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只是低阶血族，因畏惧阳光，所以不敢在白天出门，可即便这样，那些人还是没放过我。”
王德垂首瘫在椅子上，嗓音沙哑着说。
忽而他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愤恨，不知是因为被欺压太久从而致使情绪真情流露，还是索性破罐子破摔，“老实说，我挺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高阶血族，因为你们根本不懂我们底层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只因我们出身低人一等，之后的所有事都要受到管制，先天性基因的约束，和来到这世间后等级制度的管控，几乎是每一个身处低阶的血族都永无翻身之地。”
王德说话时语气哽咽，想要嘶吼出来但又极力克制，以至于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你说的那些人是谁，还有，上次你在酒里下的药究竟是什么？”叶凌寒问。
其实大家都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为了听他亲口坦白。
王德的神情明显僵住，眼神闪躲飘忽不定，不敢直视面前的人，似乎因为害怕想要有所隐瞒。
“知，不，不知道。”他声音颤抖着。
苏陌有些不耐烦，“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我我…”王德喉结滚动，额头布满汗珠，但转而看到尹宸那张阴翳的脸，瞬间泄了气，“好像是叫什么CLY—15还是20的，反正我就知道这个东西跟**药差不多，劲儿挺大的。”
叶凌寒眯了眯眸子，纠正道：“CLY—20。”
“对对对。”王德忙不迭的点头
“联系你的是谁？”
“我不知道上家是谁，但当时直接联系我的…”王德冷静下来继续说道：“是一个出租车司机。”
不知为何，叶凌寒看到王德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似乎有感激，但却又夹杂着几分漠然。
出租车司机？
叶凌寒和苏陌四目相对。
一旁姚清鸾拿出手机，编辑了几张照片，递到王德面前，“你看看是哪个？”
手机上几张随便找的人物照片中混了一张赵兴建的。
王德眯着眼睛随着姚清鸾手指滑动的速率思索着，直到翻到赵兴建的那张，王德猛然喊停，“等一下！”
姚清鸾停下手上的动作，与其他人相视一望。
王德琢磨着，“嘶，应该是这个，不过我们两个见面的时候，他都戴着帽子和口罩，但看眼睛的话，感觉像。”
他也有些不确定。
姚清鸾不放心，又给王德看了剩下的几张照片，在被对方逐一否定后，收起手机回到位置上。
“知道他现在在哪吗？”苏陌问。
尽管他们知道赵兴建已经死了，但为了能问出更多的信息，便没有直接告诉王德。
王德摇头，“那就不知道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从表情上来看，这句大概是句实话。
“有多久？”叶凌寒问。
“大概一个多月吧。”
也就是说，自己和尹宸上一次来南城的那个时间段，是他最后一次和找兴建见面，时间线倒也对的上。
叶凌寒想。
王德因为太过于嚣张，被尹宸收拾后，上面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于是想要灭口，也就是自己在赌场看到的那一幕，但或许阴差阳错被尹宸救走，捡了一命。
只是没想到上面的人这么执着，一直在追杀他，尽管在尹宸的管控下都敢如此嚣张，看来背后的人当真不简单。
但赵兴建是为何而死，到现在依旧没有进展。
侦破血族的案件要比普通的难很多，普通人即便能躲掉监控，但不会每个细节都做到很完美。
可吸血鬼却不一样，他们能完美的利用异能规避这些，从而导致几乎不留任何痕迹，所以调查起来会相当困难。
“你和赵兴建是怎么认识的？还有既然你讨厌高阶血族，对他们不满，为什么还收他们给的东西？”叶凌寒问。
“赵兴建？”王德疑惑，忽然又反应过来，“奥，你说那个出租车司机啊。”
“嗯。”
“算是偶然吧，挺早之前有一次打车，打到他的了。”
“多久之前？”
王德思索片刻，“大概半年多前，不到一年吧。”
叶凌寒略感惊讶，看了眼尹宸，但尽量没有在表情上有显露。
没想到竟然从那么长时间就已经开始做交易，而这或许只是一小部分，更长的时间线还不知从何开始。
尹宸注意到叶凌寒的目光，也偏头看了过来，随后一只手臂绕过叶凌寒的背，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将他半环在自己身侧。
叶凌寒也没矫情，很自然地靠在尹宸的胳膊上，当一个带有温度的靠垫。
“很久没联系之后，没想过找他吗？”
王德听到后忽然苦笑，反问道：“找？怎么找，我都已经沦为这副田地，还能怎么找？”
“要说到我为什么干这个买卖。”王德继续说道：“很简单，人活着都是利益至上，能有几个有无上清高舍己为人的？”
“更别说还是家人有性命之忧，我也只能先考虑自己。”
提到家人，王德的声音又再次近乎于哽咽。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苏陌问道。
王德扬起脖颈，手腕被绳子以这一个姿势捆得太久，有点不过血，并不舒服，因此他前后左右晃了晃，试图让它舒服些。
尹宸看到后，眼神示意凌志青。
后者马上理解到尹宸的意思，给王德松了绑，改为用手铐锁在椅子上。
感觉舒服了些，所以王德心情也不再那么糟糕，还颇有礼貌地道了谢。
“差不多是在遇到出租车司机的那天，也就是你们说的赵兴建，我母亲出车祸，孤零零一个人躺在马路上，没有人管，也没有人帮忙打急救。”
王德的身体颤抖着，脸上滑落几滴水珠，看不出是汗水还是泪水。
短短的时间内，王德的身上体现出了多种复杂的情绪，让人感觉到即便是演员，似乎都演不出这么多层次的情绪。
人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高级物种，即便是面对嫌疑人，或许晋升为犯罪分子的王德，讲述他悲惨身世时，大家也不免为之动容。
“吸血鬼的能力不是应该很强吗？怎么你母亲…”廖熙和开口问道，在坐的这些人里，只有他和叶凌寒是普通人类，而叶凌寒自小跟着尹宸，对这些并不陌生，反倒是廖熙和，一直听的云里雾里的。
王德忽然冷笑，神色中带着无奈，“多读点书吧孩子，谁告诉你的这些啊？”
“你！”廖熙和想反驳，但一时间语塞，想不出该怎么反驳，能被犯罪嫌疑犯反问也是极少数，他感觉自己的面子一时间有些挂不住。
王德冷哼了声没再理会他，“我们这种低阶血族和你们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差。”
“后来就是这个出租车司机用我母亲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还带着我母亲去了医院，因此我对他很感激。”
“但刚刚你第一次提到他的时候，我在你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怨恨。”叶凌寒紧盯着王德的眼睛，语气中带有压迫地缓缓说出口。
“的确，你的感觉很准。”王德也很坦然，没有狡辩，毕竟如果不承认，后果会更严重，“我很感谢他救我母亲，但她也亲手断送了我和我母亲仅存的生时缘分。”
“什么意思？因为CLY？”
王德点头，“对，我母亲住院期间，赵兴建找过我，跟我说了CLY的事情，我一开始本想回绝，因为他对我有恩，我很想报答他，但我不能破坏掉我的底线。”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跟着他呢？”
“因为我想救活我母亲，我们血族也并不是不老不死，只是活的时间确实比你们长，如果按你们人类的年龄来算，我母亲当时差不多应该有个七十多岁。”
“可她当时出了车祸，司机逃逸，一时半会又抓不住，老年人的身体怎么可能经得起这样折腾，很快就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正当我很绝望的时候，赵兴建又出现了，他拿了一个小瓶子递给我，说这个药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够就我母亲，并且给我时间考虑，可你们也知道…”
王德看了眼面前比自己的年龄还要折掉一半的少年，顿了一下，“算了，你们或许也不会懂这种亲人命悬一线，但有人能拉她一把，即便不能百分之百成功，我也要一试究竟的迫切心情。”
“可终究事与愿违，最后并没有成功对吗？”。
叶凌寒蹙眉，现在关于CLY—20的观点太过于繁杂，不是很好整合，而且真假参半。
王德无奈点头，叹了口气，“唉…而且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因为没办法吞服，我只能把那药片化成水，注射在输液的针管里，想通过这一方式救活我母亲，可没想到她在睡梦中就那么安然离世。”
“你不恨找兴建吗？”苏陌对此感到很好奇，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人是怎么和杀母仇人进行合作的。
叶凌寒听后，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王德也会是个突破口，因为杀母之仇，所以杀掉赵兴建也未尝不可，而且他也有可能知道通过注射也可以致人死亡。
果不其然，王德点头，“恨，我当时发了疯地想要杀了他，但我却发现，我连他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尽管这说出来很羞耻。”
说到最后，王德自嘲地苦笑一声。
“因为他吸食了CLY—20对吗。”叶凌寒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对，后来他给了我一根烟，说来也怪，抽完之后，我能感到浑身上下轻快了不少，而且充满了力量感，是我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所以你就这样原谅他了？”姚清鸾对此感到很不解，杀母之仇，竟然靠一根烟就得以和解。
王德叹了口气，“我不想原谅他，但我有什么办法呢？他说只要我跟着他干，就能保我全家上下衣食无忧。”
“我上有老下有小，难倒我父亲和我老婆的父母，以及我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难倒不应该是我变得更强大了之后，才可以有能力去保护其他家人吗？”
姚清鸾愣了片刻，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你说的合作，又是什么？”苏陌问他。
王德抬了抬下巴，指向尹宸身旁的叶凌寒，“就是他了，赵兴建让我不管用任何办法，只要把他抓住就可以。”
几个人闻言，全都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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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