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桥和妈妈住在市一中附近那片九十年代建的老楼里,面积不大,两室一厅。
塞下母女俩和周桥满屋子捡回来的“破烂”后,再挤进一个周沉就实在转不开身。
周桥刚上初中那会儿,周沉一直跟着韩春梅男人学修车,手里能攒下点钱,他便默默算了笔账,租了韩春梅在碧水路的房子,搬了出去。
平时只在不出车、不忙的时候,回家看看,帮着买米买油,修修补补。
后来她男人出事,那段时间债主经常来骚扰韩春梅母女,他便一拳一拳打得他们不敢来。
再后来,韩春梅出了点事,进去了。
他便浑浑噩噩地找到了一份开大车的工作,一跑就是十年,这期间一直租的也是韩春梅的房子。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区,拐进一条相对偏僻的支路。这边的景致陡然一变,出现一片外观颇具设计感的矮层住宅区。
棕红色的墙面,坡度舒缓的灰色瓦顶,拱形的窗洞,依稀还能看出当年试图营造高端小区的野心。
这是十几年前风靡一时的“欧式风格”楼盘,当时宣传得天花乱坠。
周沉他爹也跟风咬牙买了一套,图个便宜,想着落户给儿子将来结婚用。
没想到楼刚封顶,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项目烂尾。房产证办不下来,房子只能自己住着,成了有名无实的“不动产”。
命运兜兜转转。
后来周沉他爹急病去世,家里为治病欠了一屁股债。
能卖的都卖了,就剩下这栋无法上市交易,也卖不上价的烂尾楼,算是给孤儿寡母留下了最后一片遮风挡雨的瓦。
一室一厅的格局,住三口之家异常勉强。
周桥小时候他还能在客厅搭张行军床凑合。
等她上了初中,周沉便主动搬了出去,把相对宽敞点的空间留给母亲和渐渐长大的妹妹。
“哥,你这车该好好修修了。”周桥在后座提高了声音,“跑起来声音不对,轰轰的,还一顿一顿的。”
“嗯,是该拾掇拾掇了。不光它,队里那辆大车也该保养了,过两天抽空去你小吴哥那儿看看。”周沉头也不回地答道,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周桥一听这话,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试探和期待:“你啥时候跟小吴哥说说,让他收我为徒呗?我跟他学学手艺——”
话没说完,就被周沉打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学什么手艺。你就老老实实在学校念书,把该学的学进去,以后考个好点的大学,这才是正路。”
“考大学,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安安稳稳的。”
周桥默了默,没继续争辩,反而扬唇一笑:“那你就放心吧哥,我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这么有自信?”
“那当然,”周桥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笃定,“就算……万一没考上,我也能想办法赚钱。我养你和妈,没问题。”
“是吗?周大小姐这么厉害。”
周沉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笑意。
“那是!等着吧哥,”周桥来了劲,声音扬起。
“我以后一定会有钱,非常非常有钱!我要给咱们家换个大房子,要朝阳的,带个大阳台!要给妈找最好的医生,把她的老毛病彻底治好!还要攒钱——”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大声喊道,“让我哥娶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媳妇儿!”
“周桥!”周沉吼了一声,耳根却有点热,车把跟着歪了一下,他赶紧稳住。
“你想死啊!”
周桥在后座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周桥笑得通红的脸。
最终也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油门拧得慢了些。
**
车缓缓停在单元门口,他们二人利落下去,迈步上楼。
相比于碧水路的水泥台阶,这儿的台阶全都铺了瓷砖,上面还覆层红地毯。
“哥,你下次跑车去哪?”
周桥一边上楼,一边问,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还没联系妥,大约是往南边走,江浙一带。你有啥想带的吗?”
周桥摇头,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我能有啥想带的,”话还没说完,她便突然想起来。
“哦对,差点忘了。咱妈的降压药和护心的那个,快吃完了。医生上次说吃完了最好去复查一下再开新的。你啥时候有空?”
“是该复查了。前段时间事儿赶事儿,给忙忘了。明天吧,明天上午我来接妈去医院。”
“行。”周桥把本子塞回去,眼珠转了转,状似无意地问,“你还开小吴哥那辆面包车去?”
周沉没立刻回答,转眼五楼就到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钥匙串,对准锁孔,手腕一用力,猛地一转,发出“咔嗒”一声清脆的响声。
“嗯,怎么了?”
“那你明天帮我把前段时间找他借的那套扳手还给他呗,我用完了。”
周沉眉头微挑,推开门,侧身让周桥先进,语气带着点探究:“你俩啥时候又联系上的?还找他借工具。”
“就上次啊,”周桥把书包甩在门口的矮柜上,弯腰换鞋,“你不记得了?就上上个月,你跑长途没回来,咱妈半夜心口不舒服那次。”
“我急得没办法,就打电话给小吴哥,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医生可以咨询一下……后来就顺便问了他有没有那些小工具。”
“哦。”周沉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那次他确实不在,后来听周桥在电话里简单提过,没想到还有这后续。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工具你先放着,不着急。”
家里还和记忆里一样。
甚至可以说,自从陈慕芳确诊后,时间在这里仿佛就慢了下来,许多东西都维持着原样。
客厅的家具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盖着钩花的白色镂空布,电视机旁摆着一盆绿萝,藤蔓郁郁葱葱地垂下来。
周沉跑长途,一出车就是十天半月,回来也待不了几天。
周桥平时要上学,晚上回来要写作业、照顾母亲,收拾屋子的时间自然不多。
陈慕芳这病,说重不至于立刻要命,说轻却又像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隐患。
不犯病的时候,她能自己料理简单的三餐,看看电视,和邻居通通电话。
可一旦犯病,心慌气短,头晕目眩,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卧床。
“我就跟她说,那讲座不能信、不能信,都是骗人的,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刚进门,就听见陈慕芳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对着电话听筒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她穿着家居的棉绸睡衣,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银丝散落下来。
“妈,你和谁打电话呢?”周桥把路上顺道买的香蕉和苹果放在玻璃茶几上,率先开口问道。
可陈慕芳只是朝他们这边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说话,继续对着电话道:“嗯呢,回来了,小桥和阿沉都回来了……先不跟你说了啊,孩子回来了,得吃饭了。”
见母亲没有立刻理会他们的意思,周沉便自顾自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布艺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陷下去一块。
他摸出手机,刚解锁,一条浏览器推送的新闻标题就跳了出来,加粗的黑体字格外扎眼:
《海捕涉案作者“骨山”刑满出狱,过往风波再次成为焦点。》
他眉头下意识一皱,对这种社会新闻没什么兴趣,手指习惯性地上滑想要关掉。
可手机不知中了什么邪,屏幕突然卡住,那条新闻的页面顽固地停留在那里,怎么划都没反应。
“啧。”周沉低咒一声,加重力道又戳了几下屏幕,手机干脆彻底黑了屏,任他怎么按电源键都没反应。“这破手机,真该换了。”
“怎么了?死机了?拿来,我给你看看。”
周桥洗了手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把手机从周沉手掌里抽过去,举到眼前看了看,“嚯,你这手机跟你混得是挺惨烈。屏怎么碎成这样了?掉地上摔的?”
“嗯,上次在货场卸货,从兜里滑出来磕坏了。”
周沉看着妹妹熟练地摆弄手机,不抱太大希望,“估计是彻底不行了,你别白费劲。”
周桥没答话,里里外外按了一遍各个按键,又尝试强制重启。
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又亮了起来,但依旧卡在那个新闻界面,动弹不得。
她下意识扫了眼那行刺目的标题。
“骨山……出狱了?!”
她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这么激动干嘛?”周沉抬眼看向她,“你认识?”
听到周沉这么问,周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了一下,眼神闪烁,避开他的目光,支支吾吾道:
“啊?没、没有啊……就是之前,无意间在网上看到过相关的新闻……说这人写的东西挺……特别的。所以看到出狱新闻,有点惊讶。”
她语速很快,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周沉看出了她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也没深究,只当是小女孩的好奇心。
他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厌倦:“现在这社会,乱七八糟的人、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今天这个犯事,明天那个出名,新闻看看就得了。”
周桥没怎么附和,低下头,手指用力地长按着关机键。
终于,屏幕暗了下去。过了几秒,她再次按下电源键,屏幕重新亮起。
“行了,暂时活过来了。你对付着用吧,不过真该换了,这碎屏我看着都难受。”周桥把手机递还给他。
“到时候换。”周沉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咱妈这电话打多久了?”
“谁知道呢。她你还不知道?”周桥朝厨房走去,“跟那几个老姐妹打起电话来,就没个头儿,东家长西家短的。哥,你饿不饿?我煮点面条,快。”
“行,简单弄点就成。”
厨房里很快传来拧开煤气灶的“咔嗒”声、锅具碰撞的轻响,以及水流注入的哗哗声。
陈慕芳的絮叨也终于接近尾声:“……可不是嘛,孩子回来了,先不说了啊,改天再聊,哎,好,挂了啊。”
挂了电话,陈慕芳才像是真正“看到”他们兄妹俩一样,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她的目光在周沉脸上停了停,仔细端详着:“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两三天吧。刚联系了一批货,往南边送,过两天就得走。”
周沉起身,走到墙边的矮柜旁,拿起暖水瓶,给母亲手里一直端着却没喝的水杯续上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药明天我去医院开,顺便带你复查一下,看看医生怎么说。”
陈慕芳哎了一声,接过水杯,双手捧着,热气氤氲着她的脸:
“别总麻烦人家小吴,人家开修车铺的,车也是赚钱的家伙,会不会耽误人家生意。”
“妈,你就别操心了。”周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跟小吴熟,不算白用。平时他店里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重活,或者我跑车顺路指个配件什么的,也都互相帮衬着。”
周桥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就是,妈,我哥他心里有数。你中午吃饭没?面条马上好,给你窝个荷包蛋,吃不吃?”
“少下点儿,我不饿。”
陈慕芳说着,视线又落回周沉脸上,细细地看着,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又轻又长,满是心疼。
“跑长途最熬人了,你看你眼睛里这红血丝。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本钱,别太拼了。”
说到这儿,周沉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自然。
昨天那女人说晕就晕,他半点没敢耽误,给人送到医院,一通检查输液下来,已是后半夜。
本想打电话给房东韩春梅,让她来照看一下,没承想韩春梅回娘家接孩子去了,不在安市,一时间赶不回来。
无奈,他只得在医院硬生生陪护了大半夜,几乎没合眼。
思及至此,程书那张苍白的、昏迷中仍微蹙着眉的脸,又在他脑中清晰地晃了一下。
他不由得轻声“啧”了一声,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烦躁。
“知道了,妈。”他含糊地应道。
煮面条用不了多长时间,转眼功夫,厨房里飘出葱花爆锅的香气,紧接着是面条下锅的“滋啦”声和水沸的咕嘟声。
周桥手脚麻利,没多久就端着三个热气腾腾的大碗出来了。
清汤挂面,撒着碧绿的葱花,每碗正中央都稳稳卧着一个圆润饱满、边缘焦黄的荷包蛋。
“别的不说,周桥这煮面条的水平,真是日益见长啊。”
周沉接过碗,小心地摆放在已经擦干净的餐桌上,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闷响。
听到这句夸奖,周桥立刻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扬:“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天赋异禀,自学成才。”
陈慕芳也被女儿这副模样逗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是是是,你最厉害。快坐下吃吧,一会儿面条该坨了。”
三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不再多言,各自闷头吃了起来。
面条吸饱了汤汁,顺滑温暖,荷包蛋的火候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溏心的。
可吃着吃着,陈慕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带着点犹豫:“阿沉啊,你这次往南边走……路过你舅舅那边吗?”
周沉夹面条的动作一顿,抬眼:“不一定,看具体路线和卸货地点。妈,你有事?”
“也……也没什么事……”陈慕芳放下纸巾,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布一角。
“就是你舅妈前段时间打电话来,吞吞吐吐的,说想再借点钱,给你表弟结婚用,彩礼还差一些。
我手里,你也知道,不太够。可毕竟是亲舅舅,又开口了,我一口回绝……面子上也过不去。”
周桥和周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周桥性子急,快言快语道:“又借?上次说老家翻盖房子借的那两万块钱,这都过去快三年了吧?一个字儿都没提还!”
“那有啥办法……”陈慕芳叹了口气,“毕竟是亲戚,血浓于水,你爸走得早,娘家也就剩这个兄弟还走动……”
“走动?”周桥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这么多年,咱家最难的时候,他帮过一分一毫吗?需要用着你的时候,千般万般好,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用不着的时候,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没有……”
“小桥。”眼见周桥越说越生气,陈慕芳脸色越来越不好,周沉打断了她,打着圆场道:“妈,这事你别管了。”
周沉语气平稳,看向母亲:“表弟结婚是喜事,咱们作为亲戚,该表示的肯定会表示。但是,一码归一码,上次借的钱,也得有个明确的说法。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陈慕芳张了张嘴,看着儿子的脸,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叹了口气。
她知道,她儿子办事有分寸,比她这个总磨不开面子的母亲,更能处理好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戚关系。
“唉。”陈慕芳话音一转,目光在周沉身上打量,带着为人母特有的期盼和忧虑。
“结婚、结婚……你表弟比你还小两岁呢,这都要结婚了。也不知道我儿子啥时候能给我领个媳妇儿回来。”
“可别了,妈。”
周沉头也不抬,继续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面条,“就咱家现在这条件。你身体不好,还有个正在烧钱读书的妹妹,我再拉一个人进来吃苦受罪啊?多耽误人家。”
这话说者或许无心,只是想堵住母亲催婚的话头。但听者有意。
陈慕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黯淡下去。她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餐桌上的空气突然凝滞了。
周桥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踢了周沉一脚,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责怪。
周沉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放下筷子,喉咙有些发紧,声音放软了下来,带着补救的意味: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家现在日子是紧巴点,等缓过这阵,再说别的。你别多想。”
“我知道。”陈慕芳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是妈拖累了你们兄妹俩。要不是我这病,像个无底洞似的花钱,你也不用这么拼命跑车……这个家,也不至于……”
“行了妈!”周桥打断她,“啥拖累不拖累的!我和我哥是你生的养的,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
再说,我感觉我真是遗传到我爸的经济头脑了!等我高考完,时间更多了,我能干的事儿多了去了,说不定真能赚大钱呢。
到时候我养你,养我哥。你就好好养病,按时吃药,心情舒畅,就完了。”
周沉也赶紧顺着话头,语气故意带点调侃:“就是,妈,你可别小看你闺女。她本事大着呢,志向也大,说要给我们换大房子。到时候咱俩就等着‘啃’她这棵小树苗就行了。”
听到这话,陈慕芳终于“扑哧”一声乐了出来,抬起微红的眼睛,嗔怪地看了周沉一眼。
“那可不成!我就这一件贴心小棉袄,可得仔细穿着,要啃也得啃你这皮糙肉厚的。
还是生闺女好,知道疼人。生儿子啊,全都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好嘛,我这又成白眼狼了。”
周沉见母亲情绪好转,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些笑意。
“行了啊,这事儿翻篇。明天上午,咱们去医院,复查,开药。药不能断,该花的钱得花,别省着。舅舅那边的事,交给我。”
陈慕芳看着儿子可靠的神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轻声嘱咐:“你自己也注意方式,毕竟是你长辈……”
“我心里有数。”周沉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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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头正盛,让人昏昏欲睡。
吃完饭,周沉收拾碗筷,刚将最后一个碗放入橱柜,手机便震了起来。
周沉擦了擦手,摸出手机,来电显示——吴睿。
“喂——小吴?”他刚开口,就被对面急匆匆打断。
“周哥,你在哪?”吴睿的声音绷得很紧,背景音有些嘈杂。
“在我妈家啊,怎么了?”周沉心下一紧。
吴睿把声音压得很低:“梁刚带了一群人来我店了,说要找孙哥,现在还在里面坐着。”
“梁刚?”周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孙子出来了?还演上江湖寻仇了?”
他冷笑一声,“蛋的,扫黑除恶怎么没把这号人彻底扫进去。他们多少人?动家伙没有?”
“没动明面上的家伙,但人来了七八个,摩托车停了一排,看着就瘆人。现在就在店里抽烟,把客人都吓跑了。周哥,我有点撑不住场子……”
“知道了。”周沉打断他,声音沉稳,“你就在店里,别硬顶,该递烟递烟,该说好话说好话,稳住他们。就说孙涛马上回来。我马上过去。”
“周哥你小心点,他们人多……”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