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办公室。
浓重的二手烟味和劣质绿茶的苦涩味混合在一起,让房间里的空气显得格外浑浊。
赵乾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沈惊霜提交上来的那两份《清白排除报告》。他的目光在游野那份报告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紧锁,但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有沈惊霜亲自作证,游野这只没脑子的疯狗确实可以排除。
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贺熄那份报告上时,老狐狸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物理实验?离心力测试撕裂虎口?”赵乾规冷笑了一声,“惊霜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知道打架子鼓,特别是那种重金属摇滚,最费的是哪里吗?就是虎口和手腕!”
沈惊霜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面容如冰雪般平静:“主任,您的意思是,贺熄在撒谎?”
大导演,你的品味真的是绝了!我必须给你竖一个大大的拇指!
“我不相信巧合。”赵乾规将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去,把贺熄给我叫过来!我要亲自问他!一个年级第二,如果骨子里烂了,比一百个游野还要危险!”
五分钟后。
贺熄被带到了办公室。他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无可挑剔的学霸模样。右手缠着雪白的纱布,左手拿着一本还没背完的英文原版词汇书。
“主任,您找我?”贺熄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和恭敬。
赵乾规没有让他坐下,而是像审视犯人一样盯着他的右手:“贺熄,听说你的手是为了保护实验数据弄伤的?好高尚的情操啊。不过我很好奇,什么实验能把手撕裂成这样?我看着,倒像是用力敲击什么硬物震裂的啊。”
沈惊霜站在一旁,余光扫过贺熄。
贺熄没有慌乱,更没有急着辩解。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乾规,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被冤枉的疲惫与委屈。
“主任,是省物理竞赛的自制高速离心机模型。”
贺熄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熬夜过度的沙哑,“昨天测试极限转速时,原本就老化的木质底座突然崩裂。如果我不去管,那块几公斤重的金属转子就会直接砸穿实验室的进口光学仪器。”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当着赵乾规的面,极其坦然地解开了虎口处最外层的一圈纱布。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那绝不是简单的起泡或擦伤,而是极其暴力的撕裂,伤口边缘甚至还有些发炎的红肿。
“我当时徒手去压了断裂的木轴,强行逼停了转子。虎口是被硬生生劈开的木头和金属齿轮共同绞伤的。”
贺熄看着赵乾规的眼睛,语气真诚而苦涩,“校医从我的伤口深处,挑出了五六根断裂的木刺。主任如果觉得我是去打鼓了,可以去调校医室的就诊记录。我想……敲架子鼓,应该不会把满手都扎满木刺吧?”
赵乾规瞬间被噎住了。
打鼓当然不会扎满木刺。老狐狸的逻辑被这个无比坚硬的物理证据(其实是贺熄半夜用实木椅子腿砸铁皮水箱留下的木刺)直接卡死了。
贺熄重新把纱布缠好,微微垂下眼帘,补上了最致命的一记心理绝杀:
“我只是……不想学校几万块的实验设备报废,更怕自己失去下周代表明德去省里拿竞赛金牌的资格。如果我的鲁莽让主任产生了怀疑,我道歉。”
这段话,字字句句都在戳赵乾规的软肋——“学校财产”和“省竞赛金牌”!
一个为了保住学校设备和金牌、不惜把手扎满木刺的完美学生,竟然被自己怀疑是校园恐怖分子?
赵乾规那坚不可摧的怀疑体系,终于裂开了一条大缝。
就在这时,沈惊霜恰到好处地递上了那份伪造好的图书馆电子闸机清单,以及那一沓写满奥赛解题步骤的草稿纸。
“主任,这是贺熄今早在图书馆北区,连续刷题三个小时的监控死角证明……”
在“木刺伤”的物理铁证和“奥赛草稿”的物证双重夹击下。
赵乾规终于彻底投降了。
他看着那沓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又看了看贺熄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眼底的怀疑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尴尬和歉意的复杂情绪。
“贺熄啊……”赵乾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罕见地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慈祥,“是我多虑了。最近学校里这群老鼠太猖狂,我这也是为了明德的荣誉。你是个好苗子,别怪老师严厉。手上的伤好好养,下周的物理竞赛,学校还指望你拿金牌呢。”
贺熄微微一笑,完美地展现了一个被冤枉却依然心怀感恩的好学生形象。
十分钟后。
贺熄走出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走廊尽头,楚纨正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看到贺熄出来,楚纨没有说话,只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微微举起打火机,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
贺熄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用左手比了一个极其隐蔽的“OK”手势。
而在办公室内。
沈惊霜收起桌上的档案,转身准备离开。
“惊霜。”赵乾规突然叫住了她,眼神变得无比阴沉,“贺熄排除了,说明这群内鬼隐藏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从明天起,扩大调查范围!我不信他们能永远憋在水下不露头!”
“是,主任。”
沈惊霜微微欠身,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们当然不会憋在水下。
因为逆光乐队的第二枚炸弹,已经挂在了明德公学最引以为傲的“作息时间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