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理会并不代表要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这天苏槿夏刚走进水房打算接水,就听见几个女生又在悄声杜撰,替林栀“打抱不平”。
“那个苏槿夏也真是的,比不过林栀还要去自讨苦吃,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就是啊,成天不把人放在眼里,人家林栀至少还会和周围同学有点交流呢,你看她那拽样,装什么啊。”
“笑死了,真以为自己是圣人呗,一心只读圣贤书,还不是照样被林栀压下去。”
苏槿夏的性格让她确实对外界的声音不太感冒,但是别人都说到自己跟前了,再不回怼又说不过去了。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接水处,冰凉的水流哗哗落下,映着她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的侧脸。
那几个女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苏槿夏。等那几个女生的叽叽喳喳告一段落,她才缓缓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几斤几两,好像不需要向各位汇报。倒是你们,与其在这里替别人‘打抱不平’,不如多花点时间看看书,省得下次杜撰的时候,连‘自讨苦吃’和‘良性竞争’都分不清。”
为首的女生被她突然的回击噎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你、你什么意思?我们说错了吗?成绩不如林栀,还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
苏槿夏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第一,我的成绩如何,与林栀关系如何,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第二,我是否与周围同学交流,是我的社交方式,总好过背后嚼舌根,显得自己格局狭小。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女生有些闪躲的眼神,“‘一心只读圣贤书’在你们看来是贬义?那我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至少我知道,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比搬弄是非要光荣得多。”
“等你们什么时候能考到我这个分数再来置喙我和林栀的关系吧,毕竟有些人眼界狭小到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
“你们只当我们是竞争对手,却不知道年级上能被并排提起的,也只有我和她两个了。”
她的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每一句都像软中带硬的针,精准地扎在对方的痛处。
水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接完水后的滴水声,嗒、嗒、嗒地敲在瓷砖上,也敲在那几个女生的心上。她们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苏槿夏的冷静和犀利,完全超出了她们的预期。
苏槿夏不再看她们,重新拿起一旁的水杯:“如果各位没别的事,我要回去看书了。毕竟,‘圣人’的时间,可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争论上。”说完,她便端着水杯,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水房,留下身后几个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女生。
苏槿夏强势的回击让这件事小幅度的波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有人看不起苏槿夏高傲的样子,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尤其是在林栀到苏槿夏的班上去找苏槿夏之后,两个人脸上带着的笑容,让这些谣言不攻自破。
十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窗户,在摊开的书页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像被时光遗忘的微小星辰。
林栀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细密的沙沙声,与窗外隐约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节奏形成奇异的和弦。
课桌底下,她的帆布鞋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砖缝隙。物理老师的讲解声平稳地流淌,她却分神注意到旁边那人均匀的呼吸声——谢予安又睡着了。
他侧脸枕着手臂,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阳光将他耳廓边缘照得近乎透明。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他在物理课上睡着。
后排的路星辰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迅速往前丢来一个小纸团。纸团在空中划出笨拙的弧线,落在林栀和谢予安课桌的缝隙间。林栀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原本睡着的人却突然动了——谢予安眼睛还闭着,右手却精准地按住了纸团,随手塞进抽屉,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个下意识的反射。
林栀微微怔住,她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传纸条。只是那时谢予安会故意把纸条扔偏,看她手忙脚乱地去接,然后趴在桌上笑得肩膀发抖。
但是现在他不会再那么放肆的笑了。
下课铃响,谢予安像是被按了开关,准时醒来,他揉着后颈坐直,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却顺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纸团,看也没看就扔回路星辰桌上:“吵。”
路星辰嬉皮笑脸地打开,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哭脸:“安哥,借下数学作业呗?”
谢予安嗤笑一声,从书包里抽出皱巴巴的试卷拍过去:“错太多别怪我。”
林栀看着那张布满潦草字迹却基本全对的试卷,想起昨夜在台灯下反复验算的自己。有些天赋,是藏不住的,就是不知道他打算藏到何时。
午后的图书馆总是带着纸张和旧书的特殊气味,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林栀和苏槿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各自面前摊开着不同的书。
苏槿夏的指尖轻轻划过书页边缘,发出极细微的声响。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林栀知道,当这个动作停止,就意味着她找到了答案。
“这里,”苏槿夏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阳光里的尘埃,“用拉格朗日乘数法会更简洁。”
林栀凑过去看,果然,自己绕了三个步骤的证明,对方一条辅助线就解决了。她轻轻“啊”了一声,不是懊恼,而是某种豁然开朗的愉悦。
这种时刻总是让她想起初识的那个傍晚,空荡荡的教室里,苏槿夏站在她面前,眼镜后的目光冷静直接:“我想和你探讨一下最后那道题。”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表象,抵达核心。
后来她发现,这种直达问题本质的交流方式,对彼此都是一种高效的能量补充。
“下个月的竞赛,”苏槿夏合上书,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你决定了吗?”
林栀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这个问题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知道迟早要面对。
“还在考虑。”她说。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苏槿夏点点头,不再追问。她理解这种犹豫,就像理解复杂的数学公式——有些问题需要时间才能解出最优解。
放学时分,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温暖的金色。林栀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谢予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走廊栏杆上,低头按着手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这种无声的等待,不知从何时起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走到车棚时,她发现他的机车把手上挂着一个浅蓝色的纸袋。他取下袋子递给她,动作随意得像在传递一本无关紧要的笔记。
“路过看到的。”他说,目光看向别处。
林栀接过袋子,里面是她常买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还有一盒温热的杏仁茶。她记得前天随口提过想吃甜的,当时他正戴着耳机,她以为他没听见。
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穿过傍晚的街道,风掠过耳畔,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林栀想起小时候,他总嫌她走路慢,却会放慢脚步等她。现在他骑车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不少,让她能够看清路旁梧桐树叶的脉络,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谢予安,你每天骑车上下学不会被打吗?”林栀带着笑意的话音传进谢予安的耳里。
他嗤笑一声:“打就打了,还能怎样?倒是你,你爸妈知道你每天都是乘坐机车回家的吗?”
林栀学着他的话,声音飘在风里:“知道了又怎样?反正又不是不知道你,他们不会在这个点回家。”
到家前的最后一个红绿灯,他停下车子,长腿支地,夕阳正好,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废弃天台上的黄昏,他指着素描本上的建筑草图说:“以后给你建个这样的。”
那时的话语像风中的蒲公英,轻飘飘的,不知会落在哪里。
绿灯亮起,引擎声重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晚上做作业时,她打开那个栗子蛋糕,甜腻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书桌上,那枚栀子花书签安静地躺在物理书旁,金属的边缘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总是要看着这枚书签才静的下心来。
林栀拿起手机,想发条消息说声谢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这种事情说谢谢也太生分了,就像他从来不会问“蛋糕好吃吗”,她也不会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秋日里温暖的阳光,不灼人,却足够照亮心底某个角落。
窗外的月亮渐渐升高,清冷的月光与温暖的台灯光在书桌上交汇。她翻开苏槿夏给她的生物竞赛笔记,娟秀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每一个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旁边还有细密的批注。
这让她想起苏槿夏说过的话:“效率最大化。”确实,和苏槿夏一起学习,总能以最短的时间获取最有效的信息。但有些选择,不是光靠效率就能决定的。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夜风微凉,带着远处模糊的车流声。这个高度能看到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每一盏后面都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像她和谢予安,一个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一个偏要走出自己的路径。看似背道而驰,却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保持着奇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很脆弱,像秋日枝头最后的叶子,不知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至少此刻,它真实地存在着。
她回到书桌前,将生物竞赛题放到一边,拿起数学题,继续未完的习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机车轰鸣渐渐重合,编织成这个秋天独有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