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来了。
校园网上传出了许许多多的谣言,似乎有人发文指正了阮眠作弊的事情,所有人似乎都想来蹭一杯热度,目前来讲,还只在各大校园内,一旦上到其他的平台,比如微博,B 站等地,那可就不太妙了。
阮眠这下百口莫辩,她是单亲家庭,她父亲是教育厅厅长(其实不是,阮清河只是教育部门的而已),更有甚者说,她母亲是被她爸爸家暴而死的,或说,因为忍受不了她父亲,所以离家出走,想要改嫁,然后她父亲恼羞成怒,将她害死了。光是这一点,警察上门巡查就来了三次。
阮眠对此并不是不知情,但是她又无能为力。知道了又能怎样呢?砸了全世界的电脑,让他们不说话?不可能吧。
然而阮眠对这件事情相当敏感,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对沈妧也不理不睬,以前,她总是有事没事就沈姐姐沈姐姐地叫,而现在,她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叫她的,而且直呼其名,或叫她“班长”,她心里或许怪过沈妧,如果不是她强求自己,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她有什么错呢?其实看了那么多小说,阮眠也该知道一个道理:任何一个成功的人在成功之前都要经历一个被骂的阶段,就如飞升前需要渡天劫一般,渡过了,位列仙班,渡不过,死无全尸。
校长在校会上取消了阮眠月考的成绩,并予以记过处分,阮眠所做的努力付诸东流。
月考之后就要换座位,老师会根据成绩将好学生和差生换得天差地远,阮眠直接被丢到了最后一桌,甚至连同桌都没有安排,而且还直接靠近垃圾堆,并且后面都是不学习的坏学生。沈妧被放在第一桌,两人隔着十万八千里远,除非用无线电,否则交流是肯定不行的了。
黄敏和秦明月被分到了两端,也无法照顾到阮眠。
如果说绝望可以让人在逆境中重生,那么极度的绝望则可以将人打入无尽的深渊。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来了。
大家都知道,阮眠最受不了的就是“如丧考妣”一类的词,注意是一类,包括死爸死妈死全家,亦或者……反正只要涉及她家庭的玩笑话语,她通通不允许。
而(12)班那几个欠货,竟然将这个词传得沸沸扬扬,居然让整个年级都知道了,(7 )班有个死妈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一时之间,这竟然成了一个“关键词”,谁见到她都要说一遍,让她无所遁形,似乎不说就不舒服。
十几年后,阮眠再来回想这一段,忍不住说了句:“人类还真是无聊啊。”
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当时可谓是最在意的,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阮眠爆发了!
在一次英语课上,一名同学故意去说那四个字,这下阮眠忍无可忍,站起身,突然冲上去踹了他一脚,他坐不稳,跌倒下来,头正好撞到桌角,一瞬间,鲜血满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站起,申老师也急忙过来查看,黄敏察觉到不对,跟沈妧一同跑过来,秦明月虽帮不上什么忙,但作为阮眠的闺蜜,她还是过来看看。
而阮眠却似乎完全失控,眼睛布满血丝,这样子——很熟悉,当初在男生宿舍门口,阮眠也是这样子——完全失控,像个怪物。
见阮眠将他按在地上打,沈妧一把抱住她,阮眠像疯狗一样乱抓,全抓在沈妧手臂上,抓出了血。沈妧却像不痛似的,搂得更紧。
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阮眠不躁动了,倒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手抓上她出血的手臂,另一只手扶上肩头,无声的哭泣。
那名同学被送去了校医室,而阮眠则像丢魂一样,呆坐在那,一动不动,在她旁边,只有三个人,其他人像避瘟神一样躲着她。
沈妧处理了一下伤口,虽然很疼,但她连眉都没皱一下,因为她不知道,阮眠的心里是否和她一样痛?
包扎过后,沈妧走到阮眠身边,坐了下来,阮眠依旧一动不动,眼神还有些呆滞。
秦明月见她奇怪,低声问黄敏:“她……不会傻了吧?”
黄敏低声回应:“不至于,呆了而已,她小学时精神就有些问题,比较易怒,然后容易发狂,但是在发狂完后,又会呆住,上次在宿舍门口不也是这样?”秦明月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
当时阮眠闹完事,随后瞬间瘫坐在地上,大脑空白,完全呆愣在那里,直到被送去教务处,才完全回过神来。
沈妧看着她,视线移向黄敏:“经常这样?”
黄敏点头:“嗯,很久了,自她妈妈死后,她的精神就有问题,起初是睡觉时不知不觉流泪,然后就是梦游,再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沈妧看向阮眠,慢慢地看着她,她的身上,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或许故事刚刚开始,可这开头未免长了点,或许,这注定是一个不好的故事,可她却拼命在讲这个故事,拼命演绎,演给谁看?她根本没有观众,她哭、她笑、她活、她死,都没人在意。
沈妧,或许会是她的观众。
*
阮清河被请来了学校,在协调赔款之后,又向对方道歉,表示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子了,缓过神来的阮眠却轻轻地来了一句:“为什么要道歉?”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阮清河大概知道来龙去脉,但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拉住她说:“算了吧女儿,算了。”
阮眠抬眸:“算了?李木子,你很委屈哦。”
那个叫李木子的同学不说话,自被阮眠打了以后,他不敢多说话。
“如果不是你来招我惹我,我为什么会打你?而我不打你,从原则上说不过去,而我打了你,从道理上你又没动手,所以我进退两难,对不对?”
办公室里迎来了诡异的寂静,幽黄的灯光照在这几平米的房间里,气氛有些压抑。
阮眠说:“你们说得对,我的妈妈,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被一辆大货车撞死了,你们知道是怎么死的吗?要听恐怖故事吗?
“她是被大货车,一点一点地碾压过去,压得皮开肉绽,压得血肉模糊,只留下一个断肢在外面,那时候我才多大呀?我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是我永远挥之不去的痛,可为什么在你们这里,却成为了一个可以随时被拿来取弄别人的玩笑?
“我打你,你很委屈,那请问你伤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很委屈?
“你们一个个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评判我,可你们自己呢?你们不也是一路货色?”
阮眠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说那么多,还有些佩服自己了。
气氛更加凝重,申老师适时打断说:“好了。那就由我来评判一下,如果这么说,你们都有错,你不该骂她,你不该动手。”
阮眠:“……”她到底听懂了没有啊。
现在重点不是谁有错,现在是谁该被道德谴责!
完全抓错重点。
也对,申老师,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阮眠如是想。
她举手阻止申老师讲下去,指着李木子,说:“我确实没有妈妈,那你呢?你这样跟有娘生没娘养有什么区别?我死妈,那你死爸死妈死全家!”
她必须要追加,否则就会被对方打乱逻辑。
她指桑骂槐,完全不顾及对方爸妈还在现场,脸色变得难看。天空打了声雷,犹如被阮眠惊动一般,下起了雨。
“阮眠!”阮清河怒道,“你够了啊!人家爸妈还在现场呢!不准这么无礼!”
阮眠一愣,我无礼,他们有理多!但这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来,阮清河继续赔礼道歉,不断地保证不会这样了,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害怕被老板开除的员工。
阮眠看不下去了,她眼角有一滴泪流了下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冲了出去。
阮眠跑在大雨中,任由雨水冲湿她的头发,她也不管,跑到一半,就将两边的发圈拆了下来,然后继续奔跑,头发完全散落,湿漉漉地披在后头。
阮清河一惊,他想冲出去,结果又犹豫了,最后申老师递给了他一把伞,他撑着伞冲了出去。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沈妧这时候也冲了出去,申老师赶忙从后面叫住她,可却并没有阻止,沈妧回过头,微微一笑,说:“妈妈,等我。”说完跑了出去。
李木子:“???”
申老师:“!!!”
她笑了???
回眸的一瞬间,申老师有些恍惚,她多久没看见到自己的女儿笑过了,这次居然笑了???
跑到天桥下,阮清禾终于追上了阮眠,一手拉着她,却被无情地甩开。不间断运动的她似乎也累了,弯着腰,喘着气,雨水从头顶滑落,头发垂下来。阮清河将雨伞举过她头顶,被阮眠无情地推开,雨伞落在地上,父女俩暴露在雨中,这一幕……似曾相识。
阮眠直起身,将头发捞到后头,问:“爸,你追上我干什么,是打算来教训我吗?”
阮清河语气变得温柔:“女儿,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你不能像刚才那样啊,你学习成绩不好,但要学会做人呐!”
“做人?”阮眠说,“如果连父母受辱都不发声,那才不配为人!”她对阮清河假意的温柔感到恶心。
“可是,你刚刚那样子很丢人你知道吗!你很丢人!”
“丢人?我丢谁了?你应该庆幸我反抗了!如果我没有任何回应,任由他们的说辞泛滥,那么我不真的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人了吗?
“我且就不管诬陷我这件事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是他们不该侮辱我的家庭。
“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我不想跟你说那么多。”阮清河抬手,“你就知道,这就是人情世故!”
“去他妈的人情世故,他人不与我讲人情世故,我为何要谦让着他们!还有没有这个道理了!”
阮清河似乎被气到了,一张脸涨得通红,“阮眠!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是怎么对爸爸说话的?爸爸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阮清河!”阮眠不打算保留了,“你有完没完,从三年前我妈死的时候,你就不是我爸了知道吗?我不认你!”
阮清河愣住了,阮眠哭了起来,泪水伴随雨水落下,她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无人能回答她,为什么她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度过快乐无比的时光,在阳光下生长。
她为什么,难道就像这雨一样,是上苍安排的吗?命中注定?改变不了?
谁说“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样的命,谁能改变?谁又能做到改变?
阮眠,一个命苦的女孩子,永远也没办法改变。
阮眠跑后,阮清河心灰意冷地回家了,而被雨水淋湿了的沈妧站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的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心碎的声音。
明天不更新,因为周四要进行理化实验操作考试,我明天还要背理化的答案,三年来我都没怎么学过,这次临时抱佛脚吧。
明天休息,但下次更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反正应该会很久吧。
因为周六那天要进行体育中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全天,而且因为五一的缘故,好像还需要补课。
加油吧,挺一挺就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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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听,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