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莹回到了别墅。
李莹和谢弥说了一下谢澜的事，然后上楼敲门看了看许土，温柔地笑着，给许土递了份礼物，说是谢澜回国时间紧，又遇到了事，匆匆乘机返校了，这是谢澜从国外带给许土的礼物。
门关上，许土拿着礼物走到桌边坐下，开始拆。
系统：【你妈妈说话的逻辑不对，显然这份礼物是她买的，而不是你大哥送给你的。】
许土好像对他说什么都信，点点头，并无异议，拆开了面前的礼物。
礼物的盒子看着很小，拆开却无比昂贵。
系统：【这是市值七十万的手表，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拿去卖二手，能得不少钱。】
许土从盒子里拿出手表，缓缓左右晃着头看了看，看得很仔细。
然后他说：“我拿去送给我活爹，他会喜欢吧，他没有戴过这么贵的表——他都没有表。”
系统哑言片刻，答应道：【可以，我们现在可以出门，谢家并不限制你的出行自由，并为你配有专门的出行车辆，就是晚宴你坐过的那一辆。】
系统：【以及，我可以调取权限，为你查询许天的位置，你可以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许土罕见地稍稍愣一下：“你真厉害。”
系统被夸得语塞且有些不好意思。
许天是有工作的，也并非一个喜爱酗酒的人。
当年大学毕业之后，许天就开启了牛马生涯，标准的996社畜一枚。
只是，这么多年犁下来，心里记着他爸那句只能靠你们这一代努力，却始终没攒下什么钱。他要照顾许土，要挣他们兄弟俩的开销，还喜欢给许土买吃买喝买穿，就没让许土吃过他那从高中就勤工俭学的苦。
再加上爷爷奶奶年加大了，他爸妈回老家去照顾老人，在当地找了活干，为了感谢爸妈能接受许土，把许土养这么大，这么优秀，他还时不时寄钱回去，就更没存款可言，纯属是抠搜着自己把钱掰开了用。
但是最近许天失业了。
公司裁员，许天直接被剃掉，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眼看上月工资要花光，重压直接兜头压下来，焦虑日夜啃着他。
他上班之前一直都在花爸妈的钱，从高中起勤工俭学挣的钱也全都是留给许土的。他好不容易工作了能寄回去一些钱了，总不能又返回去跟家里人说，让爸妈接济他吧？
而且，他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土。
他那天确实不对劲，就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不知怎么就奔溃了，到楼下小卖部买了瓶白酒坐在台阶上咣咣喝，晕乎了才起身往楼上走。
短短六楼的台阶，他上了多少年。可那是他第一次喝到酩酊大醉，心底压了十几年的愧疚、委屈与不甘，一股脑全被酒意勾了出来。
他不像他了，他像心里催生出来的那个人了，他对许土骂着难听的话，看着许土对他的毫无反应，他真的很想哭，可是又咬着不让自己哭。
他是个混账，他居然会抬起手，用酒瓶砸许土。
这件事原本根本不该发生在他的人生里，所以许土才会做出那件本不属于许土的事吧？
毕竟，许土怎么可能会拽着他往窗外撞，带着他去死。
那可是他亲手抱回来，一点点养大的啊。
扭曲的小巷太过狭窄，车子有时进去就会被堵住半天动不了。
许土让司机把轿车停在了巷口街边。
一步步走过熟悉的路，直到老旧的居民楼下。
许土提着装了礼盒的袋子，抬头朝六楼的窗户望了一眼，走进单元门上楼。
楼道墙壁斑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烟味，混杂着隐约的灰尘气味。
站定在破旧的住户门前，许土抬手敲门。
门内安静片刻，随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拉开，许天站在门内，眼底布满红血丝，一身酒气。
他看见门外站着的许土，整个人骤然僵住。
许土抬眼看向他，手里提着精致的袋子，开口：“哥，我来找你。”
系统：【许天厌恶值 9。当前总厌恶值：25。】
系统说完，清晰地看到他家宿主愣住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好像是从未想到般的，但以表情浅淡程度来说，宕机两个字更直白形象。
许天脸色猛地一沉，下意识皱紧眉头，心底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烦躁与排斥。
理智上，许天知道眼前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弟弟，哪怕被有钱人家接回去了，还知道回来看他，他应该欣喜、激动才对。可许土说完话的一瞬间，一股没来由的厌恶强行钻进脑海，压都压不住。
“你怎么来了？” 许天声音干涩，克制着想要驱赶许土的冲动。
许土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感觉到了温热的湿润。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水渍，眨了眨眼，抬头将礼盒往前递过去：“这是谢家的妈妈给我的礼物，我送给你。”
系统：【……宿主，许天厌恶值 7。当前总厌恶值：32。】
许天控制不住地怒喘了一声，向后推了推许土，让他不被门板撞到，然后一把拉上了住户门。
嘭的一声。
跟那天许天喝酒回来关上门的声音一模一样。
许土表情空白地望着面前的住户门，站了许久。
反应过来时眼睛早已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的眼睛那样漂亮，睫毛那样长，眼泪却不管不顾地使劲涌出、流下，再涌出、流下。
因为共享感知，意识联结，系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酸涩，意识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他看着静静站着落泪的许土，声音放得很轻：【宿主……】
许土没有抬手擦眼泪，任由泪珠顺着下颌滚落，滴在手提袋子上。
“我只是想给他送表。” 他说话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低声喃喃，语调平平，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在止不住地掉眼泪，“为什么他不想收。”
系统沉默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许天不是不想要礼物，不是不想见许土。是厌恶值造成的不受控，许天扛不住那股强行冒出来的烦躁，只能选择关门隔绝彼此。
系统轻轻叹气：【是buff。只要你们接触对话，就会强制生出负面情绪。他理智上还是你能懂的那个哥哥，但是他的情绪不受自己掌控。】
许土眨了眨眼，眼泪落得更凶：“情绪……我不懂。”
哪怕此刻非常沉重，可系统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
系统想起什么，忙点开面板，查看系统商店，愣了一愣：【宿主……系统商店多了一个道具，你听听要不要买？】
许土抬手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弯腰放下袋子，敲门说：“哥，我把袋子挂门上了，这个表买来七十万，你不要忘了，被别人拿走，我走了，你开门取进去。”
许土说完，转身下楼，问：“是什么道具？”
系统：【嗯……一个30分钟的实体。这个道具我听系统部门的系统说过，就是可以让你思念，或想象中的人变为实体出现在你面前。】
许土觉得很神奇。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问：“变出来的人是真的吗？”
系统理解了一下意思：【你是说，变出来的人是不是现实意义上的活人？】
许土点点头：“是的。”
系统笑了笑，说：【不是真正现实里的人。他所有的言行模样，全部由你内心的认知塑造。假如你变出的是许天，那他并不是真正的许天，而是你所认为的许天。】
许土摇头，说：“我不变他，我想变你出来。”
系统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预想过这个选项。商店这件道具出现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许土会想见到许天，因为他两次见到许土情绪这么激烈的时刻，都是关于许天。
却没想到许土想变出来的，是一直待在意识深处、只能共享感知，无法看到、无法触碰的他。
系统：【……可以。30分钟的实体需要30点厌恶值，只要数值足够，就能购买。但是，也一样，出来的我，是你想象之中的我。不是真正、完整的我。】
许土走出老旧单元楼，春风迎面吹过来，吹干脸上残留的泪痕。
楼下院子里的海棠开了，粉红的花苞，开出粉白的花朵来，风大的时候会落下花瓣雨，非常漂亮，这只这居民楼太过老旧，又有不少小广告和尘土，极为不相配。
“没关系的。” 许土弯腰拾起一朵花，塞在发丝缝里，“你不是在我的身体里吗？我买下来，你试试能不能变，你把自己变出来。”
面板静静悬浮在意识空间，上面的数字定格在32。
刚好够支付这件道具，还能剩下两点厌恶值。
系统盯着那串数字，心绪纷乱。
他原本只把厌恶值当作推动剧情、完成恶毒炮灰任务的判断依据，是用来兑换宿主所需道具的。
他从来没想过，积攒起来的数值，会被宿主拿出来给他使用。
系统低声开口：【道具一旦启动，只有三十分钟。时间到了，实体就会消散，留不下任何东西。】
许土抬眼望向远处的巷口，谢家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街边。他指尖轻轻碰了碰藏在头发里那片柔软的海棠花瓣，走到一家没开门的店铺前站定。
他点点头，说：“我只是想亲眼看一看你，我准备好了。”
系统：【那……现在兑换吗？】
许土再次点头，应了一声：“嗯。”
系统：【兑换 30 分钟实体投影，消耗厌恶值 30 点，厌恶值剩余：2。】
系统：【请确认兑换。】
许土速度很快地点点头：“确——”
系统急忙打断：【等等宿主。】
系统解释：【我之前……脑子乱了，忘记了，实体虽然不是真正现实里的人，却是真实存在的，其他人也能看见，我们应该找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
许土听完跑了起来，一路跑到路边坐上车，双手扶在座椅上对司机说：“请快点开回家。”
系统：【宿主，司机开车要注意行车安全的，不能想快就快。】
许土眨眨眼，说：“开车要注意行车安全，你不用快点了。”
【……】系统噗地笑了。
轿车开回谢家别墅，许土腿一抬又要跑，被系统说：【宿主，不要疯跑，使用道具是只有我们知道的事，在别人眼中你疯跑的行为非常无厘头，大概率会引起询问，反而会占用你的时间。】
许土点点头，改成了走路：“好的。”
回到卧室，反锁上门，许土说：“确认兑换。”
系统笑了下，说：【宿主，这件事需要流程，我们重新开始——】
系统：【兑换 30 分钟实体投影，消耗厌恶值 30 点，厌恶值剩余：2。】
系统：【请确认兑换。】
许土点头：“确认兑换。”
淡白柔和的光从空气里缓缓漾开，铺满这间宽敞的卧室。光影一点点交织、凝聚，慢慢塑出人形。
系统的声音轻轻从意识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来了。】
光雾散去，那人就静静坐在床边。
系统没有关于自身的记忆，这是他心里对自我进行审视后，想象出来的模样，所以样貌反而没有去想象，甚至是忽略的，他定义的全然是自我。
许土眼睛睁大了，不知不觉屏住呼吸走过去，慢慢抬起手，指尖试探着往前伸。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结实的皮肤，是真切可碰的触感。
许土微微一颤，但没有收回手，用掌心轻轻贴在对方的小臂上。
站在眼前的投影，眉眼轮廓模糊柔和，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柔光，没有清晰固定的长相。
系统：【宿主……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没有过往记忆可以拿来参照，所以模样是虚的。】
系统：【如果想象完整，柔光是会完全消失的，就像完完全全的活人一样。】
面前的男人开口，声音和一直响在许土脑海里的语调一模一样：“三十分钟过得很快，你要一直这样摸我吗？”
系统：【……】
实体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明明是他审视自我后才想象出来的实体，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许土的目光很安静，落在那张朦胧的脸上，纤长睫毛轻轻在颤动。
“原来你长这样。” 他不自知一般低声喃喃，指尖的触碰顺着小臂慢慢往上挪，轻轻碰了碰实体的肩膀，“看不清脸，但是能摸到。”
系统松了口气。
幸好看来他的这位宿主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感知里了，没有听到实体说的话。
实体垂眸看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
“那好吧。” 实体低声说着，语气温柔，带着笑意，“想再多碰一会儿也可以，只有这半小时。”
许土微微侧头，伸手在发丝间摸索了几下，找到那朵海棠花瓣。
他小心翼翼把花瓣取下来，递向眼前朦胧人影：“送给你。”
实体抬起手，掌心承接住那片粉白花瓣，指尖轻轻裹住。
柔光在花瓣边缘流转，像一层薄薄的雾。
许土往前又走近半步，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安静地打量那片蒙着柔光的眉眼。
系统：【好了好了宿主……停！不要再靠近了，你们都要贴在一起了，远离。】
许土眨眨眼，向后退开，问：“你好像不太喜欢自己？”
系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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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