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2022年3月1日 小雨

今天是霓虹灯展的最后一天。

不过碰到雨天,所以今天也没什么人。

或许明天展出结束,就没有这么多人会来。

当然,也包括这群社团人士。

随着香港霓虹灯管理条例的实施,越来越多的霓虹招牌被拆除,霓虹灯管的制作商店当然也就跟着越来越少。

黎家宜的店,在管理条例正式开始实施后第三年开铺。

装招牌的工人来的那天,看清招牌上写着什么的一瞬间,身边的商家都有些不解。

“现在到处在拆招牌,最大的商业需求都消失了,你怎么还要做这个。”

“想做。”

没怎么过多解释。

自己的生活,没有必要象其他人解释太多,因为听者是不会给出自己想要的回应的。

周围的店主大概也知道这是一个性格孤僻的同僚,彼此的店铺之间没什么竞争关系,所以不需要太过敌意,就这样就可以了。

黎家宜的爷爷是屈管师,也就是霓虹灯手艺人。

从小看着玻璃光管在爷爷变换形态和发出各色柔光。

黎家宜很向往。

也留恋在爷爷这里获得的亲情温暖。

从小跟在爷爷身边,直到爷爷去世,也就短短几年。

爷爷做霓虹灯比较不那么讲究对皮肤的保养,手臂经常直接暴露在火焰中,皮肤很粗糙,每次抓着爷爷的肩膀,就会觉得爷爷的手臂承载了很多岁月的痕迹,所以格外的宽厚有力,抓着这双手就很安心。

但是黎家宜现在接不到这样大的招牌的制作需求,所以每次都能安全地做好保护措施。

走进这家店的顾客看到老板是一个女孩子也会吃惊,但是看到成品的效果,对她也是十分信任。

她知道霓虹灯产业的发展空间越来越小。

LED灯以一种快速的发展态势缩减着霓虹灯的存在空间。

爷爷去世的时候也说过,现在的发展态势,靠这个吃饭,大概只能温饱,或者更糟,如果只是爱好也就算了,但是如果要当成事业发展,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建议女孩子这么选择。

不过爷爷去世之后,还是把自己的制作工具,全都留给了黎家宜,让她自行处置,毕竟除了黎家宜,其他人也指望不上。

唯一的亲人过世。

街道上的霓虹灯光又逐渐消失。

黎家宜觉得自己身边的温暖也慢慢流逝。

科技越繁华,人情越淡薄。

尽管没有了大招牌的商单。

靠着一些能放在室内的小设计订单,黎家宜还算是能够靠这个度日。

爷爷说的没错。

黎家宜一直都记得爷爷的话。

最近大概是因为有霓虹招牌展出的关系,这个月来店里参观的人特别多。

管理条例实施之前,这些亮在每个黑夜的霓虹灯,总有一些外地的朋友在摄影。

本土的住民,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现在一件件地拆除,让不少人又开始习惯了追忆,关于霓虹招牌的展出、摄影集开始以一种固定的频率不断的上架。

每一次都能吸引来一批完全不同的人。

黎家宜不知道来客都在拍什么,就像小沙弥带着自己内心的幻影去到金阁寺面前,最后发现和自己的记忆产生了偏差,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不一样。

后来又觉得他们在拍的应该不是霓虹招牌的实体,是一些影像带给他们的回忆。

黎家宜毕竟是为数不多的还从事在这个行业里的人,所以在这些活动的期间,来店里的人比平常都要更多,顺手带走一件已经完成的展示成品,或者定制一些家庭用的小设计。

这个月赚的不少。

女孩打开门走进来的时候,黎家宜小小皱了皱眉。

还有五分钟闭店。

店里温暖的霓虹灯光,让女孩耳钉冷色调的反光些许刺眼。

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店里四处打量。

长发挑染了几根紫色。

透过打扮风格,黎家宜猜测她是社团人士。

并不打算招呼,黎家宜只是说了一声请便,就继续收拾着手里的物件。

女孩盯着墙上的老照片出神。

顺手点燃了香烟。

闻到了味道。

黎家宜走过去,一把拿走了她嘴里的香烟。

“本店禁烟,吸烟出门。”

女孩大概是被这个动作惊讶到,转头看着动作的人,还没做出反应,店门就被打开。

跟在领头人身边的小弟顺手打碎了一根霓虹光管。

“怎么了二姐,吃晚饭了。”

女孩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们,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嘴上应和着“来了。”走进两步,挡在黎家宜身前。

“二姐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是啊,墙上这些片子我都看过,都是靓仔靓女,多得意。”

余光发现黎家宜眼神冰冷地盯着打开门的一群男人。

弯腰拿回夹在她指间还没熄灭的烟,吸了一口。

低头打量这个没什么表情的店长,女孩产生了兴趣。

一般人见到这样的群体出现,多少都会有些恐惧或者直接远离,甚至就地开始求饶,她倒是淡定。

大概是突然想到自己是个地痞流氓,所以想怎么做都可以。

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稍稍用力拉进距离。

饶有兴致地俯视着打量她的脸,嘴里没吞下去的烟雾轻吐在她头顶上方。

黎家宜没有躲开。只是依旧无表情,只是用力拍开了她的手“店里禁烟,吸烟出门。”

女孩笑了笑,果然是能抽烟的人,拿着烟的手势能看得出来。

感受到了店长这个动作传递出来的愤怒,转身走向同伙,懒懒地举高手摆了摆“口红的颜色很不错,下次来问你要链接。”

走在那群男人的身后,关上了门。

吵吵嚷嚷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黎家宜耳朵里

“怎么了二姐,看上那个女人了?”

“是,现在开始这个店长是我的人,不准碰。”

然后一阵阵渐行渐远的嬉笑传了过来。

黎家宜在原地站了五分钟。

恢复了平静。

这种人见得多了。

无赖,暴力,**熏心。

对着同性竟然也能发情。

清扫完碎片,落上闸门。

天已经黑了。

店旁边的信箱一封新的信件。

黎家宜所有的需要接收的地址全部填的都是店的地址。

点了根烟,站在路边拆开。

五万现金,和简短的一封信。

“阿宜,生日快乐。在欧洲度假,不能回去给你庆生,这次收下现金,买点喜欢的东西吧。妈妈”

包里找了只笔,标注了原路寄回,扔回附近的邮桶。

靠在路边吸完这支烟,才往家的方向走。

自从有了另一个自己的孩子,每年就只有这一封信。

也没有准时送到过。

去年送迟了,今年送早了。

还有3天。

抬头想看看天,高楼只能挤出一个逼仄的空间。

漆黑的天空,行色匆匆的人群。

站在原地的自己倒是格格不入。

烟还没有燃尽,但是也没了兴趣,拿出烟盒,熄掉。

看着天空放空了一会儿,才迈开脚步回家。

虽然喜欢写日记,但是也懒得写太多,大概写几行就好,也没什么人情好记。

只不过翻翻也能看看有没有一成不变之外在发生。

写完日记,又点燃一支烟,盯着柜子上的小罐子出神。

不听劝非要在社团做事的下场。

妻子跑走另觅生活,女儿每天心惊胆战。

最后自己被一刀致命,保存在这么一个小罐头里。

十八岁开始就一个人,十年过去了,现在只想守着自己的店一天天的把时间过完。

想起今天那个女孩。

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物件。

拉闸门的时候发现挂在门把手上。

是一个霓虹光管设计的小挂件,她认得,是摄影展的纪念品,这个月来店里的人很多都带着这个小挂件来的。

应该是离开的时候关门,顺手套上去的。

对方看上去比自己年轻。

站在自己身前才发现除了身高,还有比绝大多数女人肩膀都要宽,大概是练出来的。

对自己的眼神和行为都这样的轻佻又无礼。

但是这个小挂件大概是在表示一种抱歉。

会这么好心吗?

离开店铺之前,黎家宜鬼使神差地站在女孩刚刚站立的地方。

贴满了一整墙的海报,她的视线对应的大概是......金枝玉叶里的梅艳芳。

黎家宜沉思了一阵,打开这个电影,投屏,顺手点了一支烟。

“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要坐船,因为这样可以看的久一点。”

海报的图片对应的是这一幕。

□□的人也会看这么情感细腻的电影吗。

她好像说是喜欢女人的。

大概是出于这个原因看的这个作品吧。

黎家宜突然觉得好笑,为什么要回忆这个女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摇了摇头,起身清理桌面。

今天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看到□□的人就心烦,最后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霓虹黯色
连载中厘山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