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选拔赛结束的第二天,集训基地便如同一个完成了核心任务的精密仪器,迅速而有序地停止了运转。

没有拖沓的告别仪式,甚至来不及品味那份悬而未决的等待,来自全国各地的高中生们便各自拖着行李,汇入春运尚未完全平息的归家或返校人流。

告别仓促,林栀拖着行李回到熟悉的家里,早春的空气里还带着寒意,而高二下学期的课表已经塞满了书包。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窗外的老槐树依旧光秃,但空气里弥漫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寒假未尽兴的窃窃私语,以及对于即将步入“准高三”状态的隐约焦虑。

林栀放下书包,看向旁边那个空了一整个寒假的座位——此刻,谢予安正将几本厚重的画册和素描本塞进抽屉,动作间带着他一贯的、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安静。

“竞赛结束了?”谢予安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他似乎晒黑了一些,轮廓在早春清淡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分明,大约是西北风沙的痕迹。

“嗯,刚考完,等结果。”林栀简单回答,拿出这学期新的数学课本,“你们画室项目结束了?西北好玩吗?”

“风沙大,干燥,但天空很透。”谢予安顿了顿,补充道,“拍了些照片,晚点发你。有几处地貌,颜色很特别。”

开学最初的兵荒马乱很快过去,日常的齿轮重新严丝合缝地转动起来。

竞赛的硝烟似乎被隔离在了另一个维度,眼前是堆积如山的各科作业、接踵而至的单元测试、以及老师们不断强调的“高二下是关键”的谆谆告诫。

林栀需要花些力气,才能将思维从那些极具挑战性的开放数学问题,拉回到解析几何的常规计算和英语完形填空的语境推测中。

但这种“拉回”的过程,也让她体会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这是一种可预测、有固定路径的压力,与竞赛那种直面未知深渊的眩晕感截然不同。

下学期的生活好像并无不同,真正让林栀生活泛起新涟漪的,是楚悦。

某个很平常的中午,林栀独自在图书馆角落复习,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栀?介意我坐这里吗?”

林栀抬头,是楚悦,她似乎总是偏爱米白色的衣物,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拿着几本艺术史方面的书,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并无攻击性。

林栀有些意外,不管是上学期还是这学期,楚悦好像一直在向她释放善意,反倒是她,在不同的场景因为楚悦而掀起过较大的情绪。

林栀点头:“当然不介意。”但是她自认为自己和楚悦还并不熟悉。

楚悦对她友好的笑了笑,不再多语,坐下来看自己的书。

这次过后,林栀发现她和楚悦见面的时候更多了,之前尽管在一个班,却是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已经进展到见面可以打招呼的程度了。

这天傍晚,林栀因为值日走得晚了些,谢予安先去了画室,林栀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发现楚悦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似乎在等人,看到她出来,楚悦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容。

“林栀,一起走吗?我刚从厕所出来,正要去画室,我们可以一起走出校门。”楚悦自然地邀请道。

林栀顿了下,总觉得俩人的关系还没有这么要好,但是也没有拒绝楚悦的邀请,只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好。”

楚悦很会聊天,她的话题不会让人觉得尴尬,从最近的写生安排,聊到她对某种古典油画技法的新尝试,语调柔和,见解独到。

林栀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走到楼梯下时,却碰到从另一个楼梯走下来的谢予安,他手里还拿着一堆资料。

“谢予安?”楚悦自然地叫到,“你没去画室吗?”

“忘拿东西了。”谢予安简单回应了一句,“对了,刚刚在楼上班主任还在找你。”

“找我?现在?”林栀看了眼时间,有些疑惑。

“嗯对,我和你一起上去,别让他等久了。”

“好吧。”

旁若无人的交谈让楚悦的手握紧了,她勉强朝两人笑笑:“那行,你们先忙,我就先走了。”

林栀和谢予安又往楼上走,走了好几步,林栀才停下来问:“班主任真找我?”

谢予安露出笑容:“你信?”

林栀“扑哧”一下笑出来,她就说嘛,班主任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找她。

“感觉你和楚悦走的时候有点别扭,所以随便扯了个理由把你叫出来。”谢予安懒散的倚在楼梯杆上,目光却落在林栀的脸上。

林栀没想到谢予安这都看出来了,收敛了笑:“还好吧,只是有点不习惯她的热情……明明我们之前都还不是很熟。”

“不用逼着自己习惯。”谢予安淡淡道。

“也还好吧,我不会逼自己的。好啦好啦,你快去你的画室吧,我要回家了!”

但是从这次之后,楚悦和林栀的关系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当然还是主要以楚悦的坚持为主,她坚持来找林栀说话聊天,坚持和林栀一起走,甚至坚持邀请林栀一起去上厕所。

林栀从最开始的浑身尴尬到后来的勉强同行再到现在的自然,也不过就是两周时间。

楚悦的“坚持”并非那种令人窒息的纠缠,更像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渗透。

林栀不得不承认,楚悦是一个极其聪明且懂得分寸的女孩,她的友好像一层柔软的羽毛,轻轻覆盖下来,很难让人生出抗拒之心。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楚悦又像往常一样,拿着一本莫奈的画册坐到了林栀旁边。

“你看这处睡莲的色彩过渡,”她指着画册上的一处细节,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我最近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用丙烯调出这种朦胧又透亮的感觉,昨天试了好几种方法,好像有点眉目了。”她的指尖纤细白皙,轻轻点在印刷精美的画页上,神情专注而迷人。

林栀凑过去看,楚悦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萦绕在鼻尖。她确实在楚悦的画板上见过类似的尝试,那种光影的捕捉和色彩的层次感,远超同龄人的水准。

“确实很棒,”林栀由衷地赞叹,“你对色彩的敏感度真的很强。”

“谢谢,”楚悦笑了笑,眼神亮晶晶的,“你也很厉害啊,数学那么难,你却能学得那么好,还能参加竞赛。”

楚悦很认真地看着她,“我听谢予安说过,你做数学题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发光。”

林栀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谢予安的座位。他应该是去厕所了,所以楚悦也才能走到她旁边:“他……他什么时候说的?”林栀的声音有些干涩。

楚悦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或者说,她很自然地忽略了,继续说道:“就上次我们一起去画室那条路上啊,聊起各自擅长的东西,他就提到你了。说你解题思路特别清晰,有时候连他都佩服。”

林栀有些茫然,也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让她自己也难以分辨。

这时,谢予安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卷起来的画筒。他一眼就瞧见了在座位上的楚悦,眼神扫过去。

楚悦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打招呼道:“谢予安,你回来啦!刚我们还在说你呢。”

谢予安的视线在林栀有些躲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楚悦,语气平淡:“说我什么?”

“说你眼光好啊,”楚悦笑得眉眼弯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夸林栀数学厉害呢。”

谢予安挑了下眉,没接话,只挥了挥手让楚悦回去。

就在这样新旧关系交织、日常学业稳步推进的日子里,选拔赛的结果,在开学后第四周的周三早晨,悄然而至。

没有提前预告,孙老师在早自习时,将林栀叫了出去,走廊里,林栀才看到肖止息也在。

孙老师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刚接到通知,你们两位,都入选本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国家集训队了,恭喜!具体集训安排会另行通知。”

消息简短而有力,林栀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温热而扎实的成就感缓缓弥漫开来。

她看向肖止息,他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平静的确认——这是对过去那个冬天所有付出与挣扎的一个公允交代。

林栀想起自己在基地里挣扎蜕变的日夜,那些让她痛苦的、不堪的、几度崩溃的,最终都成了让她强大的武器。

没有想象中对于未来的迷茫和焦虑,林栀心底产生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但是这个想法有点让她难以接受,她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

“谢谢老师。”他们几乎同时说道。

班上还有几个同学也是参加了竞赛集训的,只是可惜没有进入国家队,在看到孙老师的时候就已经基本明了,一下课,这几个同学就围在林栀的课桌旁边。

“林栀,你是不是进国家队了?”其中一个人迫不及待。

谢予安本来有些烦这些人围在这,但是一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得看向林栀,希望得到一个回答。

“对。”林栀平静地说。

“我就知道!林栀你太厉害了,恭喜啊!”

“恭喜恭喜!”

几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班上的同学几乎都听到了,一时间都是恭喜的声音。

林栀一一谢过,脸上带着笑。

“恭喜啊小栀子,又拿下一个成就。”谢予安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和骄傲,小声说道。

“你别调侃我了。”林栀看向谢予安,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笑着。

“嗯嗯嗯,小栀子最厉害了。”谢予安一边点头一边继续说,“但你别忘了重要的日子。”

重要的日子?林栀有些疑惑,最近有什么重要的日期码?三月底了,也没什么假期,竞赛结果也出来了,难道是月考?

等等,三月底……

林栀恍然,她想起来了:“放心吧,不会忘的。”然后转回自己的课桌偷偷的憋笑。

谢予安也不在意,也转回来听课了。

楚悦坐在最后将两个人说悄悄话的场面尽收眼底,有些失神,她不明白,林栀的确很优秀,但是几乎不在美术上有任何天赋,谢予安……到底为什么……

放学后,谢予安先走去画室了,林栀收拾好东西也准备回去。

“林栀,一起走吗?”楚悦的声音在后面想起。

楚悦也要去画室的,但是在这段时间她们几乎天天一起走出校。

“走吧。”

一起走着,林栀却有些心不在焉,谢予安说的重要的日子是他自己的生日,在四月初,算算时间,应该是下周六,今天虽然只是周三,但可以先把礼物买上。

“在想什么?”楚悦问到。

“没事。”刚好走到校门口,林栀礼貌点头,“我先走了,你去画室的路上小心。”

“好,你也小心。”

该买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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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轨栀香
连载中落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