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方趁意花了十几秒的时间来理解现在的情况——他已经在许迁葳公寓里了,而许迁葳正和他在同一个房间里,看上去是要同床共枕的意思。

可他不是在车上睡着了么?难道在梦里他学会了瞬移?以及,这种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居然连客房都没有,那如果来客人怎么办,和主人睡一间房?

他的眼神可能有点惊惧,许迁葳被盯得心虚,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什么,怕你在车里睡会憋死,就把你抱上来了,没、没别的意思。”

他真的没有在抱方趁意上楼的时候一直盯着方趁意的脸看,真的没有像变态一样低头蹭方趁意的颈间,更没有因为心猿意马而一个大踉跄,差点连带着怀里的方趁意一起摔个狗啃屎。

该说不说,方趁意是真的轻,睡得也是真是死。

看着个头也不矮啊,怎么这么轻?有他行李箱重么?

他乱想了会儿,再看过去,方趁意还是看着他,似乎还在等他交代点别的。许迁葳觉得这不对,明明这里是他家,凭什么自己要这么做贼心虚一样?他咳嗽两声,正色:“想问什么就问,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大半夜瘆得慌。”

方趁意从床上坐起来。许迁葳没把他塞进被窝里,而是给他盖了层毛毯,暖茸茸的,摸上去很好发热。他坐在床边,撇掉脑海里对那点热度的留恋,道:“老板,你家...没有客房吗?”

哼哼...许迁葳早就料到了。他答道:“确实没有,我不会把朋友带公寓里,要聚的话也是去城郊别墅那边,地方大,房间也多。”

“噢,这样。”

看来是他太轻率了。方趁意理所当然认为许迁葳的房子里肯定不会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才会提出暂住的请求,早知道...

方趁意站起身,看见行李箱就在墙边,他拿好换洗衣服,指着浴室,“我去洗澡。”

浴室里水声哗啦,许迁葳心情很好地靠在小沙发上,一边哼着乱七八糟的曲子一边看张助发来的临时工作文件。

真好,就算临时有工作都影响不了他此刻雀跃的心情。

就像什么呢,每天上班路上碰见的漂亮小猫,你已经中意他很久,也做好了成为他长期饭票的万全准备,今天,你终于把他带回家了。

这谁忍得住不哼歌?没人忍得住!

水声停止,方趁意穿着睡衣走出来。许迁葳看过去,眉头很轻地皱起——那睡衣是干净的,面料却看着就很劣质,皱巴得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穿了多久,看上去已经不太具备一件睡衣应该有的功能:比如让人感到舒适,比如在冬日里保暖。

果然还是该由他来给方趁意准备这些的...可惜时间太紧,他没来得及。

只来得及叫人把他客房那张床撤出去。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方趁意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抱起刚刚那个毛毯,便往房间外走去。

许迁葳叫住他,“你去哪?”

方趁意的表情非常理所当然,“去睡沙发啊。”

“...谁让你睡沙发?”

“那我睡哪?噢,是有保姆房吗?都行,有能躺的地方就好。”

他住进这间公寓完全是秉持着‘能不添麻烦就不添麻烦’的心态,因为他又可耻地向许迁葳索取了协议之外的好处,许迁葳也没有要收他的房租。那么自己作为一个突如其来的麻烦,理应做到不碍屋主人的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才是有眼力见的下属。

许迁葳美妙的心情烟花在即将燃放前被掐断了引线,他沉声:“没有第二张床,也不许睡沙发。”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坐下,双手撑在柔软的被褥上,身体前倾,看着方趁意。

那简直不是暗示,是明示,是命令。好像只要方趁意敢踏出这间房门,今晚就会度过一个被死绑在床上的糟糕夜晚。

方趁意把毛毯放在一边,却没有立刻走过去。他低下头,试图掩盖内心的忐忑,声音却有点绷不住:“是...附加条例?”

他其实对这一天的到来有过预设。反正那种事情...他也跟许迁葳干过了。不仅干过,还是萍水相逢的第一天。当初信誓旦旦的‘绝不为钱财卖屁股’的话也随着协议结婚合同的签订而变得失去意义。

毕竟已经是合法伴侣,协议上可没有写什么‘不可以和对方发生性关系’这种好笑的话。都是成年人,况且是这样丰厚的薪酬。在别无他路可走的情况下,方趁意早已做好了准备。

许迁葳盯了他一会儿,没说话,方趁意也不再向他靠近。于是他只好点头,“对,附加条例,现在加的,有意见吗?”

“...没有。”听到这个回答,方趁意反而松了口气。不必去猜、去惴惴不安当然是件好事。他不再磨叽,快步走过去,许迁葳先一步钻进了被窝,方趁意就跟着,躺在他旁边,视死如归的表情。

不过还是有点担心的...他最近很累,真的很累,看网上说很劳累的时候不宜进行剧烈运动,依据他脑海中零散的、对上一次的记忆...他担心他会死在这张陌生的柔软大床上。

许迁葳没看他,闭着眼问:“头发干了吗?”

“干了。”他在浴室里就吹干了。

“那就行。”许迁葳伸出手关了灯,在黑暗里感受着方趁意的呼吸。过了几秒,他侧过身,朝那边靠近了点,一只手伸到被子外,轻轻的搭在方趁意腰际,拍拍他,“睡吧,晚安。”

方趁意倏地睁开眼,他侧过头看身边的人,面容在黑暗中趋于柔和。他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也庆幸自己想得太多,这一刻他说不清心里是侥幸多还是惶恐多。

侥幸自然不必说,只是...许迁葳依旧没有要在他身上榨取更多价值的意思,即使是被临时列为‘附加条件’的同床共枕,连身体上的触碰都是隔着被子的浅浅一寸,克制收敛,竟还有些...颇为珍重的意味。

方趁意无声地笑了下,自嘲,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感到悲哀。

身侧那人略微锋利的眉眼暂歇,许迁葳闭上眼的样子比方趁意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青涩稚嫩的高中生,侧躺时脸颊肉还会在枕头上轻微堆叠一小层,真的很...可爱。

方趁意已经很困,却实在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下。

意识朦胧间他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攥住,许迁葳却并没有睁开眼,只是攥着他的手放到两人枕头之间,像是无声的安抚。

一夜无梦。

周四,方趁意推开公寓门,一片漆黑。十一点三十分,许迁葳还没回来。

年末许氏集团的事务繁多,许迁葳忙得脱不开身,有几天实在太晚,就干脆在公司休息。

只不过,那几个没有回家的夜晚,他都有在十二点前跟方趁意发消息报备,并道过晚安。

住进公寓的这几天,方趁意发现公寓内的房间布局并不如许迁葳说的那样。在书房的右侧有一间很宽敞的阳光房,布置简洁,却空荡得过了头——就好像那个巨大的空白之上原本该有一张大床的。

找不到合理解释的报备和空白亘在脑海中,那些频繁破土而出却一次次被他耐心掐断的嫩芽更是雨后春笋般再度复生,他有些不堪其扰,并决定将其暂且搁置。

他活动了会儿肩膀,进浴室洗漱。

抱着脏衣服往洗衣房走时,大门传来声响。许迁葳一手揽着大衣,一手提着公文包,胡乱摸索着墙面,撞开了玄关的灯。

顶上的暖光照射下来,方趁意看清了他眼里的迷离,是在会所里推杯换盏的客人脸上再常见不过的醉意。只不过许迁葳看上去还算清醒,只是肢体动作有些乱了。

他走过去接过大衣和包,放到一旁的矮柜上,斟酌着问:“喝醉了?”

许迁葳看着自己忽然空下来的双手,低头,“还行,没醉。”

确实没醉。虽然他一直觉得应酬是最浪费时间的事情,但依旧练出了不错的酒量——仅限于脑子。也就是在肢体开始被酒精支配左右打摆的情况下,意识却能保持高度清醒。

这能规避许多风险,毕竟醉酒误事。

想到这个...许迁葳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和方趁意的初见...初夜。那是他第一次在聚会后失态,即便后来知道是药物的原因,却也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他爹当年就是因为在应酬上被人乱灌,酒后乱性,才和他妈妈生出嫌隙,这个家也就这么散了。

所以绝非必要情况,他不会碰酒。他绝不允许自己步他爹的后尘。

方趁意盯着他有点泛红的脸,“热吗?热的话我先把空调关了吧。”说完就转身去按调控面板。

“不用。”许迁葳揽着他的肩膀,触到一块颈间的肌肤,光滑紧致,手感很好。他顿了顿,靠近了些想去闻,忽然想起自己一身酒气,于是退了回去,红着脸低声:“...我先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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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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