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人间。
寒风肆掠,枯叶飞舞,未着寸褛的老树下,郁初弦和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俊秀青年对峙着,青年的手紧紧抓着郁初弦的手腕。
“即使你知道我在这儿的一切,又如何。”
少年的声音戒备而压抑,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冷腔调使青年感到十分忌惮。
“松手!”
趁青年一时失神,郁初弦猛地甩开他的手,从少年身体里迸发出的无形威压席卷了青年,猎猎风起,青年尽力稳住身形。
即便因宗族之事被困下界人间十年,郁初弦的修为不退反进,不愧是最纯净的九尾天狐血脉之一。
不过,又似乎有些过分强横了,天狸城的人可从未说过郁初弦神力强悍如斯。
莫非情报有误?
黑袍青年施法解除郁初弦的威压禁锢,一双凉薄的下三白眼悄悄打量着这个所谓不精术法的天狸少主。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拉拉扯扯?”郁初弦瞪了青年一眼,浅褐色的眼眸充满了不满。
“抱歉少主,是我太着急了,”青年疲惫地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单框银边琉璃镜,“少主,天狸城需要您,这是您与生俱来的使命!”
郁初弦神色越来越不耐烦,神色阴郁,戾气愈发深重,冷笑一声。
“我的使命?只有天狸城欠我的,我为何要回去?”
郁初弦超出预料的神力使青年心生忌惮,正当他再一次准备劝说郁初弦时,一只闪烁着青绿光泽的传信灵鸟破长空而来,急急停在青年的肩膀上。青年看着那封远道而来的书信,眼底升起阵阵恐惧与戒备却也带了几分决然。
“少主,来不及了,您必须赶快离开这儿。乐野部的叛兵已经追来了,您就是不想回也得回了。”
“叛兵?那更好了,我去加入他们。”在青年眼中,郁初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天狸城的命运真的与他无关。
郁初弦话未落音,突然间空中彤云密布,二三十个身穿黑色盔甲的乐野武士出现在他们的上空,隐隐可以看见铠甲上的赤狼图腾。
青年神色一暗,双手快速掐了个灵诀,竟撕裂了虚空!
“郁邺华那老头儿真是无能,休想把烂摊子丢给我。”郁初弦持续油盐不进,十分抵触。
青年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入空间隧道之中,电石火光间,郁初弦听见青年坚定而又有些遗憾的声音:“回灵荒之后,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初桐小姐会来找您!”
“我……”
看着须臾之间行至十步之外的青年和那些穿着黑色盔甲的叛军缠斗的身影,郁初弦轻笑一声。
“真以为我对现在的天狸城一无所知吗?”
在空间隧道弥合之际,青年慨然为他断后深入叛军刀剑之中的身影逐渐远去。
“九曦山,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可上界那群心思深沉的老东西们怎么可能让他这么顺利返回灵荒。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要发生了。
电石火光间,一枚凝聚了极强神力的银灰色光箭朝他飞来,郁初弦拼尽全力依旧无法抵挡,光箭穿过法术屏障射中了他的左肩,郁初弦的意识逐渐混沌。
“?”
空间隧道闭合。
郁初弦在陷入昏迷之后,触发郁邺华留下的保命符咒自动将郁初弦伪装成了一只低阶灵狐,十五岁少年的身体逐渐缩水,变成了一只小白团子。
“……”
厌云山,泠风宫。
泠风宫中央蕴有一池清水,四方云雾徐徐翻涌。
长廊上,山中清风拂过帏幔,一白衣少年悠悠而出,抬头看向夜空中一闪烁着奇异紫色光泽的命星,嘴角微扬。
“小狐狸回来了。”
“公子,可要属下将天狸少主带过来?”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语调沉稳恭敬建议道。
“不必,我亲自去逗逗。”
言毕,白衣少年的身影早已行至千里之外,再看向繁星闪烁的夜空,紫色命星的光泽已不复方才,恢复了以往的暗淡,像是有人又迅速遮掩了命星。
郁初弦从昏迷中醒来,当即在空中打了一套拳法骂道,“九曦山的牛鬼神蛇还真是不少。”后又因牵扯伤处疼的面部扭曲。
上界终究还是水太深了……
郁初弦低垂着头,耳朵尖处的浅紫色狐毛随着两只耳朵耸拉着。
小狐狸自暴自弃躺平在软垫上,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然而,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名白衣少年使用隐身术正站在他面前,密切关注着他的动作。
倒是只有趣的小狐狸。少年勾起唇角,轻笑着转身离开。
一阵冷冽幽深的熏风拂过小狐狸的鼻端,须臾间又消散了。郁初弦意识到刚刚应是有神力远高于他的人经过,只是单凭那一抹冷香,他并不能认出是哪方高人所留。
锁魂石,应该没有这么容易被发现吧……
“嘶。”
左肩伤处的疼痛随着他的动作愈演愈烈,郁初弦用愈疗术处理却不见好,该疼的地方还是疼。
好在他左肩的伤处已被人悉心照料过了,聊胜于无,但救他的人像有强迫症一样把他身上的绷带缠的整整齐齐。
小狐狸深褐色的大眼睛一遍遍的扫过居室的整体布局。
这间居室十分雅致,书画器玩错落有致的摆放在居室里,看起来像未出阁女儿的闺房,但绝不可能是郁初桐的房间。
在这呆久了毕竟不太合适,可因为中了那支诡异光箭,寻常术法无用治不了伤,能逃走的几率渺茫。
要真是阿姐救的我该多好啊。啧,好烦啊。
郁初弦无奈躺平。
小狐狸被放置在一张罗汉榻上,救他的人似乎真以为他只是一只小狐狸,将榻上布置的无不尽心尽力,好像还有要收养它的迹象。
既来之则安之吧。
“时宫主到了吗?”
一个陌生的娇俏女声传入郁初弦的耳朵,小狐狸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看见穿着一身雪青烟罗裙的女子走进房间后径直走向了他的方向。
我就知道这不是郁初桐的房间,哎不是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毁灭吧。
郁初弦在女子怀中一点都不敢动,只能躺尸装睡。
“回小姐的话,族长大人已经在大厅招待时宫主了。”女子身旁为其补妆的侍女回答道。
“也不知道他从哪得到的消息,除知画你以外,我可从未告诉过别的人我捡回这只小狐的事。”女子的手纤细而温暖,抚摸着小狐狸的背脊。
女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郁初弦却察觉出几丝寒意,只能尽力稳住呼吸装睡,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小姐,知画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知画闻言害怕的立马下跪伏地,侍女的娇小身躯因为害怕而颤抖着。
“你看你,那么害怕干嘛,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女子自己对着铜镜调整了一下自己头上的珠钗,施施然抱着小狐狸起身,轻轻踢了踢缩成鹌鹑模样的小侍女。
“起来吧,去见见那位神秘的泠风宫宫主时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