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那天晚上,乔映回到公寓,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门锁的密码换了。

然后她打开衣柜,把黎默放在这里的衣服全部取出来,叠好装进一个纸袋里。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感伤,像在处理一批过季的库存。

她打开手机,把黎默的微信删了,电话号码拉黑了,Instagram和微博也全部取关了。

最后,她把黎默送过她的所有贵重礼物找了出来,全部装进一个大箱子,叫了一个闪送,寄到他公寓的地址。

箱子里没有附卡片,没有留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沙发上,八千跳上来,趴在她的腿上,圆脸扁鼻,表情凶巴巴的,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低头看着八千,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八千,”她说,“我终于分手了。”

八千眯起眼睛,咕噜声更大了。

乔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或者会难过,或者会愤怒,任何一种强烈的情绪都可以。

但她什么都没有。胸口空空的,像一个被清空了的房间,墙壁上还留着钉子眼和胶带的痕迹,但家具已经全部搬走了。

*

一个星期过去了。

黎默没有来找她。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出现在她公寓楼下,没有让朋友传话,没有任何形式的“求复合”。这在他们的关系史上是第一次。

以前每次吵架分手,最长不超过三天,黎默一定会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花,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哑的,说“Jo,我错了,我会改”。

这次没有。

乔映觉得奇怪,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黎默是终于想通了,还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想管了。

这一个星期里,蒋承翊每天照常给她发消息。他的消息像钟表一样准时,内容琐碎得像一本流水账,但乔映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消息了。

她把这种期待归结为“习惯”。人都是有惯性的,一个人每天给你发消息,发了三个月,你当然会习惯。这不代表什么。

周五下午,蒋承翊发来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要骗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是奇怪的地方。是好玩的地方。你最近心情不好,需要放松一下。”

乔映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三秒。

“行吧。”

*

蒋承翊带她去的是一家酒吧,在静安区的一条老弄堂里。门面很小,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门旁边挂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如果不是蒋承翊带路,乔映根本不会发现这里。

推开铁门,里面是另一番天地。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棵老桂花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和藤椅。

院子的尽头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吧台,酒柜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酒吧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院子里,低声聊天。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和酒的醇厚,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放松的、慵懒的气息。

“这地方不错。”乔映说。

“我找了很久。”蒋承翊拉开一把藤椅,让她坐下,“你不是说你喜欢安静的地方吗?这家店没有定位,没有驻唱,没有网红打卡。就是安安静静喝酒的地方。”

乔映坐下来,环顾四周。桂花树的枝叶在头顶撑开一把伞,夜风一吹,几朵细小的桂花飘落下来,落在桌上,落在酒杯里,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朵小小的金色花瓣,忽然觉得胸口那个空空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又动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她问。

“朋友推荐的。”蒋承翊在她对面坐下,翻开酒单,“想喝什么?”

乔映看了一眼酒单,上面的名字都很奇怪,“弄堂往事”“桂花雨”“夜来香”“上海往事”……像是鸡尾酒和这个城市的记忆混在了一起。

“随便。”她说,“你帮我点。”

蒋承翊跟酒保说了几句,酒保点了点头,开始调酒。第一杯端上来的时候,乔映看了一眼,淡粉色的液体,杯口装饰着一片薄荷叶和一朵干桂花。

“这个叫‘初恋’。”蒋承翊说。

乔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的。太甜了。像喝了一口液体棉花糖。

“太甜了。”她皱了皱眉。

蒋承翊笑了。“那换一个。”

酒保又调了一杯。这次是深蓝色的,杯口沾了一圈细盐,像海水的泡沫。

“这个叫‘深海’。”

乔映喝了一口。咸的。带着一点点苦味,尾调有一丝柠檬的酸。

“这个好。”她说。

蒋承翊记下了。“深海,她喜欢。”

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保每调一杯新的,都会报一个名字:“雨夜”“旧梦”“陌生人”“晚安”,每一杯的颜色和味道都不一样。

乔映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脸颊开始泛红,眼睛变得水汪汪的,嘴唇比平时更红艳。

“你醉了吗?”蒋承翊问。

“没有。”乔映说,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我才喝了一半。”

“你喝了一半?五杯的一半是两杯半。你喝了两杯半就脸红了?”

“我脸没有红。”乔映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但她不承认。

蒋承翊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笑了。他站起来,伸出手。

“来。”

“干嘛?”

“跳舞。”

乔映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跳舞。大家都在坐着喝酒聊天。她抬起头看着蒋承翊,眼里带着一丝“你是不是喝多了”的审视。

“没有舞池。”她说。

“这里有。”蒋承翊指了指桂花树下的青石板,“这就是舞池。”

“有病。”乔映说。但她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很热,掌心干燥,手指修长有力。他握紧了她的手,把她从藤椅上拉起来,领着她走到桂花树下。夜风拂过,桂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衣领里。

他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你会跳舞吗?”乔映问。

“不会。”蒋承翊老实地说。

“那你带我跳什么?”

“随便晃一晃就行。”

他带着她慢慢地转圈。没有节奏,没有舞步,只是握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在桂花树下慢慢地、懒洋洋地晃。像两只在池塘里漂着的船,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随着水流轻轻地晃。

乔映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左脸已经消肿了,但颧骨上还留着一片淡淡的青紫色,像一块没有晕开的淤青。嘴角的裂口已经结痂了,变成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疤痕。

“你的脸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他说,“就是吃饭的时候咬到过一次。”

乔映噗嗤笑了。

“活该。”她说。

蒋承翊也笑了。他低头看着她,眼睛水汪汪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娇艳欲滴,几朵桂花落在她的粉色头发上,像金色的碎星星。

他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因为她在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不是平时那种带刺的玫瑰,而是一个真正的、会笑的、会脸红的女孩。

他们晃了大概十分钟。乔映说累了,他们回到吧台前坐下。蒋承翊让酒保调了一杯新的透明的液体,杯子里泡着几片柠檬和一片薄荷叶,看起来像一杯普通的柠檬水。

“这叫什么?”乔映问。

“还没起名字。”蒋承翊说,“刚调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的酸涩和伏特加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丝薄荷的凉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很烈,但很好喝。

“好喝。”他说,把杯子递到乔映面前,“你要尝尝吗?”

乔映伸手要接,蒋承翊的手缩回去了。

他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乔映的手僵在半空中。“你……”

然后他吻了她。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乔映尝到了柠檬的酸涩、伏特加的辛辣、薄荷的凉意,还有一点点血的铁锈味,他的嘴唇很热,带着酒精的温度,贴在她的嘴唇上,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乔映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她应该推开他。她刚刚分手一个星期,她还没有准备好,她不应该这样。她不能这样。她……

她回吻了他。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收紧了。她的嘴唇张开了一点,他的舌尖探进来,带着柠檬和伏特加的味道。

他们接吻了,唇齿纠缠。像两个溺水的人,在深水里抱住了彼此,谁也不愿意先松手。

酒保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他们分开了。乔映的脸红得像烧起来了,嘴唇微微红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蒋承翊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嘴角的痂又裂开了,渗出一丝血,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疼。

他们对视了三秒。

然后蒋承翊说了一句话:“走。”

“去哪?”

“酒店。”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你和我弟不合适
连载中安闲明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