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嗡鸣，许土对着镜子，指尖随手梳理还湿漉漉的长发。
系统缓了半天，艰难开口：【宿主，不能这样。就算是我，也不可以。】
许土抬眼看向镜中自己的额头：“为什么？”
系统：【？】
什么为什么？
许土的脑海里又安静下来。
系统的思绪乱成一团。
他区别于系统部门的智能体，他是人。
方才许土解开浴袍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猝不及防，下意识都想断开感知，可又怕许土发生滑倒之类的意外，只能再进系统空间躲了片刻，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
他本来想教许土明白人类的边界，可对着许土毫无杂念的发问，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系统斟酌着字句，声音压得很稳：【身体属于很私人的部分。即便是我，也不能随意看。这是人类之间默认的边界。】
许土浴袍松松系在身上，湿漉漉的黑发垂落肩头。他关掉电吹风，思索这番话，说：“可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在我的身体里。”
系统心头轻轻一震。
系统努力维持平静：【就算不一样，这条规矩也要守住，不能让别人看你的身体。】
系统说完，想了想，打算换个说法：【要是被旁人看见，他们会生出异样心思，会触发厌恶值，引来很多麻烦。】
许土微微偏头，指尖捻起一缕潮湿的发丝，又打开电吹风开始吹头发。
“原来是怕触发厌恶值。” 他说，“如果不会增加厌恶值，就可以吗？”
系统喉间发紧。
哪里是厌恶值的问题。
系统没辙，又把说法换回来：【重点不是厌恶值，是保护你。】
许土眨眨眼，继续吹头发，没说话。
他像是依旧没能分清其中的区别。
系统觉得，在他这位人机宿主的认知里，世间所有规则都可以权衡利弊，宿主可能年纪太小，还不懂羞怯，不懂旁人眼中那种灼热的念想。
电吹风嗡嗡低响，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许土看着镜中，瓷白皮肤上残留的淡淡粉晕，问：“那如果我只在你面前这样，不让任何人知道，也不行？”
系统沉默很久，声音微微发沉：【不行。】
许土 “哦” 了一声，像是很乖，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镜面，抬手继续吹干长发。
许土：“我记下这条规则了。不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身体，包括你。”
系统稍稍松了口气，以为总算把这件事讲清楚了。
下一秒，就听见他家宿主说：“等你想看的时候，再破例。”
系统：【…………】
不是让你留一个破例选项出来啊！
系统深呼吸，觉得自己情绪起伏这么剧烈，自己才像是宿主。
吹干头发走出浴室，许土有些累，想去床上躺着。
他换上柔软的睡衣，躺在柔软洁白的被子里，感觉很舒服，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额头，问：“你是通过什么看到外面的？”
系统：【我隔着书页世界的联结感知一切。】
许土：“那是什么？”
系统：【我的感知独立于你存在，但因为和你绑定，所以也能共享你的感知。】
许土缓缓眨了眨眼，伸手去捏自己的脸：“你感觉到了吗？”
系统：【……】
许土：“你不在了吗？”
系统：【……我在，我能感觉到。】
许土点点头，把手伸到肚子上摸了摸，问：“这样呢？”
系统：【你……别这样。】
许土：“什么？”
系统还是重复：【别这样。】
许土没听懂。
他指尖轻轻贴在肚皮上，指尖感知到皮肤的温热柔软，感兴趣于系统口中“共享感知”。
这确实像没有半分撩拨的心思，纯粹是孩童式的求证，可每一寸触感都会完完整整被系统感知到。
系统的呼吸都乱了。
他是人，不是冰冷的程序，那些细微、温热的触感清清楚楚落进感知里，无处躲闪，没法屏蔽。他没办法切断这份联结，只能强行断开，可断开就等于待机。
系统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尽量把语气放平稳：【这些身体上的触感，我全部都能接收到。】
许土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许土掌心牢牢地贴在一侧胸前，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那这个，你也能感觉到？”
系统喉头滚动，声音发哑：【能。】
许土思索片刻，收回手，安静地平躺回去，双手放到身侧。
“原来是这样。” 他说，“只要我碰到自己，你就能感知到。”
系统暗暗松了一口气，刚以为许土打算停下，就听见许土的提问：“哦，是我笨了。我如果碰别人，你也能感觉对吧。”
系统一顿，认真回答：【是的。但只能共享你的感知。】
许土望着天花板，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好神奇。那我吃好吃的东西，你也能尝到对吗？”
系统：【是的。】
许土淡淡笑了下，终于不再提问了。
系统沉默着，心绪还没能平复下来。
方才那些温热触感残留的感觉还萦绕不散，他不得不拼命收敛自己的情绪，提醒自己，许土对这方面什么都不懂，只是在探索验证。
不一会儿，佣人就来敲门，说谢弥少爷回来了。
许土起床，出卧室跟着佣人下楼。
谢弥原本坐在沙发，见到许土就站起来：“我回来了。”
李莹不知道去了哪里，应该没回来，家里静悄悄的。
许土对系统说：“你帮我看着厌恶值。”
系统：【好的。】
许土走上前，对谢弥点点头，说：“你回来了。”
系统：【……】
真不该对宿主的社交报以期待。
谢弥皱了下眉，随之一愣，连忙表情管理，语气温和地说：“弟弟，妈今晚不回来，大哥那边出了点事，妈去看了。”
许土点点头。
系统：【宿主，你应该问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许土张口：“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系统：【……】
这小家伙，连个疑问语气都不知道自己加。
谢弥微微低头，用手背抵着额头，掩饰下意识的厌恶表情，然后露出笑容：“大哥回来晚了，得知晚宴差不多要结束了，就去自己的公寓休息了，结果发现公寓里有人非法入住，妈过去帮着处理。”
许土点点头，再加了声“哦”。
系统：【……】
“那你去休息？今天很累吧？我去吃晚餐了，晚安。”谢弥显然是不想再说下去了。
看着许土上楼，谢弥松了口气，攥了攥指尖。
他知道爸妈对待许土的态度是什么样的，而不会要把他赶出去、送回去。
但他就是害怕，现在不会，以后呢？
他当初也听到了许土的信息，许土学习非常好，而且亲眼见到后，发现和母亲长得很像，性格又很有父亲的影子，许土完完全全就是这个家里的亲生儿子。
许土和他比，差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许土，一点也看不出可怜，看不出苦难，看不出遭遇。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抱错，那个吃着奶就被遗弃的是他……
那么现在的他是什么样的。
许土回到卧室，重新躺上床，问：“厌恶值涨了多少？”
系统：【谢弥，厌恶值 7。】
系统：【当前总厌恶值：12。】
系统：【看来厌恶值增长不牵扯对方的个人情绪，是强制无理由产生的。】
许土翻身把被子抱在怀里，望着落地窗外的月光，说：“攒够很多厌恶值之后，可以换到很厉害的东西吗？或者我能变成很厉害的人吗？就比如想你这样，可以在别人身体里，还能共享感知，很神奇。”
系统没想到他对待系统商店是这样的看法，想了想回答：【要看你想换什么。】
系统：【刷新道具需要的buff数值看得是历史获得数，边花边升级也是可以的。】
许土眨眨眼，问：“你能看到没显示的道具吗？”
系统一顿，说：【不能。】
系统：【系统完全于绑定宿主，所以以我们来说，和我有关的系统商店，也和你有关，里面的道具都是根据我们俩产生的。】
许土听完思考了一阵，问：“你是说，我们的系统商店里的道具，都是我俩能用的？”
系统：【可以这么说吧，大概。】
许土拉开被子坐起身，说：“你看看，我们现在的系统商店里的道具有什么？”
系统点开面板，查看系统商店。
系统愣了片刻，无奈地轻笑：【目前有两个初始级别道具，一个是橘子汽水，一个是红枣雪糕。】
许土眨了眨眼，又拽着被子躺下了。
系统笑着问：【不买一个尝尝？都只需要1点厌恶值，用了也会减轻两个人对你的厌恶程度。】
许土合上眼，又睁开眼，问：“你想尝尝吗？我吃给你尝。”
系统一愣，笑道：【不了，等你想吃的时候再说吧。】
重新闭上眼睛，疲倦慢慢卷上来，许土打着哈欠：“我有点困了。”
系统放轻声音，尽量柔和：【那就睡吧，我守着你。】
许土睫毛安静地垂落，几秒后又迷迷糊糊开口：“你不用休息吗？”
系统低声答：【我不需要睡觉。】
“好神奇……”许土脑袋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放缓。
系统的视线落在熟睡的少年身上，心底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