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警署，早上八点十分，重案组办公室。
沈聿宁把西贡案的完整档案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现场照片、物证比对报告、林秀雯的供词录像、以及顾星弥昨晚加班完成的血迹和纤维分析最终版本。她把文件袋封口，在标签上写下案件编号和日期，然后交给警长。
“移交检控。林秀雯的律师今天上午会来取副本。”
警长接过文件袋，翻了一下里面的材料。“沈督察，这个案子的证据链做得很完整。血迹、纤维、花瓣、笔记本记录、热线通话记录，全部对得上。检控那边应该不会有太大阻力。”
“不确定。要看检控怎么定。”沈聿宁拉开椅子坐下，“林秀雯的律师可能会争自卫。案发当晚陈美玲主动来找她，她有被长期情感控制的记录。这些都可以作为减轻情节。”
警长点了一下头，拿着文件袋走了出去。沈聿宁翻开桌面上的新案件卷宗。西贡案移交之后，重案组又接了两宗新案。一宗是油麻地珠宝店抢劫，一宗是深水埗的街头伤人。两宗都和西贡案没有关系。不同的现场，不同的动机，不同的人。她把卷宗翻开，开始整理初步线索。
十点二十分，法证科。
顾星弥坐在操作台前面，把西贡案的物证逐一封存归档。系统里的比对结果已经全部更新，每一份报告都签了名，存了档。她合上最后一个物证袋，写上编号和封存日期，放进物证柜里。然后她脱下白大褂，坐在休息区的窗边喝了一杯热水。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周明琬发来的。陈静仪的引渡听证已经走完了全部程序，港城高等法院将在下周三正式开庭审理陈静仪案。周明琬说，监察委员会需要顾星弥作为证人出席，确认江蔓笔记本的来源和真实性。顾星弥回复了确认。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港城。今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明亮。警署楼下那排榕树的叶子在风中翻动，闪着绿色的光。她喝了一口水，站起来，走回操作台。还有几份其他案件的物证等着她处理。
中午十二点，沈聿宁的消息准时发来。
“楼下。食堂还是外面？”
顾星弥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她回复。
“食堂。今天有蒸鱼。”
沈聿宁到的时候，顾星弥已经在大楼门口等着了。两个人走进食堂，各自打了一份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里人很多，警员和文职人员来来往往。顾星弥低头吃鱼，沈聿宁翻着今天早上刚接的抢劫案卷宗。
“油麻地那宗抢劫，有监控吗？”顾星弥问。
“有。但嫌疑人戴了口罩和帽子。身高大约一米七，体型偏瘦。作案后从后巷逃走。监控拍到他在巷口换了一件外套，然后混入人群。”沈聿宁说，“还在查那件被丢弃的外套。”
顾星弥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我今天下午做那宗案的物证。外套应该已经送到法证科了。”
沈聿宁点了一下头。两个人继续吃饭。食堂里很吵，但她们之间的对话很安静，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搭档。顾星弥吃完之后，把盘子推到一边，看着沈聿宁。
“下周三陈静仪开庭。周教授让我去作证。”
“我知道。周教授也给我发了邮件。”沈聿宁放下筷子，“我那天在警署，走不开。但我会尽量赶过去。”
“不用。”顾星弥说，“我自己可以。”
沈聿宁看着她。顾星弥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食堂窗外的榕树上。沈聿宁没有坚持。她知道顾星弥说的是真的。她自己可以。
下午五点四十分，港城警署门口。
顾星弥走出大楼的时候，沈聿宁已经在那排榕树下面等着了。今天的阳光很好，傍晚的光线从港岛的楼群后面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暖橘色。沈聿宁手里拿着两杯外带奶茶，递了一杯给顾星弥。
“今天早。”顾星弥接过奶茶。
“抢劫案的线索断了。等法证科那边的外套比对结果。”沈聿宁说，“明天再查。”
两个人朝停车场走去。顾星弥喝了一口奶茶，是温的，不加糖。沈聿宁记得她的口味。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水珠，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两个人走到车旁边，沈聿宁拉开车门，忽然停了一下。
“顾星弥。”
“嗯。”
“下周三你出庭之后，晚上有空吗？”
顾星弥偏头看她。“什么事？”
“南丫岛那个单位，房东说要换一批新家具。旧的搬走，新的搬进来。我问了一下日期，是下周四。但周三晚上我想先过去一趟，把东西收拾一下。你如果有空，可以一起来。”
顾星弥看着沈聿宁。沈聿宁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车门上，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顾星弥听懂了。沈聿宁在南丫岛的那个小单位，从一个人的退路，变成了两个人的地方。现在要换新家具了。她要把旧的东西清出去，把新的搬进来。
“有空。”顾星弥说，“我出庭之后直接过去。你在码头等我。”
沈聿宁点了一下头，坐进驾驶座。顾星弥坐进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港城的霓虹灯牌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映得五光十色。
晚上，公寓里。
顾星弥坐在沙发上翻看陈静仪案的开庭材料。沈聿宁在旁边看抢劫案的卷宗。两个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偶尔交换一两句话。窗外的港城已经暗了，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敲在窗户上。
“沈聿宁。”
“嗯。”
“你今天审林秀雯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她像谁？”
沈聿宁放下卷宗，看着她。
“她像江蔓。”顾星弥说，“江蔓也被人控制过。江蔓最后也没有逃出去。”
沈聿宁沉默了几秒。“林秀雯比江蔓幸运。她遇到了警察。江蔓没有。”
顾星弥低头看着手里的开庭材料。陈静仪的名字出现在第一页。这个女人在三十多年前建立了一个网络，然后花了半辈子看着那个网络失控。她也是被什么东西困住的人。只是她选择的方式不同。
“周三开庭，我会把江蔓的笔记本带过去。”顾星弥说，“作为物证。”
“嗯。”
“江蔓的东西，最后一次出现在法庭上了。”
沈聿宁看着她。顾星弥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沈聿宁伸手，把顾星弥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换成一杯新的热茶。
“最后一次。”沈聿宁说。
顾星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的雨还在下。港城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亮着，一盏接一盏。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下周还有事要做。陈静仪的审判、南丫岛的新家具、油麻地的抢劫案。这些事情不会停。
但今晚，她可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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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