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临时居住所的安全区面积范围大，被人为地分成五块区域，区域未解锁前不允许彼此间通行。
金砺早就决定副本结束后要留在安全区内，好好探索一番，与他同个想法的玩家不少。
按下“回到安全区”的按钮后，诸位玩家面前忽现一张地图，地图内唯有一块区域凸起，微微发着光亮，而其他区域皆不能点击。
玩家们观察着彼此的动作，直到领头羊的出现，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按下按钮。
眼前亮光爆发，是人眼不能承受的光亮。一阵天旋地转后，玩家们被扔进安全区内。
众人面前是一个从未到达的地方，一眼望去是绵绵不断的墓碑，但没有一块上写着名字。
玩家们僵直着身体，望着如墨般的天空，害怕怪物会突然出现。
一阵风吹过，连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已有玩家身体颤抖起来，发出如牛般的喘气声。
这到底是哪里？
他们的疑惑和林鱼没有关系，刚进入游戏时，她也很害怕，但已经在这里生活三年了，现在她已经习惯这种场景了。
林鱼沿着唯一的路朝里走去，玩家们在她身后对视着，不敢轻易动弹。
直到金砺跟上林鱼的脚步，才缓慢地跟在后面。
越往里走，墓碑数量越少，稀稀疏疏的。
远处，有光亮悬在半空中，随着风动，轻轻摇曳，仿佛在引诱着众人过去。
“我们一定要过去吗？前面会不会有……”
玩家内有人提出异议，选择留在原地，并且劝说其他人不要再前进。
受到蛊惑，也有一部分人逐渐放缓脚步，但也有部分人不紧不慢地坠在林鱼和金砺后面。
“再往前是哪里？”
跟着走了几百米，金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猜。”
林鱼推了推面具，打了个哈欠。
在这里，她好像会更放松。
金砺看着林鱼的背影，照在她身上的光晕越来越大。
两人走到亮光面前，金砺才发现亮光挂在一块突兀的大石碑上。
借着光线，看清了上面写着写着两个字——“鬼域”。
再往前走，失去了亮光，半空中漂浮的黑雾，再次将大部分物体都遮蔽住。
跟在身后的玩家下意识握紧武器。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隐约看到几间房屋。
最前方是家当铺，整体红墙黑瓦，两只石狮子坐镇，门内的橘黄色灯光驱散了阴森的氛围。
林鱼一下子就窜进去。
“老板姐姐！我回来了！”
“喵！”
金砺落后几步，恰巧只听到猫叫，忍不住挑了下眉。
这……她姐姐是只猫吗？
随后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好笑，摇摇头，站在门口，打量着店铺布局。
靠门是个环形柜台，层层架子上按照年份摆满了物品，上面标着神秘的标签。
1689—无—无。
什么意思？
微弱的脚步声从二楼响起，金砺站在挑空区向上望去，却没有看见楼上人的身影，他皱起眉头。
林鱼站在柜台里，一边整理柜台，一边同金砺介绍当铺的业务，金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余光向外一瞥。
“为什么这里要叫做鬼域？”
林鱼停下收拾的动作，歪着脑袋盯着金砺看了会，忽然凑过去，脸颊的距离少于一个拳头。
金砺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虚无缥缈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子边，他抽了抽鼻子，忍住想揉鼻子的冲动。
盯着林鱼脸上的绒毛，听到她说。
“因为这里居住的都是鬼呀，嘻嘻。”
金砺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看她。
林鱼瘪了瘪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很快将脑袋缩了回去。
没想到，金砺反而凑近，双手抵在柜台上，视线看着林鱼的眼睛。
“那请这位鬼小姐告诉我，能在安全区里得到什么？”
林鱼下巴微微朝后缩，盯着金砺的眼睛，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睫毛很长。
像把小扇子一样。
林鱼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二楼传来茶杯轻磕桌上的声音，夹杂着猫叫。
“咳咳……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得到。”
*
关闭店铺大门后，林鱼越过柜台，拨开从二楼垂下来的、层层叠叠的藤蔓。
一道棕色木门忽现，门后是通往楼上的楼梯。
“老板姐姐，有个快递要你签收。”
刚上楼，一只酷似狸猫的生物朝林鱼飞奔而来，修长的尾巴围成一圈绕着她的小腿。
“腓腓，我好想你！”
林鱼一把将它抱起，脸迈进它的毛里，左右微微出力蹭着。
二楼客厅，一位女子坐在蒲团上，动作舒缓地斟茶，偶尔微风拂过，吹动她的长发。
脸上，戴着一个纯白的面具，完全覆盖住她的五官。
面具盯着林鱼，手里的茶杯轻轻晃动。
林鱼抱着腓腓走到蒲团前，将学生证轻轻放到茶桌上。
面具轻微地上下移动了下，老板脖子一扭，下巴朝一楼的方向指了指，示意林鱼可以将学生证放到柜子旁的架子上了。
林鱼坐在老板对面，一边撸着猫猫，一边接过老板递来的茶水。
不知名牌子的茶水，香气和老板身上的一样。
“……副本有点可怕，但也还行，就是差点全军覆没了，我仅剩的队友，姐姐刚才也见过了……”
林鱼垂着脑袋，手中不断逗着猫猫，断断续续地讲着副本的故事，却没有提及自己遇到的危险。
茶杯放在桌子上的轻响打断了林鱼的声音。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老板将一盒药膏放在桌上，推过去，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起身回到房间里。
林鱼拿起药膏，是祛疤的。
她的手肘抵着茶桌上，衣袖微微掉落，手臂被包扎的地方露出。
明明很注意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林鱼趴在桌子上，拿着逗猫棒在腓腓面前晃来晃去，看着猫猫的身影，自己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叮咚！”
思绪被消息铃声打断，老板给她传来消息。
〖早点休息，明天会有人拿货物过来。〗
〖还有……死而复生，并不是一种能力。〗
林鱼瞬间坐直身体，皱紧眉头。
她从未和老板说过自己在副本中死亡，老板为何知道？
而且……为何不是一种能力吗？
*
“鬼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雾气始终覆盖在这片区域。
林鱼站在柜台里，抵住下巴，拿着鸡毛掸子这扫一下，那扫一下。
谄媚的笑声伴随着门口的风铃一起响起。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来人微佝偻着背，双手相互搓着，指腹粗糙，之前应该是干粗活的。穿着一件服帖的长褂，腰间夹着一个小烟袋。
还未靠近，烟味先一步传来。
是在“鬼域”最里面开赌坊的李老板。
林鱼皱着鼻子，用手轻轻捂住鼻子，看着进来的身影，瘪了瘪嘴。
每次看到他，总让林鱼想起刚开始工作时，被他骗的经历。
讨厌的骗子李又想干嘛！
“林老板，我新得了些东西，你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老板。”
林鱼冷眼盯着他，李老板也不恼，自顾自地从布袋中将物品掏出。
一个微裂的青瓷杯，一个染红的金手镯，还有一个已经看不清封面的皱巴巴的本子。
李老板将青瓷杯拿起来，微微摩挲着，介绍它的来历。
讲到金手镯时，他拿起来，深呼吸一口气，脸上满是回味。
林鱼却只觉得莫名的血腥味萦绕在两人身边，她脑袋朝后躲了躲。
“……这个金手镯的主人欠了赌坊好多钱，一开始还不愿意给，我硬是让人剁下来。”
林鱼瘪了瘪嘴，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对这个话题的抗拒。
李老板眼睛紧盯拿来的三件物品，余光却瞄到林鱼的表情，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瞧我，明知道林老板不喜欢的。”
林鱼实在不想搭理他，戴着手套，拿起放在柜面上的物品，放置在台灯下，仔细观察，记录下每一道裂痕。
“你想换什么？”
一谈到这个，李老板脸上浮现虚假的笑容，摸出自己的小烟袋，拂了拂自己的小胡子，两根手指放在一起搓了下。
“听说前些日子月小姐拿了一根烟杆过来。”
林鱼余光瞄了他一眼，果真如旁人所说，骗子李这辈子都离不开烟了。
她拉开柜子里的抽屉，掏出放在最里面的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个做工精美的烟杆，上面雕刻奇异的不知名花朵。
林鱼面无表情地将物品一一装订，连李老板何时离开都不知晓。
摸到笔记本的时候，她觉得有些熟悉。
本子散发着焦糊味和霉味，拿起来像是块砖，只是一半被烧毁，边缘地区轻轻一碰就碎掉。
她无措地拿着本子，用镊子夹住完整的边缘地区，轻轻掀开，双手微微发颤。
只有一面可以翻开，而字迹已经看不太清了。
她将照明灯移近，紧盯着上面的字，一点一点剖析。
终于，让她辨认出一个人名——王期。
是王期！
林鱼微微挑眉，想知道笔记本的秘密，但需要人帮她复原，正巧，昨夜月宴传来信息，邀她今日相聚。
“老板姐姐，我出去一趟。”
*
整个“鬼域”只有一条主路可以走，其他地方全是泥泞和石子。
主路旁边零零散散的房屋堆积，大部分都是荒芜的，偶尔一两栋门口点亮着红灯笼。
一栋白色小洋楼逐渐出现在眼前，两层楼高，两颗高大的槐树梳理在院子两侧，将大半个小洋楼都遮蔽住。
林鱼拿着门环用力敲了敲门，时不时和周围的邻居打招呼。
“吱呀”一声，门微微开了条缝，林鱼一时不察，差点掉进去，连忙稳住身体。
从里面钻出一位女子，穿着白色长裙，不施粉黛，一根白色菊花素簪将头发全都绾上。
看着林鱼，未语先笑，伸手将林鱼粘在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好玩吗？”
“我是去工作的好不好啊，对了，先帮我把这个笔记本复原吧。”
林鱼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
月宴瞥了一眼，抬手假装擦了擦眼泪，虽低声抱怨林鱼对她的冷漠，但一双眼睛还是含笑地看着她。
她接过塑料袋，微微挑了下眉，露出玩味的笑容。
手腕轻轻转动，白光刺破附近的黑暗。
林鱼被突然出现的强光刺激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笔记本早已恢复成原样。
棕色的本子封面，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封面最下角写着本子主人的名字。
果然是王期。
越往后翻，林鱼的眉毛皱得越紧，鼻子一阵酸涩，为他人的命运而感到悲伤。
“这样对比，我读书时，总是自己一个人走，没有朋友，也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痛苦……是无法被对比的。”
林鱼只感觉到淡淡菊花香味传来，肩膀微微一重。
月宴将脑袋搭在她的肩上。
两人相对沉默，突然，一把钥匙出现在林鱼眼前左右轻摆。
相对比于众人常用的钥匙而言，形态会更大一些，挂在一根红绳子上。
月宴将林鱼的头发轻轻拨到身前，为她挂上红绳，林鱼低着头，有些不解，却也没有阻止。
“明日的拍卖会，要一起去吗？”
月宴在背后轻轻出声，话题内容却让林鱼皱起眉头。
一年一度的拍卖会又举办了，确实盛大，但今年的举办场所林鱼并不是很想去。
“是有什么你想要的戏曲藏品吗？”
月宴不语，只是笑着再次邀请林鱼一同前往。
*
深夜，林鱼躺在床上，举着钥匙在面前轻晃。
钥匙本体是银色的，匙柄上刻着一朵盛开的菊花，末端是扁平的齿状。
看起来挺新的，但这把钥匙已经不太适配现在的门了。
她回想起钥匙挂上之后，月宴微微蹲下，紧盯着她的眼睛，表情严肃地交代哪怕进入副本也不能摘下来。
难道这钥匙和之后的副本有关吗？可是……月宴为何会知道？
屋外喧闹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林鱼的思索，她伸手拉开床边的窗帘。
朝下一望，楼下站着几人，以金砺为中心分为两派。
林鱼抵着下巴，放在床上的脚翘着摇晃。
站在右边的是李老板，他双手叉腰，完全不复早上那般作态，尖着嗓子说话，身后站着几个保镖，凶神恶煞的。
林鱼侧着耳朵原本想听个八卦，尖锐声却刺激到她的耳膜，忍不住将脑袋缩回去，揉了揉耳朵
李老板对面站着的金砺，手臂微微打开，拦着不让李老板继续靠近。
他的身后，站着两男两女。
一位肌肉男扶着女孩，肌肉男身上的衣服都快崩开了，女孩蹲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看着李老板。
再往后，一个清瘦的男生背着大包。
更远些，看不清楚的女孩双手环抱倚在枯萎的树干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鱼将脑袋重新探出去，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不料，金砺突然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下一秒，金砺指着林鱼，朝李老板不知说了什么。
林鱼只能看到李老板抬头，阴恻恻地对自己笑了一下，之后便离开了。
看着冲自己抱拳的金砺，林鱼依旧一头雾水，只知道，自己估计被当做挡箭牌了。
她瘪了瘪嘴，避开金砺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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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安全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