手奉上。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他不能得到的呢。
就算有,凭什么不让他得到呢?
有的路不是越野车不好走,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比赛场地建的很正式,因此有部分设施来不及在一下午内拆除,还留在那。
万幸,远远的就能看到领奖台,他们没白跑一趟。
程越川先下车,绅士的绕过来打开刘肆的车门,两个人并肩向前走。
诚然,他们两个谁长的都很是招蜂引蝶,但正正经经的第一次恋爱都平等的交给了彼此。
程越川看着花花公子,实则唯一牵过的手就是幼儿园和刘肆一块玩,显然还没适应新晋男朋友这个身份。
站到领奖台前时,程越川看着这个他前不久才站过的小小台子,感慨万千,只觉得还能嗅到冒着泡沫的欢快香槟味。
他转过身,正要和刘肆说些什么,就听到刘肆先开口了。
“要亲么?”
程越川完全被这句话砸晕了,毕竟肖想已久是一回事,真的谈恋爱了又是一回事。
刘肆向来是很惯着他的,什么事情都等他慢慢想清楚,但得了名分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怀柔政策就不再适用了。
牙尖嘴利的新王殿下难得迟疑,显得有点呆:“什…什么?”
没用,这个样子简直在暗示别人亲,刘肆捧着他的脸吻上来。
他们俩平时嬉笑打闹时身高和体型的差距都不太明显,毕竟也就几厘米而已,可真的挨在一起凑近了却能发现刘肆其实可以把他整个人罩住。
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说都是。
刘肆也一样,身上常年都只是洗衣液和沐浴露的清淡气味,偶尔会沾上一点草莓味,不知道今晚怎么了,存在感平平的气味愈发不容忽视。
他们明明所有东西用的都是同一种。
程越川不知道为什么刘肆的味道会这样强烈,以近乎恐怖的强势侵蚀着神经,以至于分开时他连嘴角满是甜腥气味都没注意。
领航员搭在他后腰的手热度高的惊人,几乎要把那一块小小的皮肤烫穿了。
领奖台依旧矗立在那,程越川没心思看它,勾着刘肆的脖颈再讨一个吻。
对于程越川来说有意义的死要比平庸的活重要许多,刘肆不认同,但习惯。
天才的学习能力强的不得了,短短几分钟内程越川就已经找到了诀窍,反客为主的吻上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香槟味在他们身边萦绕着。
刘肆伸手压着程越川后颈发烫的腺体,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压着那一块薄薄的皮肤揉。
这对alpha来说无疑是冒犯,程越川被他弄的应激了似的,下口愈发没轻没重,好端端的亲昵变成了交锋。
他们两个人之间对彼此的边界都已经太模糊了,以至于形成了一种畸形又略显健康的共生关系,共享对方生命里的一切。
既然如此,连苦难都会平等的被分去一半,那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
程越川适应的很迅速,这次分开时已经显得游刃有余,颇具挑衅意味的舔舔嘴角,全然不压制半点眼中的侵略意味,简直像是个常年游在花丛中的老手了。
有几盏维修灯还亮着,他们俩漫无目的向前走,程越川随手点了一只烟。
方才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咬爆珠,听到刘肆问他:“这是什么味道的?”
这可是意料之外,程越川看着一如既往恰到好处递到自己手边的烟灰匣,懒洋洋的朝他笑,将那支烟送到刘肆嘴边。
“尝一口?”
刘肆微微低了低头将那其咬进齿间,程越川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人还真接了。
甜烟没那么大劲,给他抽一下也无所谓,程越川摸出打火机拢着,替他将烟点燃。
等了半天那只烟都没燃,程越川不明所以,低头检查打火机,排查了一圈发现刘肆只是叼着,配合吸口气的意思都没有,气笑了。
但打火机小小的火苗亮起来,又把刘肆那张漂亮的脸凸显的淋漓尽致,程越川色迷心窍,忍了。
让着点公主又怎么样呢。
眼看刘肆茫然的盯着他看,那只烟不知怎么的从刘肆唇间到了程越川这。
程越川熟练的点燃,就这么混不吝的叼着烟伸手捏上刘肆的下颔示意他张嘴,好一派轻佻浪子的风流样子。
刘肆目不转睛的盯着程越川微微翘起来的嘴角,像温顺的大型犬接玩具一般张口咬住。
烟气笼罩在两人近在咫尺的眉目间,刘肆的眼神有点太好了,程越川不知道为什么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因为太漂亮浓密了而显得扎眼。
美人如花隔云端。
他莫名的想着。
程越川当然当得起美人这个称号,只是此时的反应略显突兀。
不过他为什么要闭眼的答案很快揭晓,无风的夜里烟气袅袅上飘,在刘肆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烤的眼眶发痛,缀了生理性的泪。
照理说看了那么多次,应该早就学会了,但刘肆找不准爆珠的位置,只是在滤嘴上徒留几个齿印。
程越川也很快发现不对,这东西不该只有单纯的烟草气味,勉强半睁开眼睛,果然看到刘肆除却皱着眉外面无表情,在和那颗爆珠较劲。
alpha快活的笑出声来,把那支烟从刘肆那抽走,自顾自地咬住,不管掉眼泪的公主了。
他做什么基本都是懒洋洋地,此刻也不例外,没骨头似的靠在已经拆掉了广告布的钢架上,地痞流氓一样叼着烟瞧着刘肆笑。
夜风之下看到的东西总是和平时不一样的,刘肆默不作声的看着风里的程越川,没法避免的被吸引,无端想到在龙游前他们曾经一起安静的坐在落地窗前。
那时他以为程越川要说什么顾虑,或说他们一定会赢,但都没有。
程越川厌烦家里被烟留下味道,犯瘾了也不点,嘴里咬着棒棒糖,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百无聊赖。
“群山不过你我脚下尘土。”
也许只是呢喃自语,也许是太笃定刘肆能听见,总之他笑出来,低低说了这么一句。
刘肆那时没搭腔,但垂下眼去看程越川搭在膝盖上白晃晃的指尖。
是啊,对这个人来说江河湖海,以至于赛道上存在的所有一切,都不过是即将经历的又一次有趣旅程罢了,他从来不需要退路。
程越川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却能坦然享受,自己凑过去伸出手,蹭过刘肆眼尾的湿漉泪珠:“真哭啦?”
刘肆抬起头,由于动作太轻,就像蹭着他手指尖撒娇似的。
这太可爱了,冷酷如程越川也不能免俗,随手把指尖只燃了小半的烟按进烟灰匣,毫不犹豫的再次咬上去。
草莓味很好的掩盖了刘肆所不喜的烟草味,让这个吻充满浓情蜜意。
两个人在荒无人烟的旷野亲够了,不得不想起明天的早班机,意犹未尽的牵着手向回走。
刘肆还嗅得到香槟味,不知是程越川的信息素还是白天的庆祝氛围没散尽。
他总觉得忘了什么,直到走远,再次路过那个他们才站过不久的领奖台。
指根忽然一凉。
大概是夜风带来的错觉吧,刘肆没在意,程越川却停下了。
刘肆以为他要再看一眼领奖台,却见程越川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来,托着那只方才被忽略的现在却带上戒圈的手,轻轻在骨节上落下珍而重之的吻。
原来那不是错觉,是金属碰上来。
这作为吻手礼或许太恣意,但对于年轻的王来说却不显突兀。
程越川又在笑,把人晃的眼晕,更别提此刻他的姿态几乎像是臣服了,连带着承诺都显得格外可信。
“永远为您效劳,公主殿下。”
我们能更进一步,为何要退。
他们没人真的说出来,但早已心有灵犀的读懂了未尽之语。
虽说热爱学习,但刘肆偶尔也有忙里偷闲偷看弱智短剧的喜好,此刻也被这戏谑郑重的表白弄的呆住了。
他盯着程越川亮的惊人的眼睛,看到他身后的领奖台,想起这人带着花环站在自己身旁的样子,无端想起一句幼稚台词。
妻子的实力,丈夫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