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沉静。校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学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沈知微站在教室门口，迎接着每一位家长。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用那根熟悉的木簪挽起，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这是她当班主任以来第一次独立主持家长会，说不紧张是假的。
"沈老师，我们家孩子最近表现怎么样？"一位家长问道。
"挺好的，上课很认真，作业也完成得不错。"沈知微一一回答着家长们的问题，目光却不时飘向教室后排那个空着的座位。
林见深的座位是空的。
家长会开始前，沈知微特意查看了签到表。林见深的母亲那一栏，写着"因工作原因无法出席"。
沈知微想起昨天林见深说起这件事时的表情——轻描淡写，仿佛毫不在意。但沈知微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缘，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家长会结束后，沈知微收拾着桌上的资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走出教学楼，发现林见深正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
女孩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单薄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她低着头，用脚踢着地上的落叶，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沈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你怎么还没走？"沈知微走到她面前。
"等公交。"林见深说，"末班车还有二十分钟。"
沈知微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凉了，林见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你妈妈……怎么没来？"
林见深垂下眼睛，"她在邻市出差，赶不回来。"
她说得很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沈知微知道，对于任何一个学生来说，家长会都是重要的时刻。更何况，林见深最近的进步那么大，她一定也希望有人能来听一听老师的表扬。
"我送你回去吧。"话一出口，沈知微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见深也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沈老师……"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沈知微说，语气尽量显得自然，"而且这么晚了，让你一个人等公交，我也不放心。"
林见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沈知微的车停在学校后面的停车场。那是一辆银灰色的大众，买了不到两年，还保持着新车的光泽。她打开车门，示意林见深上车。
"沈老师，你开车技术怎么样？"林见深系好安全带，突然问道。
"还行吧。"沈知微笑了笑，"怎么，你怕我把你卖了？"
"不是。"林见深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就是好奇，沈老师这样温柔的人，开车是不是也很温柔。"
沈知微被她说得脸一红，启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融入城市的夜色中。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在林见深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沈老师。"林见深突然开口。
"嗯？"
"今天家长会上，你表扬我了吗？"
沈知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女孩正望着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当然表扬了。"沈知微说，"我说林见深同学最近进步很大，上课认真听讲，作业完成质量也很高，希望家长能继续配合学校的工作，帮助孩子保持良好的学习状态。"
林见深转过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沈知微笑了，"我还说，林见深是个很有潜力的学生，只要继续努力，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林见深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沈知微的侧脸，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沈知微转过头，正好对上林见深的目光。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温柔。
"沈老师。"林见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送我回家。"林见深垂下眼睛，"也谢谢你，在家长会上表扬我。"
沈知微心里一软。她想说，这有什么好谢的，这是老师应该做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绿灯亮了，沈知微重新启动车子。她没有看到，林见深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沈老师。"林见深又说。
"嗯？"
"前面路口右转。"
沈知微按照她的指示转弯，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像一幅水墨画。
"你家在哪个小区？"沈知微问。
"锦绣花园。"林见深说，"不过……"
"不过什么？"
林见深犹豫了一下："沈老师，你饿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家长会结束后就直接来找林见深了，根本没时间吃东西。
"有点。"她老实承认。
"我家附近有一家小店，卖馄饨和面条的，味道很好。"林见深说，"沈老师要不要……去尝尝？"
她说得很小心，像是在试探什么。沈知微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啊。"沈知微说。
林见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