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羽被陆南和严厉看管,等陆青羽伤养的差不多了,陆南和似乎是出于愧疚,在下午不忙的时候,带他去山后的河边钓鱼,陆青羽自然是乐意的,毕竟在家待了这么久感觉自己都要被捂臭了。但他也没有忘记他对沈未遇的承诺,一有空就开溜,但每次都能被陆南和抓的正着。
他们拿上渔具,早早的就在那里打窝,陆青羽带上防晒帽,拿着一根迷你版的鱼竿,在鱼钩处放上诱饵,奋力一甩抛出完美的弧线,陆南和哈哈一笑:“小崽子,技术不错嘛。”陆青羽嘿嘿两声,继续专心看着水中的浮漂。
陆南和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头微微偏过,手指还夹着燃了一半的香烟,烟雾缭绕朦胧了他的脸,风微微吹起他额头上的碎发,很有冲击力的长相,像是女娃精心雕刻的艺术品。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长得帅,儿子长得也不会丑,是里更绝。
没几分钟,陆青羽的水桶里一条鱼的影子都没看到,而陆南和的桶里已经满满当当。陆青羽百无聊赖的扣着指甲,心道:这种长时间一动不动的娱乐还是不适合我。就在他耐心快要到达极限时,突然浮漂剧烈的晃动,鱼线被猛的拽住,陆青羽顿时来了精神,他站起来拼命的往后拽,但任凭他怎么用力,那东西都纹丝不动,像是挂上了某种东西。
陆青羽和它杠上了,今天非得把它拉上来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爸!我这拉不上来!快帮我一下。”陆青羽向正在抽烟的陆南和喊道。
陆南和把烟给捻灭,走了过来和陆青羽一起拽。
父子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东西给搞上来,发现是一个四四方方红褐色的小盒子,盒子不大,但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格外的沉重,外面还有一些奇怪的符文,歪歪扭扭,不像是用红色墨水或者颜料画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动物或者人的血液画出来的。陆南和面色凝重,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陆青羽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把盒子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长发盖住了两个窟窿往外冒血但早已干涸的眼眶,一整个面部被河水泡的发白,活像一个索命的厉鬼。陆青羽被吓傻了,跌坐在地上,甚至忘了尖叫,陆南和显然也看见了,他把陆青羽搂在怀里轻声安慰。怀里的人身体冰冷,像是被谁吸去了一魂,陆南和把他安置在一旁,自己从旁边草丛里找了一根树枝,他慢慢走到那盒子面前,看着里面的人头,小心翼翼的挑开头发,瞬间跌坐在地,是一具女尸,而且这么看着还有些许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光有颗头,那身体呢?陆南和不敢耽搁,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报警。
警察来的很快,迅速封锁了现场,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消息很快就人尽皆知,陆南和被警察带回去做笔录,陆青羽也被带去。
做完笔录回来,发现门口围了一堆看戏的大爷大妈。看见陆南和回来了,都凑上前询问情况。
陆南和懒得理他们,干脆闭门不见,陆青羽在刚刚的人群里看见了沈未遇,几天不见,他又瘦了些许,陆青羽从他旁边经过时塞给他一张纸条,并在他耳畔低声叮嘱说:“没人再看。”
沈未遇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们就不再围在陆青羽家门口了,沈未遇走到没人的地方,打开手里的纸张——是陆青羽写给他的信。
里面写了他对沈未遇的一些歉意,还有,陆青羽在信末尾写到,他马上要走了,具体去哪他也不知道,或许是云城,又或许是乌廖河,谁又说的准呢。
沈未遇看到这里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滴泪滴在信上,他才回过神。
沈未遇把信仔仔细细的折好,放进口袋里。
几天前,陆南和就跟杭茯商量陆青羽初中不在村里上了,村里的教育资源有限,他们决定给陆青羽转学,这两年手里也攒了点积蓄,陆南和决定在云城买一套学区房……陆青羽趴在门框上听的一清二楚,他顿时五雷轰顶,才给沈未遇写封信通个风。
几日后,“听说在山后河里的女尸被确认身份,尸体也被找到了,警察通知家属来认领尸体,竟没有一个人来。”楚凡霄他妈混迹在村口大妈群里讲的龙飞凤舞,头头是道:“尸体都放臭了,还是来了个小姑娘给带走的。”
“也都是个命苦的人。”有个大妈附和着。
陆青羽今天就要走了,他央求陆南和让他出去:“爸,你就让我出去吧,我们今天就走了,你总得让我跟村里的小伙伴们到个别吧。”陆南和目光审视着他,想从陆青羽眼中看见一丝不对劲:“真的?”
“真的。”
陆青羽从家里跑出来时,顺手从货架上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他一路狂奔,快到沈未遇家门口的时候,发现了蹲在草丛旁边准备吓他的沈未遇。
“未未!”几日不见如隔三秋,陆青羽激动的给了沈未遇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未遇被抱了满怀,“未未想我没?”
“没有。”
“口是心非,我可看见你每天都在我家墙旁边来找我。”沈未遇被戳穿小心思,脸不红心不跳。
“你看错了。”
“我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我爸说不让我找你玩,你别放在心上,对了我要走了。”纵使沈未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口听陆青羽说出来心脏不免有些刺痛。
“这次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陆青羽感慨道“这是给你的大白兔奶糖,可甜了,都给你。”一摸一样的话,不一样的情景,沈未遇拆开一颗放进嘴里,甜的发齁,明明是甜的,他却尝出一丝苦味。
从那天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陆青羽,他又是孤单的一个人,在阴沟里徘徊。
沈未遇没有一天是不盼望着长大的。
快些长大,他就能去找陆青羽了。
陆青羽给他的17颗糖和那天给他的信被他完完整整的放进小盒子里,想他了就拿出那封信看看,这是陆青羽给他的唯一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