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好像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而已,人们猜测着上面会写了什么,肆无忌惮地挖掘着他人的**。

一个弟子上前一步捡起纸条,将上面写的字大声念了出来:“所愿皆如意,岁岁常欢喜。”

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景喻和送给清远上仙的祝福语,却很难不向着更加卑劣去想。

景喻和的“所愿”不就是清远上仙吗?

随即安静的院子里爆发出一片哗然声。

景喻和知道他们会怎样去歪曲他的意思,瞬间白了脸,“不,不是的......这不是我写的,这不是......”

没有人听他的辩解,他们鄙夷着,嗤笑着,乐于做这场闹剧的见证者。一个人随手抓起身边的酒杯砸向景喻和,高喊着:“恶心!”

酒杯在景喻和头上破碎,冰冷的酒水混合着温热的血液缓缓流淌下来,他的视线一阵模糊,抬起头看向人群。

他们站在他的对面,站在制高点上审判着他们认为的罪恶。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祝福语,也会在他们肮脏的内心不断被扭曲加工,变成他们自认为的“隐晦表白”。

景喻和僵硬地站着,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只够用来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不至于更加丢脸的倒下。

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无一例外的透露出对他的蔑视。

只有将这个人从名为天才的神坛上拉下来,污名化他、对他泼脏水、践踏他,好像就能证明给旁人“看,哪有什么完人?有天赋又怎么样,还不是道德败坏,还不如我呢。”好像这样就能取代他,成为上仙捧在掌心的弟子,成为玄度宗未来的希望,成为被人人仰望的存在。

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说着要替清远上仙惩罚逆徒,将自己的意志强行按在别人身上,实际上只为满足自己那点不可言说的私心,全然不顾人家是不是真的需要帮助。

清远上仙缓步走到景喻和面前,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血水,他说:“徒儿不怕,有师父在。”

景喻和双眼布满血丝,他颤抖声音说:“师父......我没有,我没有......”

“师父知道,不用怕。”

站在礼物边上的弟子突然惊叫一声,“啊——!魔气!有魔修混进来了!”

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混乱的人群中,凭借昏黄日光的隐藏,一道黑影猛然窜出,手中挥舞的双刀闪出幽光,目标正是站在最前方的清远上仙。

有人反应快出招抵挡,那人就像是没有痛觉一般,速度半分未减,转手一刀刺穿离清远上仙最近弟子的喉咙。

血从脖颈断裂的血管喷涌而出,染上衣服,点点血迹落在周围人的身上。

人群瞬间混乱起来,这等场景落在第一次看见死人的年轻弟子眼中,已经被吓得动弹不得,被旁人推搡着摔倒在地上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其余早已习惯这种厮杀的人做好战斗的准备,这时黑影才展现出他可怕的战斗力,面对密密麻麻的攻击仍然能够游刃有余的展开反击。

不过几息之间,黑影手中的长刀已经贯穿了三个人的胸口,似乎是意识到他没有取走更多人性命的可能了,化作一团黑影消失在人群中。

留下剩下的人追也不敢追,只能看着一片狼藉面面相觑。

清远上仙站出来,“此事我会上报宗主,还请诸位在我玄度宗小住几日,玄度宗一定会尽全力招待好诸位。”

在场的弟子带着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四位弟子的尸身被白布覆盖住,抬离了院子。

眼看这座不大的院子再次冷清下来,燕归途牵着唐阮白走到景喻和面前。景喻和抹一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让你见笑了。”

燕归途轻笑一声,“这不算什么,以后还有更凶险的事情呢,师兄做好准备吧。”

“什么?”

燕归途没再理他,带着唐阮白走了。

待到远离了院子,唐阮白这才问道:“今晚的魔气是你留下的?”

“对,烧纸条的残留。”

“那个刺客呢?”

“是一种失传已久的魔修秘术,被现在人称为悬丝傀儡。因为所制成的傀儡只能由制作者操纵才能行动,而最初的悬丝傀儡被制作出来甚至可以有一定的独立思考能力,不过早就没人能做出来了。”

“好厉害。”唐阮白睁大了眼睛,又问道,“景喻和还有什么事?”

“勾结魔修,残害同门。”

“啊?”唐阮白惊讶抬头,“今晚的事怎么看都应该和他没关系吧?”

“我们知道和他没关系,别人可不知道,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不想让景喻和在玄度宗待下去的人。”燕归途拍拍小少爷的脑袋,“逐出宗门还能保住性命,直接处死了他还能空出来一个清远上仙徒弟的位置。”

“就这么诬陷一个无辜的人吗?”

燕归途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情绪,“对,因为对他们有利。”

就如同燕归途预料的那般,不过两天玄度宗宗主将在众人面前召开审判会,审判景喻和的罪孽。燕归途坐在前排,看见景喻和被人压上来,跪在宗主面前,狼狈得像是跌在了泥里。

这一幕是何等地似曾相识。

宗主怒不可遏,“景喻和!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没有勾结过魔修,没有残害过同门......”景喻和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这两天说过最多的话。

“你没有?那魔修是怎么混进来的?又为何只杀了同你有旧怨的四位弟子?”

“我不知道,和我没有关系。”

两天不曾休息的调查,真真假假的线索混杂,宗主也累的厉害,“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清远将你捡回来!清远说你尊师重道、性情直率,愿意将你带在身边亲自培养,你看看你都回报给他什么了?污他清誉、毁他生日,这次死了四个人,他还想让我饶你一命。”

围观的人群在窃窃私语后变为整齐高喊地“处死他”。

早已经决定好用来服众的结果,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人去改变呢?只要在所有人看来这是真相,这就是真相。蒙住质疑人的眼,捂住质疑人的嘴,那便是无人质疑。

“宗主,当真要我死?”景喻和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头发杂乱不堪,双眼红得好似能够滴血,苍白干裂的嘴中传来干涩沙哑的声音。

宗主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景喻和的场景。清远抱着一个又瘦又小的孩子走到他面前,对他说:“华哥,我捡到个孩子,父母双亡,被人牙子拐走了,他趁看守不注意自己跑出来了,怪机灵的。况且天资也不错,让他进玄度宗呗?”

小孩子缩在清远怀里,脏兮兮的小手抓皱了清远素白的衣服,从乱糟糟的头发缝隙中依稀能看见他的眼睛。

黑白分明,清澈懵懂,像只受了伤的小兽。没有家人,没有栖息地,除了独自流浪什么都没有。

他听见自己说:“虽然我们玄度宗不大,但是多一口饭还是有的。”

清远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小孩,“喻和,快谢谢宗主。”

那孩子明显已经忘记怎么笑了,却努力上扬嘴角露出一口小白牙,沙哑道:“谢谢宗主。”

这一声宗主景喻和叫了整整十五年,那个看不清脸的孩子莫名地和下方跪着的青年重合起来,像是摆脱不掉的宿命,他玄度宗终究是救不下这个人。

“是,喻和,要怪就怪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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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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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温温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