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暮,西落的夕阳将低垂的云霭染上一层橘红。
有节律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少爷。”凌志青走了进来。
尹宸和姜婉如齐齐看向他。
凌志青看了眼姜婉如欲言又止。
“无妨。”尹宸开口,对姜婉如没有丝毫的避讳。
“是。”凌志青颔首,“少爷,少夫人见到瞿尧光了。”
即便早已有心里准备,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尹宸猜到叶凌寒有概率会背着自己去见瞿尧光,不过他也并未有任何不满,毕竟正如姜婉如所说,他早晚要知道这一切,只是唯一心里没底的就是不确定对方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凌志青摇头,“暂时还没有。”
“好,你先下去吧,有消息随时汇报。”
对于孙茂的忽然离去,尹宸一时间竟有点不适应,总是下意识把凌志青错当成对方。
待人走后,姜婉如瞥向病床上的人,“看起来陈年旧事似乎要瞒不住了,少爷您打算要怎么处理?”
难得一向高傲的王,卸下了浑身的甲胄,展现出无可避免的脆弱一面。
“这件事是我一直隐瞒,有错在先,所以无论他怎样选择,我都选择承受。”
“为什么不提早找合适的机会告诉他呢?”
正所谓当局者迷,尹宸低估了叶凌寒对自己的爱,尽管周围人都看得清楚。
“你不也一直在隐瞒吗?”他沉思片刻,不答反问。
片刻沉寂后,姜婉如自嘲一笑,“的确是我没沉住气,报仇心切,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阿篱,而我也没想到瞿教授竟然对自己也可以如此很,不惜让您替他抹去记忆- -”
她很笃定地看着尹宸,自小在无时无刻都不得不刀尖舔血的环境中长大,思维则更为灵敏,但关心则乱,她只惋惜没早一点猜到。
尹宸没想到对方猜到这一点,警惕地凝眸看着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段旧事罢了。”
随后姜婉如拿出了一本小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尹宸的视线落在上面。
在把手中的册子送到对方手中后,姜婉如缓缓开口,“离思- -”
尹宸皱了皱眉,有些错愕地看向手中的小册子,“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你去见过尹斯特了?”
如果他没记错这本不应该是在尹斯特的手里吗,前段时间叶凌寒拍了照片,还被拿去给族长看,怎么会被姜婉如带到这里。
“我没见过他,而且一直都在我的手中,或者换句话说,一开始是我父亲手里,他死了,所以被我拿了去。”
这话一出,不单单是尹宸,如果叶凌寒他们在,也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
姜婉如慵懒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放松着身体,“而这也是为什么下一任族长的任命仪式迟迟不开的原因。”
怎么感觉,她比自己都更了解血族的事。
尹宸眯了眯眸子,思索着。
不过这件事他却也曾感到疑惑,按理来说,以爷爷现在的年纪和体力,已然不该如此操劳,应当早些任命下一任族长,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却迟迟鸟无音讯,而他不开口,自然也没有人敢问。
否则顶上个谋逆的罪名,也是犯不上。
可这些与姜婉如口中所说的离思一开始在她父亲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等他问,就听对方的声音传来,“离思一直由历代族长所保管,也就是要在传位仪式上完成交接,而我父亲原本是族长手下的一名护卫,因为一次任务失败被责罚,继而怀恨在心,所以偷走离思逃了出去。”
一些尘时的记忆被翻出,在尹宸的印象中,的确有这么一档子事,只是那时候他的年岁尚小,只寥寥听族中长辈提过几句,那时的他也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听姜婉如提及,记忆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你说的我有印象,那时候爷爷发了很大的火,但我有一件事很好奇,为什么你父亲至死都没有被抓住。”
血族大部分成员一项狠厉杀伐果决,偷**这件事是重罪,以爷爷的性格一定会派人追查到底,但这么多年了却都还不曾抓到。
“少爷应该早已调查过我的身份了,所以肯定知道我如今的身份信息全都是假的,所展现给外人的年龄和样貌也都完全不是原本的我。”
“嗯。”对于这一点尹宸不置可否,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让孙茂调查过,只是因为她是瞿尧光带来的,所以从未戳穿罢了。
忽而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浮现出来,“所以这个异能是遗传自你父亲?”
“嗯哼。”姜婉如挑眉应了下来。
“少爷果然当局者迷,理应在一开始就想到的。”姜婉如开口调侃。
“难怪…”尹宸沉声呢喃,“所以你把他杀掉后,就更加查无此人了,然后再易容换一个身份,便更没有人会发现真正的**在你手上,所以这么多年来你都相安无事。”
“可**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尹斯特家里?”
那天在拍卖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明被14号拍下,以至于随后出现在尹斯特家中,他们都猜测两人是一伙的,只不过自导自演迷惑其他人罢了,但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也难怪孙茂没有查到…
如若是自导自演,那查不到也勉强说得通,但如果是姜婉如的手笔,连老爷子都查不到的事情,单凭孙茂就更不可能了。
姜婉如笑了笑,早猜到他们想错了方向,“14号其实只是我用来引导使尹斯特现身的诱饵,而他手中的那本离思只是我伪造的,毕竟没什么人真的见过,因此我篡改一些也不会有人看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你们,是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有骗过你们,才可能骗过尹斯特,而事实证明,孙茂也的确是个令人完全想不到的变数。”
每个人的心中都如同一盘棋,而所有人组合在一起,就仿佛黑白子,博弈一盘更大的棋局。
“所以得到离思,真的可以变得更强吗?”尹宸始终不理解这么多人宁愿为之付出生命,也要拿到继而变强,有什么意义。
又或者他自己的能力已经足够强大,不再需要外界因素的加成,所以从没想过觊觎这些,而之所以被卷入其中,只是为了保护叶凌寒。
但尹斯特又是什么时候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呢…
“单凭这一本书当然不行。”姜婉如的回答印证了尹宸心中的猜测。
遂她又继续道:“真正的钥匙在叶凌寒身上。”
“因为他的身份?”
“嗯,我本来想将这件事一直隐藏下去,毕竟他是恩人唯一的血脉,我不希望他出任何意外,但没想到尹斯特先发制人,我以为他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行动过于草率和武断,才致使叶凌寒被迫牵扯进来。”
随后姜婉如扯出一抹苦笑,“没想到他只是因为嫉妒你和小叶之间的感情,心生嫉妒,才会对他咄咄逼人。”
尹斯特将这份情感藏的太深,所有人都没看出来。
“但也算是他该有这一遭,千防万防没防住小叶认识了苏陌他们。”
尹宸看着姜婉如,心中感慨万千,能将一个人的恩情记到这个份上,也足够了。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谁料,尹宸的话刚问出口,姜婉如竟蓦然起身,随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到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她的这一举动着实令尹宸始料不及,想要起身搀扶,但却被对方避开。
“少爷,我很少求人,但这一次能不能求您件事?”
“你说。”尹宸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不单单是出于对族人的保护,也是感激她对叶凌寒的保护之情。
姜婉如仰起头,眼神中满是恳求,“求您帮我照顾好廖熙和,以及他的父亲,除此之外我别无牵挂,至于小叶那边,即便付出性命,我也会护他周全。”
“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答应。”对于姜婉如的请求,自己无论如何都会答应,但尹宸还是问了个问题,“可廖熙和,不是你的亲生孩子吧。”
一瞬间,在她的脸上,尹宸看到的并不是震惊,而是一丝解脱。
姜婉如缓缓点头,“他是我幻想的第三个孩子。”
“那他的身世?”
“是我们领养的,这一次我遇到了爱我的男人,但我却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难怪…尹宸回想起在车上时叶凌寒问自己血族和普通人是否可以通婚,但那时候他也并未多想,可现在仔细想想,姜婉如的能力并不低,廖熙和又怎会遗传不到…
既然如此,那也就说得通了。
但对于姜婉如,尹宸心底带有些敬重,“与你成为家人,他们一定会感到开心和幸福。”
“但愿吧。”
尹宸的话确实有安慰到她,这也是她为什么如此信任对方的原因,因为她知道尹宸的为人,虽然做事狠戾果决,但并不会伤及无辜,本质上是一个心软善良的人,因此把廖熙和托付给他是相对来说最正确的选择了。
而她也知道尹斯特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在必要时候,她也会护叶凌寒周全。
正在愣神之际,尹宸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相信小叶一定会希望你平安,而且我也一定会保护他,所以,你也不能有任何差错。”
姜婉如看着尹宸,心中感慨万千,只觉得叶凌寒没有看错人,但曾经的事情,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法言说的苦楚,她也希望叶凌寒在知道真相时能够不被情绪左右,不要放弃真心对他的人。
与此同时,赵兴建的家中,冥渊所映射出的幻象继续变换着画面。
不知是在哪里,画面有些模糊,叶盏篱站着,瞿尧光在她身旁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两人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他是你的外祖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画面如此模糊,但好在有瞿尧光在一旁做着解释。
叶凌寒看着画面中的三人,似乎并不融洽,“外祖父是生气了吗?”
“嗯,我对你母亲说一见钟情,在之后磨合的过程中彼此都感情也愈发的深,但你外祖父一直以为阿篱是因为我救了他,所以分不清是恩情还是爱情,再加上血猎不能与族外人通婚的规矩,所以族长很生气。”
似乎所有人都在说血猎不允许与族外人通婚,但究竟为什么,却从未有人同自己说过,因此叶凌皱着眉,不明所以,“那通婚会有什么后果吗?”
瞿尧光无奈苦笑,摇了摇头,“并没有,只不过是先祖们在自己的情感上受挫,而让后人买单的一个借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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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六十九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