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来到周六,今天是竞赛复赛的日子。

林栀起床时,家里很安静,她走到客厅,只有林正言坐在餐桌前看平板电脑上的新闻,手边一杯清茶冒着袅袅热气。

“起了?”林正言抬眼,“早餐在厨房,自己热一下。”

语气平常得像任何一个周末早晨。

林栀走进厨房,蒸锅里温着包子和豆浆,她端出来,在林正言对面坐下。

沈若前两天就已经出差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栀小口吃着包子,餐桌上的气氛松弛得有些空旷,沈若不在,那种时刻悬着的关切和欲言又止也随之缺席。

吃完早餐,林正言才放下平板,看向她:“证件都带齐了?”

“齐了。”

“考场地址确认过了?”

“嗯,昨天查过。”

一问一答,简洁利落,林正言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看不到紧张,也看不出担忧,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自己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

去往考场的路上,林栀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周末的早晨车流稀疏,阳光穿过行道树光秃的枝桠,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到了考点附近,车辆开始多起来,不少家长把车停在路边,反复叮嘱着什么。

林栀拎着透明的文件袋下车,内心一片宁静。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人还在翻看最后一页笔记,有人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也有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的。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紧绷的兴奋感,像弓弦拉满的前一刻。

林栀穿过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今天的状态很奇怪——既不紧张,也不兴奋,甚至没有太多“要考试”的实感,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手指不冷也不热。、

教学楼前贴着考场分布图,她很快找到自己的考场,在三楼。

楼梯间里光线稍暗,脚步声凌乱地回响,有女生小声说“我好慌”,被同伴低声安慰,林栀侧身让过一个跑着上楼的男生,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考场门口,监考老师正在查验证件。

“林栀?”老师核对着准考证上的照片,抬头看她一眼,“进去吧,按座位号坐。”

教室宽敞明亮,窗户擦得很干净,大部分座位已经坐了人,都很安静。有人趴在桌上休息,有人看着窗外,也有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

林栀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窗,她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角,从里面拿出必需品一一摆在桌面上。

铃声响起,试卷和答题纸从前排传下来,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栀接过老师递来的卷子,指尖触到纸张微凉的表面,她先扫了一眼整张卷子——题型熟悉,题量适中,和她做过的历年真题结构相似。

心里那点最后的漂浮,忽然就沉淀下来了。

开始答题的指令响起,教室里顷刻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林栀翻开卷子,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

题目并不容易,复赛比初赛的难度更大,从一开始就需要绕几个弯。

但她思路很清晰,那些公式、定理、解题技巧像是自动在脑中排列组合,指向正确的路径,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流畅感——不是亢奋,而是一种沉静的、心无旁骛的专注。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模糊的车声,教室里有人轻轻咳嗽,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无法侵入她此刻的思考世界。

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字和符号流畅地延伸,时间在这样专注的书写中失去了线性,忽快忽慢。

解答题的题干很长,林栀也不慌,她慢慢读了两遍,提取关键条件,在草稿纸上列出关系式,思路像沿着一条既定的轨道滑行,偶尔遇到岔路口,稍作停顿,便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演算、推导、书写,她的字迹漂亮、工整、清晰,一步步逻辑严密,写到最后一问时,她停了一下,重新审视前面的步骤,确认没有遗漏或跳步,才继续写下去。

阳光不知何时移到了她桌面的右上角,把铅笔的投影拉得很长。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书本混合的、属于教室的特殊气味。

还剩最后一道题,林栀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果然比初赛要慢。

最后一个题很有难度,林栀也没办法做到流畅的书写出来,但平时练习的强度足够,所以磕磕绊绊的也还是在一路往下推。

中途有一瞬间,她卡在一个代数变换上,笔尖悬停,她看着那行式子,头脑里不是空白,而是几种可能的路径在并行推演。

几秒后,她选择了其中一条,尝试换元——通了。

最后的结论落在答题纸上时,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还有十分钟。她从头开始检查,选择题的选项、填空题的答案、解答题的步骤,没有发现明显错误,只有一道填空题的最终答案她重新算了一遍,确认无误。

铃声再次响起,考试结束。

监考老师要求停笔,从后排开始收卷,教室里响起一片混杂的声音——如释重负的叹息,懊恼的低语,还有收拾文具的窣窣声。

林栀把笔和橡皮收回文件袋,坐在原位等老师收走她的卷子,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走出考场时,楼梯间里人声嘈杂,有人兴奋地对答案,有人沮丧地说“那道题我没想到”,更多的人沉默地快步下楼,想尽快离开这个刚刚耗尽脑力的地方。

林栀随着人流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落在脸上有轻微的暖意。她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一时有点恍惚——就这么考完了。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谢予安。

【考完了?】

时间掐得刚刚好。

林栀回了一个字:【嗯。】

【感觉如何?】

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还行,题不算偏。】

【那就是考得不错。】谢予安回得很快。

林栀看着这句话,没有反驳,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套卷子她确实答得不算磕绊,该做的都做了,该检查的也检查了。没有重大失误,甚至有几道题解答得比平时练习还要顺畅。

但这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如释重负或喜悦。只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空茫。

【你现在在哪?】谢予安又问。

【刚出考场,准备回家。】

【下午呢?】

【练琴。】林栀回,艺术节只剩下半个月了,《钟》那首曲子虽然熟,但需要保持手感。

【行。】

林栀收起手机,朝校门外走去,校门口依然聚集着不少家长,翘首张望,她看到有父母急切地迎上去问“考得怎么样”,有家长递上保温杯或点心,也有家长只是拍拍孩子的肩膀,并肩离开。

她穿过这片充满关切与询问的声浪,独自走向公交车站。

周末中午的公交车不算拥挤,林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阳光很好,路上行人步履悠闲,和考场里那种绷紧的寂静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忽然想起昨晚睡前,自己推开那本《□□先生去看心理医生》时的感觉,今天在考场上的稳定和专注,似乎印证了她的选择——看,我能行,我不需要那些。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前行,阳光透过玻璃窗,晒得人有些昏昏欲睡。林栀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打开门,屋里一片安静,沈若出差了,林正言开会还没回来,玄关处只有她自己的鞋子整齐地摆着。

冰箱里有剩下的鸡汤,足够对付一口中午饭。

林栀盛了一碗鸡汤,加热,又炒了个青菜,独自坐在餐桌前吃完。味道很好,鸡汤浓郁,青菜清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完成另一项安静的任务。

吃完饭,她把碗筷洗净放好。厨房窗外的阳光正盛,照得不锈钢水槽明晃晃的。

她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立刻去碰钢琴。而是在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叠竞赛资料上。复赛考完了,这些资料暂时失去了紧迫性,如果进入省队,集训还会发其他的资料。

下午三点,林栀走进琴房。

《钟》的曲谱摊开在谱架上,她先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按下第一个音符。

清亮的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颗粒分明,开头的一段快速跑动需要极高的精准度,她弹得小心翼翼,几个转折处稍显滞涩,毕竟有一阵没练这首高难度的曲子了。

她放慢速度,一遍遍练习难点段落,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落,肌肉记忆慢慢被唤醒,错音越来越少,节奏越来越稳。

弹到第三遍时,她已经能比较流畅地完成全曲,虽然离“精湛”还有距离,但已经相当熟练了。

琴声时而急促如骤雨,时而轻盈如珠落玉盘,李斯特这首曲子本就炫技,她沉浸在对手指的控制和对音色的雕琢中,暂时忘记了上午的考试,忘记了空荡的家,忘记了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空茫。

直到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她才停下来,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微微喘息。

窗外,日影西斜。

手机在琴凳上震动,她拿起来看,是林正言发来的短信:“晚上不回来吃饭,你自己解决。早点休息。”

很简短的交代,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林栀没有继续练琴,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面楼的窗户陆续亮起灯火,暖黄色的光晕勾勒出一个个方形的格子。

她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

然后她走出琴房,走进厨房,热了中午剩下的鸡汤,又煮了一小把面条,一个人坐在灯下吃完。

收拾干净厨房,她回到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今天似乎做了很多事——考试、练琴、独自吃饭,但回想起来,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些都是些平常的小事,而时间就这么平静地流走了。

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今天一次也没有出现。

她甚至觉得,前几天的崩溃和爆发,或许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情绪失控,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桌面一角,然后她伸手,从角落那叠资料的最上面,抽出了一份文件——何老师给的夏校申请个人陈述修改建议。

下周三要交,还有几天。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需要重写的段落标记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夜色正浓。

而房间里的灯光,安静地亮着,像茫茫海上的一盏孤灯,照着少女伏案的、单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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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轨栀香
连载中落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