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魏国宫殿中,魏王坐在王座上,看着面前的庞葱。

“庞将军急于求见寡人,有何事?”

“大王,据魏国在韩国的间细来报,韩国刚刚灭了郑国,赵王前往韩国祝贺时与之密谋,约定联合攻魏,瓜分魏国。”庞葱命宫人将密报呈给了魏王。

魏王翻看着密报,不屑地笑了笑,“韩国自不量力,不足为惧。”

“大王,韩国虽不足为惧,可赵国的实力却不容小觑,又有齐国为它撑腰,若赵国真与韩国联合,魏国危矣!”

魏王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密报,看着庞葱,“依庞将军所见,该如何?”

“不如先下手为强,进攻韩国,粉碎他们的阴谋!”

魏王沉吟片刻,道:“话虽如此,可如今魏国能用的将领多数都在秦魏边境与秦国对抗,即使国内还有兵力,那些将领也轻易不能召回…”

“大王此言差矣,眼下就有一名合适的将领,可攻打韩国。”

“何人?”

“微臣的叔父,庞涓。”

魏王不悦地说道:“你还敢提你叔父?他上次在韩国,自作主张,结果打得一败涂地,折损了寡人那么多兵力,寡人肯留他一条性命已属法外开恩,又怎会再用他?”

“大王,当日的事,叔父已知错,这些时日,他在家日日反省,愧悔不已,发誓要为大王复仇,一雪前耻。何况,叔父的能力,大王和朝中大臣有目共睹,若大王给叔父这个机会,叔父必然拼尽全力,为大王攻下韩国!”

魏王冷笑道:“大话人人都会说,只是不知,他上了战场还有没有这样的本事?若他再一意孤行,岂不坏了寡人的大事?”

“大王,叔父从前对战韩国,除了上次之外,从未有过败绩,叔父说,这一次,他必然将韩国攻下,否则,他愿以死谢罪!”

魏王沉默了一阵,微微点了点头。

“即刻传庞涓入宫!”

夜晚,魏国的军营中。

魏国太子申和一名谋士一起,悠闲地坐在营帐内饮酒。

“太子,恕我直言,如今您已稳坐太子之位,率兵伐韩,就算胜了,也不会有更多的好处,而如果败了,却对自己声誉有损,太子又为何要答应与庞元帅一起带领军队韩国呢?”

太子申笑了一声,道:“你不懂,父王派我前来,并非全为伐韩,更多的是因为庞元帅。”

“庞元帅?”

“不错。庞元帅虽有才能,却屡次违抗父王的旨意,此次伐韩至关重要,魏国又暂时没有合适的将领,父王不得不用他,却又不放心,所以让我跟着,可以鼓舞士气,更可以看住庞元帅,以防他又重蹈覆辙,用魏国的军队以权谋私。”

“原来如此。”谋士点了点头,“微臣只是担心太子的安危。微臣临行前去占过一卦,卦象不吉…”

“那些江湖术士,向来危言耸听,你竟也相信。”太子申不以为然地笑道,“区区一个韩国,魏国还不至于打不过它。何况父王也不是真的要我亲自上战场,只是要我看住庞元帅,我们在一旁跟着,就算见势不妙,撤退就是了,不会出什么事的。来,不要说这些丧气的话了,喝酒喝酒!”

齐国朝堂。

“昨日韩国使者前来,说魏国伐韩,想要向齐国求助,诸位怎么看?”齐宣王问面前的朝臣们。

“大王。”文官许大夫首先说道,“韩国被魏国讨伐,与齐国何干?不如不救!”

“此言差矣。”田忌拱手道,“韩国不是魏国的对手,而韩国若亡,魏国便会更加强大,殃及齐国。所以,微臣请求大王出兵救韩!”

齐宣王微微颔首,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孙伯灵,“孙军师的意见呢?”

“大王,微臣以为,许大夫和田将军所言,都有不妥。”

“哦?”齐宣王来了兴致,“孙军师何出此言?”

“大王,魏国自恃强大,屡屡进犯别国,从前伐赵,如今伐韩,进犯齐国是迟早的事,所以我们不能放弃韩国让魏国更强大,但若此时出兵解韩国之围,则相当于是我们齐国的军队代替韩国受到魏国的侵略,让韩国坐享其成,所以我们要救韩国,但不能立刻出兵。我们可以告诉韩国使者,齐国的援兵即刻就到,韩国有了齐国这个靠山,必定全力与魏国交战,而魏国也会全力进攻韩国,等到他们两方的军队都已经疲惫不堪的时候,我们再出兵,便能更有把握战胜魏国,韩国也会因为我们救他们于危难之际而感谢齐国,岂不两全其美?”

“孙军师所言甚是。”齐宣王赞许地说道,“寡人即刻就派人回了韩国使者,至于田将军和孙军师,便抓紧时间练兵,等到救韩时机成熟,即刻出兵,一举打败魏国!”

数日后。

“孙先生,今天韩国使者又来报,说韩国已经与魏国交战五次,屡战屡败,快要抵抗不住了,问我们何时出兵救韩。”田忌忧心地说道,“他们还带来了申大夫的亲笔信,语气恳切,再不救韩国就说不过去了。”

孙伯灵点了点头,“好,时机已到,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好!我这就去传令,即刻向韩国进军!”

“等一等!”孙伯灵对田忌说:“我们不去韩国,而是去魏国。”

田忌一愣,“为何去魏国?”

“大将军,你忘了吗?上次救赵国,我们是去的魏国,这次,自然也要去魏国了。”

“上次是上次,庞涓中过一次计,不会再上当了。”

孙伯灵自信地一笑:“庞涓一向自负,不把齐国放在眼里,加上国都被围,魏王必定召他回师魏国,所以,他一定会从韩国撤军。”

田忌不无担忧地说道:“那要是庞涓看破了你的计策,该怎么办?”

“那就将计就计,攻打大梁。”

田忌惊讶地说:“大梁城池坚固,易守难攻,我们的军队是不可能攻下大梁的。”

“魏国的大军除了驻守秦魏边境的之外,都被庞涓带去韩国了,此时大梁城中空虚,我们是有可能攻破大梁的,一旦大梁被攻破,庞涓不撤兵也不行了。”孙伯灵笑了笑:“你放心吧,大将军,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去做的。”

“大将军,元帅!”斥候匆匆骑马赶来,“急报,齐**队进入了魏国境内,正向大梁进军!”

“什么?!”太子申大惊,夺过斥候手中的布帛看了看,转身对庞涓焦急地说道,“庞元帅,齐**队不日便可到达大梁,父王命我们速速回师,你快回师去援助大梁吧!”

庞涓沉默了片刻,问斥候道:“齐军的将领是何人?”

“齐国大将军,田忌。”

“主将是田忌,那么军师一定是…”庞涓低声自语着,思索了片刻,突然抬头对太子申道:“太子,不能现在回师!”

太子惊讶地说:“为何?”

“齐**师孙伯灵诡计多端,从前在桂陵便用这一计诱我们回师,以解赵国之围,今日情形,多半又是他的阴谋。如今我们士气高涨,不日便可攻破韩国,不如先将韩国彻底打败,再回师解大梁之围。”

太子申焦急万分,“庞元帅,大梁此时城中空虚,很可能被攻破,而大梁一旦失守,魏国将不复存在,即使打败韩国,又有何用?”

庞涓正色道:“太子,若此时回师,将前功尽弃!”

太子申不以为然地说道:“齐**队一向怯懦,想必我们很快就能解大梁之围,庞元帅不如先留几个人暂时稳住韩国局势,等解了大梁之围,再回头来伐韩也不迟。”

庞涓沉默不语,眼中浮现出了一丝动摇。

太子申拉下脸,“庞涓,你屡次违背父王的旨意,难道这一次还想再一意孤行吗?”

“微臣不敢。”庞涓拱手道,“微臣即刻去传令,回师大梁!”

“报!”斥候赶来,“大将军,庞元帅,前方发现了齐国士兵留下的军灶!”

“有多少?”

“三万左右。”

庞涓哈哈大笑起来,“齐**队果然怯懦,就算上了战场也会临阵脱逃,前天的军灶还有十万,昨天还有五万,今天就剩下三万了,再过几天,怕是连田忌和孙伯灵自己都要逃了!”他转身对太子申说道:“太子,你和庞葱带着大军和辎重殿后,我先带五千精锐部队,轻装急行,一举打败齐**队,拦住他们的去路,你们再来与我配合,全歼了他们,到时候,咱们拿齐国将领的头盖骨盛酒喝!”

太子申也高兴地笑道:“痛快!从前我只听说齐军胆怯,没想到竟无能至此!还说攻打大梁,我看是给魏国送战功来了!好,庞元帅,就靠你了!”

“田将军!先生!”钟离春骑马飞奔而来。她翻身下马,走进营帐,“果然如先生所料,庞涓带着魏国精兵,丢掉辎重,轻装日夜急行,估计再有一两天就追上我们了!”

“好!” 孙伯灵看了看桌上的军图:“我们已经离马陵不远了,马陵道在两山之间,道路狭窄,魏**队一旦进入便无退路,我们可以在马陵道设伏,专等魏**队一来,便发动进攻。”

“好!我这就去安排!”田忌说着便走了出去。

钟离春走到孙伯灵身边坐下。孙伯灵很自然地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边的乱发。

“奔波千里打探敌情,辛苦你了。”

“没事。”钟离春冲他笑了笑,没再言语,只是沉默地看着营帐外,似有些恍神。

“去吧。”

耳边突然响起了孙伯灵的声音,钟离春转头,诧异地看着他。

“想去,便去吧。”孙伯灵重复了一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只是,要先休息一晚,恢复体力。”

钟离春不由得一怔,蹙了蹙眉,“可是你…”

“放心。”孙伯灵凝视着她,眸光微动,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我知道,你想去马陵,堂堂正正地上战场杀敌立功。你不必担心我,想去就去吧,要是需要什么你就跟田将军说,我也会全力谋划,与你配合。”

他握紧了钟离春的手,贴在心口,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片刻后,又放开。

“去吧,千万要小心。”

钟离春深深地凝望着他,眼中似有光影流转。许久,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照顾好自己,腿别着凉,要是走不动了就找人帮忙,别硬撑。”

“嗯。”孙伯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我等你战胜的消息。”

钟离春转身,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

营帐外,暖风习习,仿佛大战之前的平静。钟离春抬头,看向天空。

“阿姐!你看!”

“春的剑法越来越好了,过不了多久,阿姐可就教不了你了!”

“没关系,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我来保护阿姐!”

阿姐…

钟离春在心中一次次地默念,仿佛看到了记忆深处的那个面容,如同当年一般,一字一句地对她说着往事。

阿姐说,她曾是一名将军的后代,从小便和家中兄弟们一同读书习武,她很有天赋,无论是兵法还是武功都远高于人,后来,父亲便允许她女扮男装,与他同上战场,她作战有勇有谋,很快便立下战功,与将士们都打成了一片。可是后来,她父亲获罪遭贬,为了东山再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将她嫁给朝中重臣之子,为家族做靠山。

那名重臣同意结亲的那一日,母亲欢天喜地地拿着一身女装走进她的房间,对她说,我们姑娘总算是走回正路上了,往后再不必在战场上风吹日晒,也不必跟男人一样摸爬滚打了。女孩子不用太辛苦,嫁个好夫家,以后让他护着你便是。

她看着母亲,缓缓地说:何谓正路?母亲是说,我从前的路,都是错的?

母亲看着她,眼神平静而木然。

你就当从前,是一场梦吧。

那一夜,她从府中悄无声息地逃了出去,从此仗剑走天涯,再也没有回头。

春,女子亦可立战功,我们一定要出头,以女子的身份。

钟离春还记得,阿姐对她说这句话时,眼中的坚定,宛若星火。

她也永远都记得,那天早上,她的衣服破了,缠着阿姐要她补,阿姐却着急出门,只说回来再给她补,便匆匆走了出去。

可阿姐没有回来。

当地郡守一手遮天,强抢民女,黔首均敢怒不敢言,阿姐挺身而出,救下了那可怜女子,却因此被郡守记恨。那天夜里,其他的游侠们在河边找到了她的尸首,被压在一块大石下面,早已没了气息。郡守只说是山石滚落,便再无下文。

游侠们什么也没有对她说。后来,那件衣服,他们谁也补不好,还凑钱给她买了件新衣服。

只是她知道,她再也没有阿姐了。

钟离春缓步向前走着,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如同阿姐温暖的手心。

是因为你我才有了名字,是因为你我才能平安长大,是因为你我才会读书习武,你对所有人都不苟言笑,唯独对我,极尽温柔…

钟离春敛下眼底的潮湿,看向前方的路,步履坚实。

阿姐,这一次,我必不负你。

马陵道上。

“元帅!前方道路上有一棵被砍倒的大树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庞涓轻蔑地一笑:“齐国真是无计可施了,竟想用这种方法阻挡我们。来人!把树搬开,继续前进!”

“元帅,树上好像有字!”

“什么字?”庞涓走上前去,从一旁的士兵手中拿过火把,点燃,借着亮光看着树上的字。

“庞涓死于此树下——”

刹那间,漫天的箭矢如雨一般从两旁的草丛中飞了出来。山林间伏兵突起,万箭齐发,火光将半边天映得通红。魏军阵脚大乱,嘶喊声、哀嚎声混杂成一片。尘土混着血腥味在风中翻涌,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猛兽,吞噬着前方的一切。

混乱间,一根箭射入了庞涓的肩膀。他捂着箭伤,嘶喊着:“撤!快撤!”

突然,一支队伍如破竹之势,从厮杀的战场上冲了过来。钟离春身披战甲,冲在最前面,长剑映着火光宛如雷霆破空,身后跟着几十名齐军精锐,所向披靡,宛如一支利箭直入魏军的心脏。钟离春剑势迅疾如风,剑锋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寒光与怒火,所过之处,魏军士兵一排排倒下,来不及看清她的脸,便已饮恨当场。

“庞涓何在!”她一声厉喝,声音在战火与嘶喊中传出老远,竟压过了四野鼓噪。

血路尽头,庞涓一身金甲,手持长剑,出现在了他面前。他身旁的护卫早已溃散,只余血迹斑斑。他看着钟离春,神情阴鸷,眼中闪过了一丝轻蔑。

“孙伯灵果然胆小如鼠,只会躲在女人裙下,竟叫你来送死。”庞涓面容讥诮地冷声道。

钟离春没有回答,只是步步逼近,猛然抬手,铜剑直指庞涓咽喉,火光在剑刃上跳跃,映出她沾满血迹的甲胄,也映着她清冷沉静的双眸。

“总好过你,死在女人剑下。”她冷冷道,声音不高,却如寒风彻骨。

庞涓冷笑一声,挥剑应战。二人利刃相交,火星四溅。钟离春身形如电,剑势迅疾狠辣,步步紧逼。庞涓大喝一声,猛然一推,千钧力顷刻间向钟离春席压而来,却被她灵巧地闪过,顺势化力回推,剑锋一转,又是一记杀招,逼得庞涓不得不后退了一步。钟离春趁势跃起,一剑划过庞涓面颊,血珠飞溅,染红泥土。

“贱妇!”庞涓怒喝道。

钟离春不理会他,只是再次挥剑,剑气凌厉,宛若惊鸿,与庞涓挥出的剑在空中相交,锵锵戾响震彻马陵山谷,招招透着杀气。她身形如疾风骤雨,剑势突变,一记斜削,剑锋贴着庞涓肩头而过。一片战甲伴着血雾飞出。附近的魏国士兵见主帅危急,蜂拥上来,却被钟离春带来的精锐死死挡住。庞涓咬牙怒吼,提剑再战,钟离春眼神冷冽,巧妙躲开庞涓的锋芒,长剑在空中划出一条决绝的弧,剑锋回转,一剑刺入庞涓右侧腹部。庞涓身形猛然一滞,鲜血从嘴角流出,竟被她逼退数步,一时间再也提不起内力。钟离春拔出剑,冷眼望着他。

“庞涓,孙先生确实恨你害他身残,可他知道,战局绝非个人私情,若要天下服,从不靠妒恨暗害,而该战胜强立,富国安邦。他依仗的是自己的才能,背后是国家大义,与你早已无所谓个人的恩怨!你想跟他斗,跟他比,你配吗?“

火光照亮她的脸,灰尘斑驳,双目却清明如初。

风止火燃,杀声震天,她立于尸山血海之中,为爱人,也为自己,斩断旧恨新仇,杀出一曲胜利的凯歌。

庞涓踉跄地扶着山石,周围的魏军早已溃败,只余满地尸首,齐军仍不断地冲过来,一点点斩杀着魏国最后的精锐。他突然仰头,发出了一声大笑。

“孙兄,今日终于因为我,成就了你的千古之名!”

他抽出佩剑,猛然向着腹部刺了进去。

熹微的晨光,照着空中飞舞的尘埃。马陵道上,士兵来来往往地打扫着战场。

孙伯灵在钟离春的搀扶下,走到庞涓的尸首旁,沉默良久。他弯下腰,用披风轻轻擦去了庞涓脸上的血迹。

“孙兄,快来尝尝,今天的鱼汤可好喝了!”

“孙兄,今日的推演太痛快了,明日再来!”

“孙兄,等我出山,一定把你举荐给魏王,到时候,我们一起共事,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少年的嗓音尚带着些变声期的粗哑,肤色微黑的脸颊上笑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渐渐地,渐渐地,与眼前人的面容重合在了一起。

风起,吹来山道间焦土与血腥的味道。孙伯灵静静伫立在风中,看着从前种种如同画卷一般,一点点铺展在他眼前。

一辈子的兄弟…

是啊,我们本可以并肩前行…

他俯身,轻轻阖上庞涓的双眼,看着清理战场的士兵将他的尸首抬了下去。

庞涓被彻底拖入了黑暗之中。

孙伯灵站在光明里。

山峦尽头,碧空如洗。

天高云淡,清晨的阳光洒下,落在华丽的宫殿屋檐,熠熠生辉。

齐宣王带着王后和一众臣子肃立在殿前,远处,田忌、孙伯灵和钟离春徐徐走来。

“微臣拜见大王!”

“三位将士,一路辛苦。”齐宣王微笑着说道。“马陵一战,全歼魏国精锐,杀庞涓,擒太子申和庞葱,挫败魏国元气,扬我齐国国威!魏王已派使者来齐国,许诺与齐国永世交好。经此一役,魏国怕是再也不敢来犯我齐国,三位将士各有奇功,寡人甚是欣慰,理应重赏!”

宫人端上备好的庆功酒,三人接过,与齐宣王一起一饮而尽。齐宣王放下酒杯,又接着说道:“田将军,此战指挥有方,调度得当,赐你金三百镒,良田百亩,仍任齐国大将军。”

“谢大王!” 田忌俯首受命,眉目间难掩喜色,却在退下后悄然望了孙伯灵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敬意。

“孙军师。”齐宣王转向孙伯灵,眼中带着赞许之色,“以策制敌,设伏马陵,破敌十万,擒庞涓。今日起,加封你为齐国上卿,专掌兵事之策,军政之议,皆得参与。”

“谢大王。”孙伯灵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静如水。

齐宣王顿了顿,看向站在左边的钟离春,神色有些复杂。

“钟离姑娘,寡人昔日不识英才,幸得王后提点才终于醒悟。如今见你披甲冲锋,夺敌主将于万军之中,立此大功,实为我齐国女中英豪。”

齐宣王拿起兵符,上前一步,郑重地交到了钟离春的手中。

“封钟离春为将军,进位三阶,赏金百镒,赐无盐之地为封地,封号‘无盐君’!”

“谢大王!!”

钟离春腰板笔直,上前接过兵符,眼神沉稳,一字一句仿佛掷地有声。

清朗的暖风拂过,吹散了云层,天地豁然开朗,一缕晨光从云端绽放,为她的眉眼染上一层温柔而坚定的光亮。记忆深处的阿姐,仿佛就站在她身边,如从前一般微笑着,看着她将她的遗憾一点点补足,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前方,那条洒满希望的长路。

赵妍站在齐宣王身边,微笑地看着她。钟离春看向她,眼中也终于有了笑意。

“恭喜王后,得偿夙愿。”

赵妍微笑着颔首,眼底带着深深的期许:“也恭喜你拜将。”

钟离春向赵妍俯身行礼,赵妍上前一步扶起她,起身的一瞬,她听到赵妍附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以女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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