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坐在床上,给谢予安发消息:【你最近怎么了,明天有空吗?】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明明灭灭的光打在林栀脸上,却始终没有消息回复。
林栀叹了口气,已经十一点半了,看来今天是等不到谢予安的回复了,她关了灯,躺下睡了。
周六的早晨,天空是雨后初霁的淡灰色,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凉意。
林栀站在熟悉的公寓楼下,仰头望着那扇曾经无比熟悉的窗户,那里曾经是谢予安的家,也是她童年和少年时代无数次奔跑穿梭的地方,自从他们家搬走后,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楼道里依旧安静,只是门口贴着的春联已经褪色,显示着这里还没有新住户。
林栀站在门口,看着这扇紧闭的大门,抬手扫了扫门上掉落的灰尘,静静的呆了几分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又默默离开,回到家里。
重新坐在书桌前,翻看着那些需要无数次练习和记忆的竞赛题,心中竟多了几丝烦躁,纯粹的数理逻辑也难以让她静心了。
“小栀,出来吃水果了。”妈妈沈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她漫无目的的思绪漫游。
“来了。”林栀应了一声,烦躁地合上习题册。走到客厅,果盘里是切好的橙子,颜色鲜亮,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怎么了?竞赛题太难了?”林正言放下报纸,注意到女儿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啊?没有,”林栀回过神,叉起一块橙子,“题还好,就是在想一道题的几种解法。”
长久以来的压抑让她过于烦躁,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是有多么的不耐烦。
林正言和沈若都注意到了林栀的反常,他俩对视一眼,林正言声音里带了些严肃:“小栀,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不妨说出来让我们一起解决,别让这些心事耽搁了学习效率。”
“是啊,别太拼,注意劳逸结合。”沈若在一旁温柔地叮嘱,“周末好好放松一下吧。”
别耽误效率、劳逸结合、学习和放松,这些矛盾的词语怎么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呢?
林栀莫名的有些愤怒,她想着大概苏槿夏那种性格会更适合当他们的女儿吧,没有多余情绪的冷静观察者,向着目标永不退缩的前进者,效率至上的开拓者。
真是可惜,她是个有情绪的人。
林栀没有理会爸妈的担忧和严肃,放下水果盘又回了卧室。这好像是长久以来很少见的闹脾气吧。
林栀坐在书桌前深呼吸,试图用数学的纯粹逻辑来屏蔽纷杂念头,但脑中的杂念盘旋着不肯散去,反倒心里更加厌恶。
林栀一把推开桌面上摊着的书本资料,整个人倒在床上,她眼神放空,无意识地扣着手。
好在姜芷晴这个小太阳及时发来消息:“栀栀!下午逛街去!”
林栀听到手机提示音,失焦的双眼慢慢恢复色彩。罢了,反正也做不进去作业,闲着也是闲着,去散散心也好。
下午,林栀没有和父母说要去哪里,径直出了门,留下看着报纸的林正言皱眉,沈若也耸耸肩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到商场,姜芷晴就活力满满地跑来“拯救”她了,姜芷晴咋咋呼呼地展示着新买的发卡和一本封面花哨的娱乐杂志。
“栀栀!快看快看,最新八卦!还有这个草莓蛋糕,超——级好吃!你快尝尝,别整天对着那些π和Σ发呆了!”姜芷晴拉着林栀进了一家甜品店,把蛋糕盒子往桌上一放,自己则翻开了杂志,像是液体一样摊在椅子上。
林栀被她逗笑,接过小叉子,挖了一勺蛋糕。
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确实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慰藉,她听着姜芷晴眉飞色舞地讲述文科班新来的实习老师闹的笑话,哪个明星又爆出了恋情,心思却偶尔会飘远。
如果谢予安在,他们大概会沉默的各想各的事情,偶尔被谢予安的语出惊人给逗乐,然后一起欣赏风景,或者欣赏他新画的建筑。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姜芷晴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竞赛班压力真这么大?”
林栀收敛心神,弯起嘴角:“听着呢,你说实习老师特别喜欢章衡,连着举了三次他的例子。”她顿了顿,才问到,“对了,你这几天……看到谢予安了吗?”
“谢予安?”姜芷晴歪着头想了一下,“好像没有诶。他那人神出鬼没的,不来上课也不奇怪吧?怎么突然问他?”她脸上露出一点好奇。
“没什么,”林栀低下头,用叉子碾着蛋糕上的草莓,“听说他病了,有点担心。”
“哦,”姜芷晴对谢予安的兴趣显然有限,但依旧调侃了两句,“想看他就去他家里呗,不过他病了的话你还是少和他接触吧。”
很快又回到了她的八卦世界,“我跟你说,还有更离谱的……”
吃完晚饭两个人就分开了,林栀独自走在街头,乱糟糟的想着各种纷扰。
深秋的傍晚,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寒意,路过一家画具店,鬼使神差地,林栀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弥漫着松节油和纸张特有的气味,她走到摆放素描本的货架前,手指拂过不同克数、不同纹理的纸页。她并不懂这些,只是看着,想象着那些线条和明暗是如何从这些空白的纸页上诞生。
“小姑娘,买画本吗?”店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大叔,笑着招呼她。
“不了,我随便看看。”林栀摇摇头,眼睛扫过不同的画具。
“那行,需要什么再叫我。”老板也不多问,继续整理货架。
林栀的目光落在了一本灰蓝色封面的加厚素描本上,质感看起来很好。她想起谢予安那个总是随身携带的、边角有些磨损的旧本子。如果他在这里,会喜欢这一本吗?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最终什么也没买,默默离开了画具店。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这份独行的寂静,因为前些天曾有过的短暂陪伴,而显得格外突兀和漫长。
而就在这种寂寥的夜里,手机突然发出震动,林栀心跳慢了一拍,打开手机,看到谢予安的回复:【别担心,我在家,下周就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林栀才放下心来,心里的烦躁好似被抚平了,她快步走向家里。
与此同时,别墅区内。
“你这个孽子!你看看你都画的些什么?丢不丢人?啊?”
谢敬渊在客厅里大发雷霆,手中握着的是厚厚一踏谢予安在画室画的劣质作品,谢予衡在一旁宽慰:“爸你别气,予安喜欢画画这条道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肯定不是他的真实水平呢。”
“还不是他的真实水平那你倒是让他把真实水平拿出来啊!”
谢敬渊唉声叹气:“我也不是不让他学,可你看看他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不是丢脸吗?要是他能有你一半让人省心就好了。”
谢予安在另一边冷冷瞧着,那天晚上他回家后第二天就被送去了封闭画室美名其曰“开小灶”,说是给他一个人单独训练,希望能让他的画技有所提升。
只是没想到谢予安画的一如既往地难看。
人在气头上真的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想着谢予安一直以来的吊车尾成绩,又想着家里花大价钱补习却没有成果,谢敬渊将手里的画一扬:“我真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儿子,你怎么不能学学你哥哥!”
话一出口谢敬渊就后悔了,屋子里的气氛冷下来,谢敬渊想说些什么来弥补,但是看着谢予安冷静桀骜的眉眼,又气不打一处来:“算了,你自甘堕落,没人救得了你。”
谢予安却突兀的笑了起来,他的眼神很冷,心里想着这么多年他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嘴里说:“既然你不想看见我糟心的成绩,我也正好不想每天回家和你争吵,不如就让我搬出去住得了。”
谢敬渊被这句话气的又是一个倒仰:“好好好,真是翅膀硬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既然你不想回到这个家,那就滚出去住,我也不拦你。”
谢敬渊被气得回了房间,谢予衡这才无奈的走到谢予安身边:“予安,今天晚上爸说的话确实过分,但是你搬出去住也是真的把他气到了,予安,有时候适时地服软并没有什么,反倒是你和爸两个人的和解。”
谢予安对着哥哥向来是一种复杂的态度,他没接谢予衡的话:“我只是厌倦了这样无意义的争吵,哥,你陪着他们就够了。”
没看谢予衡的脸色,谢予安也直接回了房间,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有些事情,好像自从做出选择过后就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