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第一天,梧桐树的绿荫还未染上秋意,蝉鸣依旧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嘶喊着。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摊开的新课本扉页上跳跃,留下斑驳的光影。
教室里弥漫着新书本的油墨香气,夹杂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不同于高三那种箭在弦上的紧迫,高二的氛围里还留存着些许过渡期的松弛与试探。
然而对林栀而言,这种松弛更像是一种奢侈——父亲昨晚在饭桌上关于“提前规划未来方向”的叮嘱言犹在耳,母亲清晨发来的那封关于“国外名校夏校申请”的邮件还静静躺在收件箱里,标记着未读。
班主任陈老师站在讲台前,笑容温和地环视着教室里的新面孔。作为刚带完一届毕业班的年轻教师,她身上还带着象牙塔里留下的书卷气。
“同学们,这学期重新分了班,我调整了座位,大家按照黑板上的座位表换到自己的位置。”陈老师拿起座位表,“我现在把座位表投上来。”
高二重新分了科,自然也就重新分了班,虽说是按成绩分的,但是作为年级上的优秀学子,大多数同学还是相互认识,但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同学们也没能完全认完。
一班和二班作为年级重点培养的理科重点班,同学们无疑相互熟悉。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同学们好奇地张望着,看着自己新同桌的名字和自己的座位。
林栀看向黑板,好运的是,自己的座位依旧靠窗,在这个位置没有变动,只是在看到自己同桌时,不可避免的惊讶起来。
谢予安?他居然被分到这个班来了?
同学们迅速换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重新看向黑板上的名字,尝试把人脸和名字对起来。
然而每个人在看到谢予安的名字时都吃了一惊,再一看他的同桌,妈呀更惊悚了。
原因无他,谢予安是年级上出了名的艺术生,因为他出色的长相和一塌糊涂的成绩,听说画的画还很不堪入目,运动倒是很不错,高一替受伤的校队成员出去比赛还拿了个MVP回来。
种种的一切加起来给谢予安冠上了神秘的色彩,也因此在年级上挺出名的。
而他旁边的林栀,更是年级上大名鼎鼎的学神,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偶尔在年级第二的位置玩玩,是众人艳羡的对象,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而现在,这两个风云人物居然都出现在了他们班,还在一起做同桌?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林栀看到谢予安走到她面前,冲她勾起一个笑:“同桌?”
淡淡的松节油气味随着脚步声靠近,夹杂着清冽的薄荷糖味道。
谢予安在她身旁的座位落座,校服拉链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炭灰色的纯棉T恤,单肩挎着的帆布包被他随手甩在桌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栀的睫毛颤动一下,手上却继续将文具摆放整齐。
谢予安在旁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林栀看,笑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栀将一支常用的黑色按动笔放在桌角,笔筒因桌面细微的不平开始缓缓滚动,就在它即将坠落的瞬间,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指侧带着铅笔和炭笔留下的薄茧,精准地在空中拦截了笔筒,流畅地将它推回林栀手边最稳妥的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林栀这才看向谢予安,却是什么也没说,连声谢也没说。
“谢予安!”后座探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是路星辰,林栀班里原来的班长,不出意外的话,他会继续担任。
他脸上挂着元气满满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谢予安的椅背,“下午体育馆,三对三,来不来?就缺个前锋了!”
谢予安收回视线,对着路星辰闪着光的双眼冷淡的说:“不去。”
“没意思。”路星辰撇撇嘴,却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懊恼,仿佛早已习惯。
他立刻转换目标,轻柔地拍了拍林栀的椅背,笑容灿烂地递过一本摊开的数学预习册,“林栀林栀,救命!这题帮我看看呗?预习作业,感觉有点绕。”
林栀接过练习册,目光快速扫过题目,那是一道关于函数性质的预习题,难度适中但需要巧思。
“在这里做一条辅助线,”她抽出铅笔,在题目图示上轻轻画了一条虚线,“连接这两个点,构造相似三角形,问题就简单了。”她的声音清淡平和,思路却清晰得惊人。
“啊!原来如此!”路星辰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看向林栀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太强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课间最后的喧闹。
第一节是物理课,任课的是一位中年教师,姓赵,看上去有些严厉,讲课不紧不慢,注重基础概念的梳理。
讲到一道关于斜面受力分析的入门题时,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那个明显在走神的身影上。
“谢予安同学,”赵老师的声音带着鼓励,“你来分析一下这个小球的受力情况?”
不少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谢予安慢吞吞地站起身,看了眼黑板上的图示,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老师,”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明知道我不会还点我,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赵老师被气得脸色铁青:“你……算了,上课认真听,坐下吧。”他的目光转向林栀,语气温和,“林栀,你来补充一下。”
林栀应声而起,站姿端正。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黑板,条理清晰地阐述了完整的受力分析过程,从重力分解到摩擦力判断,每一步都逻辑严密,直达正确答案。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听清楚。
课桌下方,无人可见的阴影里,林栀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极其轻微地、带着点提醒意味地,碰了一下谢予安的鞋跟。
力度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坐下时,林栀面上不显,心里却带着点懊恼,怎么回事,习惯就这么难以改正吗?
谢予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视线虚虚地落在书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在那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紧抿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活络起来,同学们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高二下午六点就放学了,讨论着晚上的安排,晚上有晚自习,但是是自愿留校,很少会有人留下来了就是。
少年人的欢快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林栀却不急,她仔细地将桌面整理干净,书本按大小顺序码放整齐,铅笔橡皮各归其位,这才拉上书包拉链。刚站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学校对于带手机这种事本就是睁只眼闭只眼,更何况还是年级上的优等生,家长还专门申请过。
屏幕上,“妈妈”两个字不断跳跃。
她脸上的神色几不可察地收敛起来,那种属于少女的、细微的生动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克制。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一边向教室外走去,一边将声音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
“妈……嗯,刚放学。新学期还好……新的课表拿到了……竞赛班?我还在考虑……”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相对安静。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清晰,带着外交官特有的逻辑性与不容置疑。
她细致地询问着开学的情况,对未来的学业规划表现出极大的关切,并开始建议需要参加的竞赛和课外活动,字里行间充满了殷切的期望与长远的规划,每一个音节都像无形的丝线,温柔却坚韧地缠绕上来。
林栀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声“嗯”、“我知道”、“会考虑的”。她的目光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同学们三五成群,笑闹着离开校园,眼神有片刻的空茫,仿佛那些鲜活的色彩与喧嚣,都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
她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窗外,夕阳的余晖刚刚开始浸染天际,将云层染上淡淡的金色,却无法完全驱散她心头的沉郁。
“走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惯有的不耐烦,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我在这里等了很久”的笃定和耐心。
林栀回头。
谢予安单肩挎着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随意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而略显孤峭的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精准地捕捉到她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藏好的疲惫。
“怎么天天都有事,以前也不见你事情这么多。”
谢予安没问怎么了或者其他的任何话,只淡淡的补充了句:
“带你去老地方。”
一个不那么传统的校园文~节奏比较慢,也更注重我们小栀子内心的成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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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