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如的衣衫上染上了些许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其中还掺杂着独属于尹宸身上淡淡的香味。
叶凌寒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他就在自己身旁一样。
“所以现在您是要带我回去认祖归宗吗?”他看向瞿尧光,事态已然明了,这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既然已经找到你,自然是要将你带回去。”瞿尧光不置可否,他知道叶凌寒这样问,是因为心里有记挂着的人,不过也并不急于这一时,而之所以这样说也只是想逗一逗他。
但叶凌寒却当真了,并且没有拒绝,“好。”
他的眼中闪着几分落寞,遂又开口,“但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那时我们在沙发下找到的那具白骨,是属赵兴建的母亲,但有一块却不知归属。”
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人,起初他猜测有可能是自己母亲的,因为血猎从不在外做检查,关于自身的状况只有内部知晓,所以对于这一猜想,理论上说得通,但于情,如若真是这样,那目的又是什么。
似乎也只有面前的两人能给出答案。
“是我的。”令他没想到的是,姜婉如忽然开口。
叶凌寒闻言明显错愕,“可你之前明明说…”
他回想起在警局的时候,姜婉如说自己并不知道那块骨头的来由,但想来又怎么会有犯人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硬生生从身上剖下一块骨头,这也绝非常人能够忍受。
姜婉如思索片刻,并不是在想该如何狡辩,而是思索着该如何同对方解释,身处环境的不同会导致人们的思维模式有所迥异,她自小所走的每一步都惊险万分,因此对于一些事情的感悟和做法也会比旁人更加极端。
“因为那时候大仇并未得报,所以想着可以用来警示自己。”
“那为什么要通过惩罚自己作为代价呢?”
“因为这样最刻骨铭心,只有疼痛一直存在,才不会忘了所遭受的屈辱。”
“可杀赵兴建的母亲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是她让赵兴建对婉如行不轨之事的,如果没有她,大抵也不会有之后的事情。”
瞿尧光不愿让姜婉如一遍遍撕开自己的伤口,于是替她回答,遂又继续说道:“赵兴建不举,他的母亲找人算过,要找来百来名尚且是处子之身的少女行房事,才可以根治,而婉如就是其中的一名受害者。”
他解释地很含糊其辞,并未过多叙述,因为是阿篱费尽心思救下的少女,他希望对方可以平安长大,但心底的伤痛终是很难抹去。
竟然是这样…
这样的回答令叶凌寒感到唏嘘,心底竟也愈发地心疼姜婉如,只因为她是女孩子,却要承受这么多本不应该承受的伤痛。
她也只想好好的活着。
姜婉如只微笑着看向瞿尧光,以表示感谢。
“既然你已知晓真相,打算什么时候跟着我回去?”瞿尧光看向叶凌寒,也不知到他刚刚没有犹豫地应下是否是在赌气,他知道对方的心中一定会有怨念,这是不可避免的,但还是希望能跟着自己回去,人生不过须臾,能在活着的时候再次相认,已然是万幸。
“就现在吧,我回去之后,能帮到你们什么吗?”叶凌寒开口问道。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肩上的担子自然也更重,他没办法再只为自己而活。
瞿尧光不忍心将他牵扯其中,但已经走到这一步,早已没了退路。
“现在的你即便拥有纯统血脉,也只是普通人,待会去后,族长会帮助你进行突破,到那时在面对血族时,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不用再有所顾忌了。”
这一点对于叶凌寒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因为他下意识想到了尹宸,以往自己总是力不从心,需要他的帮助,但想着回去进行突破之后,自己便也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对方,总归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那我们现在走吧。”思索片刻,他应了下来。
姜婉如看着两人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气势,于心不忍地见缝插针道,“那个,我插句话…”
叶凌寒看向她。
“你还要去见尹宸一面吗?”她试探性地问,能看出来,他们两人的心中还是记挂着彼此的。
只是没想到,叶凌寒却是摇摇头,“不见了。”
姜婉如愣住,与其说是意料之外,不如说是替尹宸感到费解,经此一别再见不知要时隔多久,他竟是不给自己留一点念想。
看到姜婉如的反应,叶凌寒只莫然一笑,“这时候相见,只不过徒增悲伤罢了。”
“行吧,随你,想好了就行。”姜婉如耸了耸肩。
与姜婉如道别后,坐上了瞿尧光的副驾,叶凌寒转动着手中的戒指,回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幕幻象只觉得不可思议,起初他以为尹宸只是觉得好看,所以给自己的,没想到竟有着别样的意义。
“教授,这戒指- -”他说着抬了抬手,“用还给您吗?”
瞿尧光趁着间隙侧头看了一眼,随后又目视前方,“不用,本来就是你母亲拼死幻化而成的遗物,戴在你身上或许会有些用处。”
叶凌寒也并未推脱,把手放了下来,随后听到驾驶位传来的一声叹息。
“唉…”
他循声望了过去,只见瞿尧光丧着一张脸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怎么了?”他问。
一旁的瞿尧光并不看他,自顾自开口,“就是突然有点怅然,那年分别之时你尚在襁褓中,还什么都不懂,如今也已懂事了,什么时候能听你叫我一声“父亲”呢?”
冷不丁的一句感慨,使得叶凌寒的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只觉真不愧是亲父子,在一些地方总有着惊人的相似,不过他之所以不改口叫父亲,并不是因为心存怨念不愿去叫,但说毫无怨念也并不是,只是因为一时间还很难适应自己有个爹。
但他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冷冷的表情,“毕竟二十多年没叫过,总要有个过程,您说是吧,瞿—教—授—?”
他还故意把后三个字加重音量拖长尾音。
虽然没有亲自把对方抚养长大,但多少了解过叶凌寒的性格,瞿尧光知道他这是在阴阳怪气,故意这么说,于是也很配合的没有拆穿。
“行吧行吧,是我对不起你,我会尽量补偿你的。”
说完后,瞿尧光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句:“不用再专挑人心口戳了,你瞿教授我的心脏已经经不起折磨了。”
他已经感受到自己宝贝儿子补刀的杀伤力,索性打断施法。
一旁的叶凌寒听到来自彼此间并不熟的老父亲的控诉,嘴角不由得向上勾了勾。
车子继续前行,一道铃声猛然闯入这片寂静的车厢中。
在看到手机上的备注后,叶凌寒的心脏不由得漏跳半拍,怎么把他给忘了— —
他小心翼翼地滑动接听键,霎时间一道响亮的声音如同破笼而出的猛兽,似是要将他的耳膜穿透。
“叶凌寒!你不在家养伤,又跑去哪了!”
赵棠的吼声回荡在车厢内。
叶凌寒有些尴尬地瞄了眼瞿尧光,随后捂住听筒心虚地回应,“那个,棠棠,你是回去了吗?”
简直是明知故问。
电话另一头传来不屑地冷哼声,“嗯,没回去,我买了狗粮发现狗不在,就出去喂流浪狗了!”
得,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想不到自己也有被阴阳怪气的一天。
“那个什么,棠棠,我这刚刚临时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你能有什么事?伤好利落了吗?不要命了?”
暴击三连问。
“哎呀,你先在家等着我,我去接你。”
周围不适宜地传出了几声响亮地鸣笛声。
“你还敢开车出去了?”赵棠的声音更加拔高了几个分贝,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医院见到重伤昏迷的叶凌寒,所以心有余悸,生怕他有一天把自己作没了。
“没有没有,不是我开的。”叶凌寒瞥了眼一旁的瞿尧光,“那个啥,你在家里等我,我去接你当面说,事情太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那行吧,但是别挂电话,我要知道你的动向!”
“好好好。”叶凌寒嘴上应允着,手指飞快地按下关闭麦克风的按键,随即侧头看向瞿尧光。
“那个…”对于那个字,他还是说不出口。
“懂,你说。”瞿尧光心照不宣的明白对方的意思,并不强迫。
叶凌寒报了个地名后,又将麦克风打开,因为在此之前他留了悬念还不想让赵棠知道自己和瞿尧光的关系。
车子刚到地方,就见门外站立着怒气冲冲的赵棠,车子贴了防窥,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叶凌寒摇下车窗探出头,“棠棠,这里!”他朝着对方招了招手。
闻言,赵棠一把挂断电话,遂走到近前,“什么事这么神秘,非要…”忽而瞥见驾驶位的瞿尧光,一时间愣了神,“瞿…瞿教授?”
他不解地看了看叶凌寒,又看了看瞿尧光,想说的话憋回到心里。
叶凌寒转过身打开后坐的门,示意赵棠进来。
“你怎么和瞿教授在一起?”车门被关上,随后车子稳稳启动,奔向老宅。
带着赵棠一起去,也算是叶凌寒的一点私心,不仅是想将这件事告诉他,同时他怕自己离开家的时间太久,尹斯特会趁虚而入将他掳走,所以才决定把他带在身旁。
赵棠看着前排的两人,敏锐地感受到车厢里的一丝尴尬氛围。
叶凌寒缓缓开口,“棠棠,你还记得你之前说我和瞿教授有长得有点像吗?”
“啊…啊,对啊,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这么问?”赵棠错愕地点点头,自己的确这么说过,莫不是…他有些后知后觉。
“其实我和瞿教授,就是父子关系。”
“啊?卧槽?”
一瞬间,赵棠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被一道雷劈中,从未如此凌乱过,怔怔地看着两人呆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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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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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七十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