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如约而至,阳光洋洋洒洒落下,空气透露着晨露未干的清新。
林溪拿着书包走出房间,引来林晓的一阵审视。
“溪溪,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不止很高兴,连穿着都变了,平时去补课,都是规规矩矩穿校服去的,今天竟破天荒的穿裙子去。
林溪拽紧书包,语气自然的说:“没有,妈妈,我先去上补习班了。”
“等等。”
林溪身形一僵,生怕露出丝毫破绽。
林晓只当是她想换一种风格而已,没作多想,敲了敲餐桌,“吃完早餐再去,离上课还有两个小时呢。”
“好。”林溪把书包放在门柜上,按照以往的习惯,先拿起牛奶小口小口喝着,而后拿着一个和她拳头一样大的包子啃了起来。
林晓拿起一个鸡蛋慢慢剥起来,“报名表交上去了吗?”
报名表,自然指得是数学竞赛的报名表。
林溪点点头,“交上去了。”
“那就行。”林晓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她,“要好好听课,妈妈可是花了大价钱才让你补上那位老师的课。”
林溪心里一紧,违心的说:“我……我知道了妈妈。”
林晓很是满意,眉眼带笑:“你班上的李佳还去那个补习班吗?”
林溪摇摇头,“不清楚。”
“你这孩子,”林晓开始教育起来,“要和班上的同学打好关系,你这性子,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嫁出去。”
林溪把最后的蛋白咽下,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牛奶,轻擦一下嘴,“妈妈,我吃完了,先走了。”站起身,走到门柜那里开始换鞋。
“早点回来。”
“知道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林溪把书包背上,掏出手机给沈星荌发信息:【我出门了】
沈星荌站在学校门口,看到信息提醒,快速回了一句:【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林溪回了一个【好】,一出门就小跑跑去补课的地方,她家离补习班那里只有十分钟路程,完全可以走路过去,小跑过去就更快了。
“林溪,你来啦。”
李佳站在补习班楼下,看那样子似是等了好久。
林溪错愕的看着她:“你……”
完了,李佳还来这里补课,到时候妈妈问起,岂不要是穿帮。
给林溪上数学补习的老师是一位退休老教师,性格十分阴晴不定,而且事事认真,所有在她那里补课的人都有一张补习记录表,上课前后都要找她盖章,用来当做上课的证明,如果缺勤两次以上,她就会劝退,不再继续教导。
她在上个学期因为生病,缺了一次。
李佳看出她的迷惑:“啊,我还是觉得来这里提升提升比较好,你这个年级第一都在了,我哪有偷懒的理。”
话音刚落,拉着林溪走到一根大柱子后面,伸出手,语气平静:“把表给我吧。”
“什么?”林溪一头雾水。
“补习记录表呀,”李佳作势要扒拉她的书包,“林溪,你不会忘记带了吧?这可出大事了。”
林溪拦住她的手,“带…带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张开的瞬间被李佳一把抽走,林溪着急:“你做什么?”
李佳摁住她的手,眉眼弯弯:“当然是帮你逃课啊。”
林溪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要……”
李佳啊了一声,轻摸下巴,说:“我在沈星荌那里知道的,想着你今天应该是要逃掉补习,过来帮帮你,就这么简单。”随后凑近林溪,盘问:“林溪,你和我当一年同班同学了,还在同一个补习班,没见你和我的关系突飞猛进,这转学生刚来一个星期,你就把她当成知心好友啦?”又呐呐道:“还想着逃课。”
林溪低着头:“也不是……我是要……”
“哎呀,好啦好啦。”李佳打断了她的话,扬了扬手里的记录表,“这次过后,咱们就是朋友了,快去吧,周一记得找我拿表。”
林溪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你。”
李佳把她往外推,“朋友之间谢什么,快走快走。”
“嗯嗯。”
李佳看着她背着书包慢慢淡出自己的视线,路边的梧桐树被吹得沙沙作响,余风扬起她的碎发,与之共舞,李佳轻捏住手里的记录表,笑意更深一些,起步往楼内走去。
林溪小跑着穿过两条街道,直到确认补习班的大楼彻底消失在视野后方才放缓脚步,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浅绿色的连衣裙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带来与穿着校服时截然不同的轻盈感。
当她赶到与沈星荌约定的学校大门时,沈星荌正倚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帆布筒。
“还好吧。”沈星荌迎上去。
林溪点头,气息微喘:“没事。”
沈星荌轻嗯了一声,拍了拍手中的帆布筒:“那走吧,趁着上午观测站人少。”
两人搭乘空无一人的早班公交车,向着市郊的山丘驶去,车窗外的城市景观逐渐被郁葱带着黄色的树木取代。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林溪右手覆上车窗,眼底尽显好奇。
她虽然从小在江城长大,但活动范围也只是学校到家里而已,妈妈忙于工作,而她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自己出去游玩还不如待在家里画画。
沈星荌看了一眼窗外,“你不是江城人?”
林溪摇摇头又点点头,“是也不是。”
沈星荌见此也不再过问,低头继续玩手机,时不时传出胜利的欢呼。
四十分钟后,她们来到城郊山上的天文观测站,白色的圆顶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边松林环绕,空气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观测站的站长是一位寸头的中年男子,见到沈星荌到来,走上前:“星星,你来啦,”笑着打开门,“快进来快进来。”
沈星荌听到他的称呼眉头轻皱一下,表情无甚变化,“刘叔叔。”带着林溪轻车熟路的走进去,拿起门口的矿泉水递给林溪,“他就是这里的站长,不用紧张。”
刘志祥应和道:“是呀是呀,这位同学,不用紧张的,把这里当家一样。”随后笑呵呵拉沈星荌去一边,低问:“星星,这同学我怎么没见过,你的新朋友吗?”
他在这里这么久了,一有空就会去江大附中去看望沈星荌,她身边的同学啊朋友啊,他都见过,唯独这位……面生得很。
沈星荌语气平静:“刘叔叔,我转学了,现在在江城一中,她……是我的朋友。”
“什么!”刘志祥大喊一声,回头看了一下林溪,压低声音:“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转学了,也不告诉叔叔,江大附中比江城一中好啊,你怎么转去那里了?从实招来。”
“刘叔叔,说来话长,”沈星荌不想多说,转身朝林溪走去,“走吧,在楼上。”
林溪点点头,轻嗯一声,跟着她走上楼。
刘志祥在下面喊道:“星星,那种工具什么的你都清楚,仔细着点,别磕着碰着了,回头你父母又得找我喝茶。”
“知道了。”
沈星荌熟练地带着林溪走向其中一个观测台,圆顶缓缓打开,露出湛蓝的天空,沈星荌从帆布筒中取出精心包裹的望远镜部件,开始拼装。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沈星荌轻声解释,指尖轻柔地调整着镜筒,“她一有空就会带我来这里。”
林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沈星荌专注的侧脸,心弦一动,她今日的逃课是最正确的选择。
望远镜调试完毕,沈星荌示意林溪上前。
“那就是大熊座。”沈星荌轻声指导林溪调整角度。
透过目镜,遥远的星辰呈现在眼前,七颗忽明忽灭的星星组成勺状图案悬于苍穹,静谧而壮丽。
“好漂亮。”林溪语气透着兴奋。
沈星荌立于一旁,习以为常,“晚上观测会更好,看得更清晰一些。”
“下次可以一起晚上来吗?”林溪脱口而出,等回神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可以。”
沈星荌应下了。
“谢谢你。”
“不客气。”
林溪转回头,再次仰望那片星空时,心中无限开心,在这个被课业和补习填满的秋天,她第一次感受到永恒的神秘。
观测站的钟声敲响十二下,林溪小心翼翼的卷起上好色的星图,放进书包的最里层,返程的公交车上,她靠着车窗,感受着书包里那张星图的重量。
这是她最宝贵的东西之一。
这一天也是她最难忘的一天。
原来在既定的轨道里,也藏着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