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别苑的大门外,朱漆大门被保养得历久弥新,门槛石却被岁月之久冲刷出道道凹痕,青砖围墙上布满了大片的常春藤,别苑四周常年弥漫着阵阵雾气,若是离远看,整片建筑都若隐若现,散发着古老又神秘的气息。
朱门外,瞿尧光跪在门前,身着黑色风衣腰板笔挺,晨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身体轮廓,即便屈膝而跪,却是透着不可折辱的傲气。
门口的守卫满眼无奈和不忍,被他磨得没有办法了,再次苦苦相劝。
“姑爷,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族长早就下过命令,不可能让您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这您一直跪在这,再伤到身子,就犯不上了不是。”
他们与瞿尧光原本无仇无怨,但小姐陨命的那天族长大发雷霆,将瞿尧光逐出门外,并下了让他永远不必再回来的死命令,他们也不好不听。
与以往的从容不同,抬眼时,瞿尧光的眼眶竟泛着红,“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大抵是在外的时间很久,着了风,嗓音有些沙哑。
“可…”守卫犹豫很久还想试图好言相劝将人打发了,却被对方打断了后面的话。
“是关于少爷的事情。”
瞿尧光原本不想说,是因为自己也并不能完全确定,而且兹事体大,不便让那么多人知道,可总在这里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思来想去,如今能让自己进去的方法,也只有尝试提及那个被封禁许久的话题。
“少…少爷?”门卫的眼睛亮了几分,但又有些半信半疑,怀疑是瞿尧光为了能进门故意编造的谎话。
“嗯,所以请劳烦向族长禀明。”
两名守卫相视一望,毕竟这些年来少爷丢失一事始终是族长的心病,料想瞿尧光也不敢用这件事开玩笑,两人不敢耽搁,便由其中一名守卫回去将这件事告知族长。
片刻的功夫,前去禀告的守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带着瞿尧光再次踏进苑内,穿过层层包含的小庭院,来到血猎族长的书房门前。
这一路看着周遭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他的心中充满无限感慨,当年他在这里住的时间本就不长,现如今也有二十年未曾回来过。
“族长在里面,您请进吧。”
“好,多谢。”瞿尧光微微颔首,随后敲门迈步走了进去。
一位老者端坐在书案之后,不动如松,满头华发,眉宇间蓄着数十载的风霜,即便不开口,只坐在那里,都能感受到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威严与庄重气息。
“族长。”
瞿尧光跪在老者面前,低下头,如此傲骨的一个人,在面对族长的时候,都不禁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即便与他的女儿诞下血脉,但因为是外族人,瞿尧光都从未管面前位高权重的老者叫过一声“父亲”。
族长垂眸看着面前的的男人,眉心跳动,搭在桌子上的手攥得紧了紧,他的心中甚是意对方所说的关于自己唯一血脉继承人的下落,但久居高位者又不便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只得暗暗压下。
“你说,找到有关凌秋的线索了?”即便想要努力克制,但声音中的微弱颤抖依旧出卖了他紧张的情绪。
他原本对瞿尧光并未有过偏见,可他和自己女儿成婚却不符合规矩,因此心有不满,但叶凌秋是他最喜欢的宝贝女儿生下的孩子,爱屋及乌的也很爱那个孩子,但因为太多的身不由己,因此没办法将对方寻回。
但女儿的殒命,他又没办法在心中把瞿尧光摘出去,因此这根刺一直埋在心底始终无法化开。
族长的目光看向瞿尧光,回想起他年轻时候的模样,与记忆中已故女儿的羊毛衫重合,仿若能看到叶凌秋长大后的样子。
瞿尧光从兜里拿出一张单子,以及一个玻璃管,里面装着少量的红色的液体。
他跪着走了几步,想要递给族长。
“起来吧。”虽然恨面前的男人,但这一刻还是心软了。
“是。”瞿尧光低声说,随后站起身,因为跪了太久,膝盖有些承受不住,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检验单,族长眯了眯眸子。
瞿尧光借机在一旁解释,“凌秋如今改名了,叫凌寒,是收养他的人给起的。”
他暂时没敢和族长说收养叶凌寒的人是什么身份,毕竟这种事情要循序渐进,他怕一下把所有的都说了,族长会承受不住。
毕竟老爷子年纪挺大的。
“凌寒…”族长重复了一遍。
“嗯,是- -取自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瞿尧光为族长解释道。
族长闻言只是默默点头,没有说话,无论是哪个名字对他来说都有些陌生,即便“凌秋”这两字在他心中默念了无数遍,但却一次比一次生疏,而凌寒,他更是只觉陌生。
“您手上的玻璃管里面装的是凌秋的血,我把它带回来了,您可以再派人做检测,因为我怕出现失误,还不敢完全确定。”
毕竟兹事体大,瞿尧光也不敢做到百分之百的完全确定,而且二十年之久,更加难以确定。
他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以便万一说错了什么话好及时收手。
但族长却是面无表情难以捉摸,使得瞿尧光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思。
“嗯。”族长淡淡嗯了声。
两人僵住了片刻,瞿尧光才再次开口, “另外…我找到阿篱…”
话没说完,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触到了老爷子的逆鳞,忽而对上族长冰冷的眸光,便止住了要说的话。
因为那个名字在其他人的口中不算什么,但从自己的口中传出,便会像是禁忌一样,不可言说。
但这一次族长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你继续说吧。”
“是。”在得到应允后,瞿尧光才继续开口,“我或许知道冥渊在哪,不过需要请您给我时间去验证。”
难得的,族长的神色有几分的动容,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你去吧,我希望你可以把阿篱的尸骨带回来,并且让她完整的回来,因为她的家人在等她。”
“我会的。”一向轻言轻语的瞿尧光,回答时的话语间却是掷地有声。
心中的仇恨埋藏了太久,想到有机会可以宣泄的时候,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他迫切的希望背后的始作俑者可以付出应有的代价。
在与族长道别后,瞿尧光走出书房,却迎面撞上奉命赶回来的苏陌和姚清鸾两人。
“哥,他怎么在这?”姚清鸾看到瞿尧光后,感到诧异,小声问苏陌。
一旁的苏陌摇摇头,也表示很不解,他从来没想过瞿尧光会和族长认识,并且能进到血猎的地盘里面。
“你怎么来了?”苏陌开口。
瞿尧光并不想使这件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他只是摊开手耸了耸肩,并未开口,随后与两人擦肩而过。
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苏陌感到愈发地云里雾里,处于状况之外。
但又心系族里其他同伴的安慰,他没办法想那么多,便与姚清鸾进到族长的书房。
- -
银灰色宾利一路疾驰,开往血族老宅。
“我跟着你去,要以什么样的身份?”
与尹宸一同坐在后排的叶凌寒神色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呼吸有些急促,但看向尹宸那张泰然自若的脸,又仿佛在心中下了一剂定心丸。
“我爱的人。”
四个字一出,使得叶凌寒的心跳漏跳了半拍。
“这…”心中虽不免为之动容,但叶凌寒不免还是焦虑,毕竟身份悬殊,他还是在意会有人说闲话。
尹宸偏头看出对方的焦虑,伸手将叶凌寒的手攥在手心中,轻轻捏了捏,“放心吧,一切交给我,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无礼。”
叶凌寒顺势靠在尹宸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温度,下定决心,既然身后有更强的人做靠山,那自己也要变得更强,才不会给对方拖后腿。
“你为什么不喜欢尹斯特?”叶凌寒想着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尹宸这些事,但既然避免不了打交道,从平时的相处中看,确实两个人之间又好像在暗暗较劲,所以便想着提前问一问。
“因为不喜欢我父亲。”尹宸淡淡道。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准确的来说,是父亲更偏爱他的小儿子,而且还是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儿子。
“你们之间…”叶凌寒扬起头看了看对方冷峻的侧颜。
想不到有人渴望亲情,亦有人会因此被束缚。
“他纵容那个女人害死了我母亲。”
尹宸在提到母亲的时候,明显语气缓和了些,他不在乎父亲是怎样的人,带回了什么样的女人,他只在乎自己的生母。
母亲被父亲间接害死,他这辈子无法原谅对方,这是他心间的一根刺,即便被拔掉,也会留有孔洞无法愈合。
“我知道这对尹斯特来说或许不公平,上一代人的仇恨不应让他背负,但没办法,这是他的命,只要他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就注定我俩不可能是一路人,表面上为了家族,我去帮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容了,除此之外全部免谈。”
叶凌寒看着他,满眼心疼,尹宸背负了太多,自己做不到完全的感同身受,所以一时间不知到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对方。
但他知道,对方需要自己。
“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妈妈吧。”
因为知道尹宸的为人,所以能感受到他的母亲也一定是位顶好的人,因此叶凌寒也没多想,下意识说出口。
身旁的尹宸听到后,眼神闪烁,垂眸看向怀里的人,表情流露出一丝惊诧,随后又显出几分意味深长。
“那你是同意做我老婆了?”
“看你表现吧。”
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于暧昧,叶凌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这个人真的很恶劣,在这么严肃的情形下都能说得出这么没羞没臊的话…
这里面出现的“姑爷”,是我在网上查到古代的丫鬟或者下人会管小姐的丈夫叫姑爷- -
感谢观看,祝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章 六十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