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林溪在潮声中醒来。天还没亮，房间里只有灰蓝色的微光，她正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渐亮的海平面，静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朝门外走去。
“咔嗒——”
两道开门声响起，林溪目光放到李佳乱糟糟的头发上，露出笑容。
“班长，你起得好早。”林溪轻声说。
“不早了。”李佳朝她走过去，“日出是六点十分，现在起来正好。”
她们洗漱完毕下楼时，客厅里的沈星荌在准备热水壶，见到林溪，轻声说：“喝点热水暖暖胃。”
五分钟后，各自喝下一杯温水，李佳拿手捂嘴巴打哈欠：“走吧走吧，看日出去。”
紫来岛的日出观测点在别墅后山的一片崖壁上，沿着石板小路上行，两侧的松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次观看日出，只有她们三个人，没有叫上其他同学，也没有通知老师，昨天晚上临时起意决定的。沈星荌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李佳不紧不慢地跟在林溪身侧，呼吸平稳。
到达崖壁时，东边海平面交接处已经泛起鱼肚白。六点零八分，第一缕金光穿出云层，将整片海面染成波光粼粼的金色，暖日悬挂在海平面上，一点一点往上移，散发出的光芒包裹着林溪她们。
“好美。”林溪轻声说。
李佳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沈星荌站在崖壁边缘，海风吹鼓了她的外套，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看完日出下山时，李佳突然兴奋地宣布：“对了！别墅后面有个好玩的东西——丛林彩弹射击场！我爸爸是射击爱好者，去年特意建的，里面有装备和防护服，要不要玩？”
“彩弹射击？”林溪有些犹豫，“危险吗？”
“完全安全！彩弹打到身上只会留个颜料印，疼一下而已。”李佳眼睛发亮，“我们可以分组对抗，叫上班上的同学一起，老师们当裁判。”
林溪看向沈星荌。沈星荌的表情在晨光中看不太清，但她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李佳蹦跳着往下跑，“吃完早饭就开始！”
早餐是简单的面包牛奶。
李佳一边啃面包一边讲解规则：“场地就在别墅后面的丛林，用网围起来的，大概和学校一样大吧，里面有建好的掩体、障碍物。每人三十发彩弹，打中躯干算有效击中，四肢不算，哪队先把对方队员全部‘击毙’就算赢。”
她看看众人：“分组嘛……分成三组，我和沈星荌、林溪组成一队，其他想加入我们也可以，另外两组你们自行组成，不规定人数，老师他们当裁判，公平吧？”
林溪下意识看向陈淮安，陈淮安对她笑了笑：“手下留情啊。”
这话述算是表明不会和她一组。
场地比想象中更大，涂满迷彩的小房子里墙上的架子里整齐摆放着彩弹枪、防护面罩和迷彩服。李佳熟练地分发装备，每一位同学走上前报上尺码领到属于自己的迷彩服和装备，而老师则坐在沙滩上通过飞行器实时摄像进行监控裁判。
这次彩弹射击分组，林溪所在一组为A队，子弹颜色为绿色，除却李佳和沈星荌还有另外三位同学加入，李佳自告奋勇为队长。陈淮安所在的B队一共有八人，章楠为队长，子弹为蓝色。剩下的同学则组成C队，严泽铭为队长，子弹为紫色。
迷彩服穿在身上有些笨重，独自一人穿戴好要费好些时间，同学们都在互相替对方整理衣装。林溪帮沈星荌调整面罩的带子，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耳廓。
“紧吗？”
“刚好。”
沈星荌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闷。林溪看着她被面罩遮住大半的脸，只能看见那双沉静的眼睛，心脏忽得漏了半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淡定自然地低下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她即将要和沈星荌并肩作战一场战斗，尽管是一场游戏，但她却莫名兴奋。
黑衣人带着他们去各自的出生点等待指令，一片被高网围起来的丛林，有岩石掩体、废弃的木箱、甚至还有几段矮墙。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林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松针气息。
“规则再强调一遍。”庄闲坐在沙滩上，拿着话筒，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只能在划定的场地内活动，严禁攀爬高网，彩弹枪口任何时候都不准对准人脸部，即使戴着面罩，打中躯干，该队员立即退场，都明白吗？”
众人点头。
“游戏时间六十五分钟，如果时间到还没分出胜负，就按存活人数判定输赢。”庄闲看了看表，“现在各队有五分钟制定战术，然后倒计时开始。”
李佳拉着林溪他们围成一圈。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李佳问。
林溪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简单画了个场地示意图：“严泽铭性子急躁，肯定会主动进攻，陈淮安估计会在暗中坐收渔翁之利，但严泽铭谨慎，不会冲太快。”
沈星荌画了两个箭头：“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但不离太远，李佳你带人从左侧迂回，我和林溪从右侧。如果遇到他们中的单独一人，快速解决掉，遇到两人以上一起，就互相掩护打游击，找机会分而破之。”
林溪惊讶：“你好像……很懂这些。”
李佳拍一掌她肩膀：“沈星荌，你脑子有时候还挺好使的。”
沈星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前玩过类似的。”
其他三位同学点头表示赞同。
哨声响起。
“各就各位。”
“十。”
“九。”
“八。”
……
“五。”
“四。”
“三。”
“二。”
“一！”
“游戏开始！”
林溪和沈星荌两人从东侧绕入丛林中，立刻猫腰躲到一段矮墙后。晨雾在林中缓缓流动，能见度只有十几米，林溪握紧彩弹枪，手心有些出汗。
左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溪屏住呼吸，慢慢探头看，是陈淮安，她正小心翼翼地移动，枪口警惕地扫视前方。
林溪和沈星荌对视一秒，对方立刻心领神会蹲下身，摸着墙边绕去陈淮安身后。
这是游戏，林溪告诉自己，然后她端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啪”一声轻响，彩弹在陈淮安手臂处迷彩服上炸开一团荧绿颜料。
陈淮安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手臂，又抬头看向林溪藏身的方向，脸庞布满阴霾，就地找掩护躲了起来。
“对面的是A队哪一位？”陈淮安高声呼喊。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扣动扳机的林溪，看见失误没能淘汰掉陈淮安，现下十分紧张，死死握住手中的枪，呼吸开始加重。
“啪。”又一声轻响。
来自陈淮安的后方，林溪知道这是沈星荌。
看着草枝上的荧绿色，陈淮安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借助颜料的方向判断后方敌人的大概位置，忽得站起身，端起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啪。”
“啧，真可惜，只打到脚，原来是沈星荌你啊。”
看到来人，陈淮安心里更兴奋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侧传来连续的枪响。
“李佳击中白天，白天出局。”
“章楠击中田蕾，田蕾出局。”
李佳他们和陈淮安在的B组已经对战了，结束之后很快就会过来这边，她要帮沈星荌。
她迅速朝沈星荌方向移动，在几个掩体间快速穿梭，透过树木间隙，她看见沈星荌正背靠一棵粗大的松树，陈淮安从两个方向交替射击，彩弹打在树干上，炸开一团团蓝色。
沈星荌被压制了。
林溪绕到陈淮安侧后方，瞄准，开枪。但陈淮安似乎早有预料，一个侧滚躲开，彩弹打在泥土上。
“林溪！”陈淮安转身朝她射击。
林溪急忙躲到木箱后，彩弹“啪啪”打在箱子上。她听见沈星荌那边的枪声停了，可能是在换弹。
“陈淮安，我们聊聊。”林溪突然喊道。
“聊什么？”陈淮安的声音从掩体后传来。
“你为什么这么想赢？”
陈淮安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想让你看看，真正能当你朋友的人，不是这般懦弱的人。”
林溪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溪溪，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主动找你的，为什么……”陈淮安的声音低下去，“为什么这个转学生才来一个月就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我讨厌她，我一定要赢她。”
就在这时，沈星荌从树后闪身而出，连开三枪。陈淮安慌忙躲避，但还是有一发彩弹擦过她的手臂，可惜不算有效击中。
“这是林溪的选择。”沈星荌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你对她抱着什么心思，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比我们更清楚。”
陈淮安从掩体后探出头，看着沈星荌：“难道你就没有吗？”
沈星荌没有回答，她只是端起枪，但这次没有射击。
林溪抓住这个机会，从侧翼冲出来，陈淮安急忙调转枪口，但已经晚了。林溪连开两枪，一发打空，另一发正正击中陈淮安胸口，荧绿颜料在迷彩服上炸开，艳丽张扬。
陈淮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然后慢慢放下枪，眼眸蔓延着悲怆之色。
“林溪击中陈淮安，陈淮安出局。”
陈淮安摘下防护面罩，脸上没有林溪预想中的沮丧，反而有一种释然。
“我输了。”又说，“但……挺痛快的。”
陈淮安走到林溪面前，笑着拍拍她的肩：“你打得不错。”擦身而过之时，阴霾随即布上，“我的队友会替我击败你们，我在外面等你们。”
游戏还在继续，另一侧的枪声越演越烈，林溪来不及多想，跟在沈星荌往枪声那边潜过去。
庄闲的声音响起：“李佳击中冯雪，冯雪出局。”
“章楠击中万乐园，万乐园出局。”
“严泽铭击中胡来，胡来出局。”
……
庄闲的播报声持续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淘汰了好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