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星发现，沈洛最近回宿舍的时间变得规律了。
不是提前说，也不是刻意交代。
只是当他结束一天的事，推门进来时，灯往往已经亮着。
有时候沈洛在书桌前，有时候在阳台接电话。
不吵，也不打扰。
像是一直都在。
那天晚上顾风星回来得有点晚。
外套刚脱下来，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份外卖。
没有备注。
他看了一眼包装，知道是哪一家。
还是温的。
“你买的？”
他转头问。
沈洛正在整理资料，闻言抬头。
“顺路。”
顾风星愣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吃过了？”
沈洛合上电脑。
“没吃多少。”
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被记住的事。
顾风星没再追问。
他坐下来拆开外卖，吃了几口，才意识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这样安心地吃完一顿饭了。
第二天中午，他和林溪一起吃饭。
还是公司楼下。
时间不赶，话也不多。
林溪点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你还是不太能吃辣吧？”
顾风星点头。
“嗯。”
她把菜单递回去，没有多问。
只是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
“我去回个消息。”
说完站起身，走到一旁。
顾风星看着她的背影，莫名觉得那几步走得有点远。
后来几天，这样的变化慢慢变多。
不是明显的疏远。
只是节奏变了。
消息回得慢了一点。
原本约好的时间，被提前问一句“要不要改天”。
理由都很正常。
工作、临时安排、状态不好。
顾风星每一次都回“没事”。
是真的没事。
他已经学会，不把这种变化立刻归因为自己。
周五晚上，他回宿舍的时候，沈洛正站在阳台。
电话已经挂了。
他推门进来，沈洛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回来得挺早。”
顾风星把包放下。
“事情不多。”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可能明天要出去一趟。”
沈洛没有立刻问。
只是“嗯”了一声。
“和同事？”
“算是。”
顾风星点头，“她说想看个展。”
沈洛走回室内，把阳台门关上。
“挺好的。”
三个字，说得很轻。
像是一个正常朋友该有的反应。
顾风星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溪刚发来消息。
【明天可能有点事，要不我们下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回了一个【好】。
沈洛在对面整理东西，没有看他。
“改了？”
顾风星点头。
“她临时有安排。”
沈洛“嗯”了一声。
“这种事本来就不好凑。”
这句话很普通。
却让顾风星突然放松了一点。
像是有人替他说出了一个不用自责的理由。
那天下午，顾风星在公司把一份资料改了三遍。
并不是内容有问题。
只是总在同一个地方停住。
视线落在屏幕上，却没真正看进去。
同事路过，随口问了一句：“你这份不是早就定了吗？”
他抬头，反应慢了半拍。
“嗯……再看一眼。”
说出口才发现，这句话最近用得有点多。
下班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走。
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亮了一下。
是林溪。
【你晚上忙吗？】
他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不是不想见。
而是他发现，自己在计算精力。
【可能有点累】
他回。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来：
【那你好好休息】
【改天也行】
没有追问。
也没有失落的语气。
顾风星把手机扣在桌上，胸口却空了一下。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门一推开，灯亮着。
沈洛在。
在看书。
桌面很干净，像是特意整理过。
顾风星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
“你今天没出去？”
他问。
沈洛“嗯”了一声。
“本来约了人，临时取消了。”
“哦。”
顾风星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到自己桌前坐下，开了电脑，却没有立刻点开文件。
过了一会儿，沈洛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
接水的时候，问了一句：
“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顾风星愣了一下。
“有吗？”
沈洛看了他一眼。
“你这几天起得都挺早。”
顾风星张了张嘴，想说“还好”。
话到嘴边，却换成了：
“可能吧。”
沈洛把水杯递给他。
“别空着胃。”
顾风星接过来。
杯子是温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喉咙才后知后觉地放松下来。
那天晚上，他没再做事。
洗完澡就躺下了。
灯关掉后，宿舍陷入黑暗。
顾风星闭着眼，却没有立刻睡着。
脑子里零碎地想起很多事。
林溪的消息。
同事的关心。
还有沈洛那句，很轻的“别空着胃”。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现在的状态，
更像是被托住的。
不是被拉着往前。
也不是被推着改变。
只是有人在他站不稳的时候，替他挡了一下。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人放松。
也让人，放下警惕。
夜里，他翻了个身。
床板轻微响了一下。
对面的人没有动。
但呼吸声始终在。
第二天醒来时，沈洛已经出门了。
桌上多了一张便签。
字不多。
【早饭在袋子里，凉了就别吃】
顾风星站在那里，看了那行字很久。
然后把纸条折好，收进抽屉。
那一刻，他并没有意识到——
当一个人开始默认另一个人的照顾时，
关系就已经悄悄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而他现在，还分不清这是安全，
还是一种新的依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