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迁葳欣然接受了他的驳斥,因为,“我本来就是在说废话啊。”
方趁意:“......”
“但是我说的这么无厘头的废话,你居然都这么认真回复了,”许迁葳又扭捏起来,晃着他手臂,“你对我可真好啊,哥哥~”
方趁意:“滚。”
许迁葳撇嘴,“你出戏了,啧,真不专业。”
方趁意很是警觉,捏着他袖子,目光如刀:“你要扣钱?”
真是守财奴啊...好玩儿,想逗。
“看你表现咯。”
这场家宴的熟人比想象中得多,方趁意再次对世界之小发出感叹。
比如他刚踏进老宅门,许佳玺不知道从哪跳了出来,眼睛瞪得比棒棒糖大,尖声大喊:“你...模特帅哥!你是我嫂子?啊???”
许迁葳脸往下垮了点。
模特帅哥?还和许佳玺认识?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什么不知道?
方趁意也很诧异。在加许佳玺联系方式的时候,因为有太多‘前车之鉴’,以及百度百科的查阅信息,对于铭城姓许的有钱人很多这件事,他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不是,谁知道这些姓许的居然都是一家人啊?
许佳玺看着他俩,硕大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显然有一箩筐的话想说。但暂时不是时候,她奸笑着拍拍哥嫂的后背,目送他俩往里走。
许迁葳很漠然地睨了亲妹一眼,转身,同方趁意耳语:“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天。”
“哦。”这个答案还不错。
许迁葳突然又觉得今天天气很好,人好像也不该总是挎着脸。
再走进去,那个叫许卓的肥硕男和柳枫齐齐坐在大厅沙发上,和周围一众许氏子弟说说笑笑。
柳枫贪财势利,却是个有眼力见的,看见许迁葳来了,赶紧戳自己身边那坨肥肉起来打招呼。
只是看见许迁葳身侧的方趁意时,他面色一僵,眼珠子转得飞快,很快就认清了局面。
今天这场家宴是为了庆贺许迁葳新婚而设,而现在方趁意挽着许迁葳的手,两人并排而入...结论不言而喻。
许卓有点怵似的,看着像被许迁葳搞出了心理阴影,在三步外点了个头,不再近前。柳枫却脸大得很,真把这当自己家了一样,扭着腰凑了过来。
许迁葳打量他一眼,对着身边另一侧的虚空开口:“好好的家宴,点什么鸭子?”
柳枫脸立马绿了,他记得,之前在会所的时候,许迁葳就拿他的身份呛过许卓。很显然,姓许的瞧不起他。
但他不在乎,这群富二代不都这么鼻孔看人吗?只要装得乖一点,殷勤一点,在伏在他们脚边当几天宠物,就能轻松得到他们不要的三瓜两枣。
再入戏一点,把自己完完全全装扮成他们的附属品,乖巧听话事事顺从,情绪价值给满,然后设计一些英雄救美的戏码,上位只是迟早的事。
许迁葳肯定比许卓难伺候得多吧?一想到那个成天摆着死人脸的方趁意,私底下却要百倍下贱地跪舔献媚才能站在这儿,柳枫心里就快意极了。
他调整好情绪,正想开口讥讽,就听旁边的方趁意道:“还钱。”
不是?
这两口子专门来气人的是吧!
许迁葳适时挑眉:“他还欠你钱?”
方趁意点头,闭口不言。但许迁葳感受到了方趁意收紧手臂的力道,对面大抵是个仇家。
也是,欠债不还当然是仇家,只是这四个字如果安在方趁意身上,恐怕仇恨值还要翻番。
你知道的,你可以拿走方趁意的时间、力气甚至健康,却不能拿走他的钱,因为拿走他的钱,跟杀了他没有任何区别。
方趁意死盯着柳枫不放,靠着身边人的肩膀,小声:“我如果骂他一顿,算出戏吗?扣多少钱?”
“算,”许迁葳一本正经点头,“所以你别骂,我来骂。”
“?”
许迁葳上前一步,“不好意思,你是叫...柳枫是吧?”
柳枫不明所以,“是...”
“我知道许卓哥出手一向大方,不会亏待身边人,你作为他的妻子,怎么会欠钱呢?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果然!柳枫心下一喜,如他所料,许总和方趁意根本没什么感情,根本不会帮方趁意讲话。
是了,方趁意这种人,除了脸还有什么能看的?许迁葳怎么可能对他有感情?
想在家宴上让他出丑?哼,真是做梦。
他忙点头,“对啊许总!您看这是不是...”
“可是...”许迁葳话音一转,看向方趁意,“我老婆记性很好,从来不会记错事的。况且他随便一个袖扣就几十万,如果只是借个小几十万,他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的,是吧老婆?”
方趁意不动声色地审视自身,今天这一身全是许迁葳给搭配的,一套下来不会真的...好几百万吧?
他默默咽口水,不自在地点头,“嗯...是。”
“所以,柳枫先生,你究竟是借了我老婆几百万,还是几千万呢?”
嚯,这年头竟然有这么高明的诈骗话术了吗。方趁意实在佩服。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一个人不小心把玩具丢进河里,下河去寻,河面忽然飘上来一个河神,一手拿着一个玩偶,问他:
‘你丢的是这个金玩偶,还是这个银玩偶?’
许迁葳:你是借了他几千万,还是几百万?
方趁意:有没有可能我丢的只是一个泥玩偶?
提到钱,周围看戏的人登时多了起来,许卓见势不对,也凑了上来,“怎...怎么了?”
许迁葳面色如常:“哦,小事,就是你老婆欠了我老婆几千万而已。”
方趁意、柳枫:?
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许卓一下没反应过来,柳枫又上前一步,指着方趁意:“方趁意,你挺会搬弄是非啊,我欠你几千万?哼,看看你的穿着,再看看我的,到底谁更像被欠债的,在场的人都长了眼睛,会自己看!”
方趁意眨巴两下眼睛,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许迁葳挡在方趁意身前,很明确的回护动作:“首先,柳枫先生,我老婆不善言辞,麻烦你不要仗着他人好嘴笨就欺负他,”
他说完这句,感觉自己衣领被轻揪了下,许迁葳不去探究这个动作的原因,擅自把它解读成‘方趁意在撒娇or害羞’,接着道:
“其次,不巧,我老婆今天这一身,从袖扣到袜子都由我本人亲自挑选,反观你——”
许迁葳略显怜惜地扫了他一眼,又对着许卓抱歉一笑,没有多言。
他不说,不代表场上别人看不见。
很快有人发现他外披的皮草质感有些廉价,只消稍加留心,官网正版上被织印在右腰处的字母logo此刻却出现在了柳枫的左腰上。
究竟谁才是搬弄是非一身假货的人,答案已经明晰。
许卓几度张嘴欲言又止,但他爹事先警告过他不要再招惹许迁葳,他没辙,又无颜应对四下如灼的目光,只好将所有的气都归在柳枫身上。
他恨恨地看了柳枫一眼,而柳枫气得满脸通红,转移众矢之的不成,反而又将祸水引回了自己身上。
他察觉到许卓的目光,也不演了,扯着自己身上的皮草,撕声质问:“你给我买假货?!”
许卓没想到焦点最后居然转到他身上,气焰一下子被掐灭,重重高压之下竟还真被柳枫问得心虚起来,“你...这些回去再说。”
他拉着柳枫,在众人侧目下溜进了二楼走廊那边的休息客房。
待人群恢复方才三三两两的交流圈,许迁葳就牵着方趁意的手在会客厅一角落座。
他有些唏嘘地挑眉,“哦~可惜,两位嘉宾遗憾离场。”
方趁意的手还被他拉着,人前交握的双手近乎十指相扣,掌心热得有点发烫,是前所未有的温度。
其实只是场闹剧吧,关于柳枫的这些事。柳枫欠他钱,八万五,他多次讨债未果,也早已经用拳脚报复过了,想必柳枫那张重金打造的脸后续修复也花了不少钱,应该有好几个八万五了。
因为他没有别的方法,也没有时间再去想办法。他有更多的债要还,有生病的弟弟要养,他只能用拳脚去表达不满,带着点不顾一切的自毁意味。
他也只能告诉自己:这是不错的结果。即使自己还是没有拿到钱,但柳枫也得到了教训,而且是自己亲手打的,还破天荒的没有进局子。
这很好了,比他预想中的事件走向好太多。毕竟人不能贪心啊,就算是对本就是自己的东西,他也不能有太过执着的占有欲。
谁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突然就不属于他了。
更遑论本就不属于他的、甚至随便拉个局外人来评断,都会笑话似的说“你们明明相隔天堑”的...人呢?
掌心传来轻微收紧的力道。方趁意忽地觉得那个温度并不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他已经有了一点被烫伤的征兆。
所以他很识趣地往外抽离,可是那个收紧的力道并未撤离,甚至开始同他无声博弈。
许迁葳的手明明和他差不多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和温度,像是精心设计的恒温捕兽笼,等着猎物溺死其中。
不行。方趁意使出全身力气,像拔萝卜一样拔自己的手,一旁无意使着劲儿的许迁葳才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侧身探过去,发现方趁意眉目低垂,嘴唇紧抿,很不开心的样子。
手上挣扎的力道被他加了劲压了下去,并不在意。所以他只是盯着方趁意的脸,沉默了会儿,发问:“他真的欠了你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