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楼,钟亦然走出了楼梯间。
队员们跟着那位只顾自己的队长,在三楼走着。
高一教学楼三楼最后一间教室,是高一(10)班。
“我入学的时候是这个班级。”钟亦然路过教室时,停下脚步往里面望去。这句话可能是对谢承安说的,也可能是自言自语。
教室的门关着,窗户紧闭。钟亦然隔着玻璃指着第四排的一张桌子:“那张桌子上刻着‘尽人事,听天命’——”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那张木质桌子上,确确实实刻着这句话,上一行刻着“尽人事”,下一行则是“听天命”。
“而在‘人’和‘天’之间,写着‘定胜’两个字。”
谢承安一听这句话,将手放在玻璃上,仔仔细细地看过去:在两字深深的刻痕中间,应该是用专门填涂答题卡的铅笔写下了“定胜”两个字。
钟亦然回忆着。那时他才入学高中,而宋子晨就坐在他的后面。谁能想到,这个看着大大咧咧的男生,最后居然和他成了最好的朋友,而且直到毕业,他们一直都在同一个班级。
那句“尽人事,听天命”和“人定胜天”并不是他写的,但他对它们印象很深,从高一升到高三,他换过无数的课桌,但只有那张课桌上,写着高中学子最纯真的鼓励与期盼。
估计是哪个忧郁的学生刻下了那句话,而第二位坐在了那个位置的学生,有感而发,加了“定胜”两个字。
钟亦然记得,他在第一次坐到那里时就发现了,并且认真想了想这两句话。
“高中生活真是美好啊。”乔雅媛几个赶过来,乔雅媛长舒一口气道。
身后的高二高三的并教学楼的四楼五楼传来读书声。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安然无恙五人还听见了英语听力正在播放,每小题之间的“叮咚”声很尖锐,划破了空气,越过了距离。
阮星眠一脸向往地望着前面教学楼的四楼,她指着那里,回头对钟亦然道:“我们要去找找忆景人员吗?”
“走呗。”钟亦然发话。
越靠近上课的地方,阮星眠越激动。
她个子不够高,诚毅第三高中的窗台一般高度是一米五,所以路过那些教室的时候,她都是蹦蹦跳跳的。
她想看看高三学生们的上课状态,想听听课堂都在讲些什么。
阮星眠看见每一张木质的桌子上都摆了好几本书,有些甚至不是这一科的书。
路过的一间教室里,有很少的学生正在小憩,而大部分学生正在认真听课记笔记。
又路过一间教室,教室里的每位同学都目光炯炯,盯着显示屏上的一道大题。有学生在凭空想象,在空中舞着手里的笔;有学生时而抬头时而低头写草稿;还有的表面看上去已经势在必得、胸有成竹。
阮星眠想看看题目,尽管她不会,她还是想看看。但因为视线角度的问题,她看不见题目,只能不了了之。
她加快速度跟上钟亦然他们。
钟亦然走在前面,目光扫过一个个学生,怎么看都没有一个像是忆景人员。
“藏这么深?”谢承安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
彭瑞等着阮星眠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他问钟亦然:“钟亦然,晚上住哪里?”
到目前还没有头绪,估计也要持续几天来解念。
“旁边有酒店。”钟亦然回过头去,抬起右手指了指学校旁边那座高楼,高楼上面有着四个大字:“妙杏酒店”。
诚毅第三高中经常用作高考考场,有时还会是中考考场,所以有很多考生会在旁边订房间,作为午休的场所。
钟亦然皱眉看了看旁边教室最前面挂着的电子钟表,时间已然来到17:48。
“快下课了,”钟亦然提醒,“建议躲远点。”
“?”阮星眠疑惑,但还是被彭瑞拉着跟着钟亦然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楼梯口就在距离走廊尽头五六米的地方。
距离17:50还有十几秒的时候,整栋楼忽然开始震动。他们所在的四楼已经有一间教室里冲出了一群学生,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张蓝色的厚卡,直奔楼梯口,随即冲下楼去。
17:50的下课铃打响,整栋楼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唤声:
“去吃饭!!!”
“你吃什么?!”
“走走走走!”
阮星眠震惊地张大了嘴,她确实是第一次见高中生抢饭。
——不过对于高三学生,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哎,然哥,”阮星眠跑到钟亦然身边,扯了扯他长袖衬衫的袖子,“我们能去吃食堂吗?”
谢承安紧皱着眉,看阮星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你还想吃食堂?你想得倒美呢!”
“他妈的老子没问你。”阮星眠爆了粗口。
“哎哎行行行了......”钟亦然把谢承安往旁边轻轻推了推,轻声对他说,“你是想挨过肩摔了?”
谢承安瞪大眼,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她摔不了我吗?”
“鬼知道这小孩能爆发出多惊人的力量,”钟亦然凑在他耳边说,“这是为你好。”
阮星眠嫌弃地眯起眼睛,偷偷“切”了一声。
等一层楼的学生都陆陆续续走掉后,上最后一节课的老师们才会走出教室。
高三(7)班的教室里走出来了一位女教师。
她边低头数着手中白花花的卷子,边往楼梯口走去。走到楼梯口前几米,她才抬起头,将手中数完的卷子收进自己的挎包里。
抬眸,她看见了站在楼梯口边上的安然无恙五人,同时,她认出了为首的那位队长:
“钟亦然?是你吗?”
钟亦然的目光聚焦在女教师的脸上——细柳眉,杏眼,左眼眼尾有一颗泪痣,高鼻梁,花瓣唇拼凑出了一张不是那么惊艳,却下意识让人觉得很明媚的脸。
这张脸上的五官缓缓与钟亦然记忆中的那位女同学对上了:“秦雪凝?”
秦雪凝像是突然松了口气:“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钟亦然仍旧在回忆关于在高中生活里,与秦雪凝的互动。
可能是十年前,他刚入学时候就已经对这位女同学印象深刻了——
秦雪凝身着蓝白校服,扎着高马尾,站在演讲台上,以高一年级学生代表的身份在全校大会上发言。
这女孩子优秀得要命。
这是当年宋子晨对她的评价。
钟亦然的回忆越来越深入,他想到了一些不大好的事情。
但秦雪凝已经开口询问了:“毕业这么久,怎么想着回学校了?”
“有事。”钟亦然简单回答。
秦雪凝只能尴尬点点头。“这边都是你朋友吗?”她将话题引到其他人身上,“你们吃晚饭了吗?”
阮星眠抿住嘴,用力上扬嘴角望着钟亦然,眼神中充满希望地看着他。钟亦然瞥了一眼阮星眠,她接收到目光时,她高频率眨了几次眼。
“还没。”钟亦然在心里叹气。
“我请客吧,”秦雪凝的语速很快,又带有了一些祈求,“校外还是校内吃?应该校外吧?我记得你说过学校菜不好吃。”
阮星眠面对老师,竟然认真地举起了手
“额......可以校内吃吗?我想体验体验。”
秦雪凝一顿,目光落在阮星眠身上:“哦额......可,可以......”随即看向钟亦然,“那,那......去食堂?”
钟亦然深呼了一口气:“都行。”
他觉得秦雪凝变了。
八年前的秋季寒风凛凛,操场上的每一位学生都在风里哆嗦着,薄薄的校服外套没有办法阻挡那阵阵刺骨的冷风。
但偏偏那段时间,说句话都要打寒颤的时候,秦雪凝只是穿了一件夏季短袖校服就站在了国旗台下,朗读着手中与“学习之道与态度”有关的文章,以激发高三学习热情。
朗读的时候听不出来她的声音在颤抖。秦雪凝的声线很稳,情感丰沛,因此她的朗诵和发言,在大场面上从没有让人失望过。
——更何况人家还是学生会副主席,就更不可能有问题了。
不过这位能够从容面对一切考验的优秀女孩,自从和他分到了同一个班之后,她就变得对什么事情都会紧张——哪怕是班级里上课被提问,秦雪凝总是很紧张。
见秦雪凝还在犹豫,钟亦然下定了决心:“去食堂吧。”
阮星眠眼睛亮了。秦雪凝如同刚把思绪拉回来一样,紧张兮兮地回答:“噢噢噢......行。”
六人下了楼赶去食堂。
秦雪凝和钟亦然二人走在前面,而且秦雪凝走在钟亦然左手边,并紧紧跟在他后面。
“那个,钟亦然,”秦雪凝开口,“你......还记得高二那会儿吗?”
高二?高二?!
“钟亦然!咱俩有出息了!”宋子晨从背后跑来,自然地搭上了钟亦然的肩膀,“分班分进诚毅班了!”
两个成绩稳居中游的学生,在分班考试里竟然考出了到现在最好的成绩,进了学校的好班。
钟亦然失神,宋子晨还在身旁喋喋不休:“哎哎哎,诚毅班啊!秦雪凝肯定在的班!”
“你不会暗恋上人家了吧?”钟亦然一语道破。
“啧,别瞎说行吗?”宋子晨矢口否认,“这种事情不能乱传。”
钟亦然没猜错,进了诚毅班后,宋子晨一直都在对秦雪凝献殷勤,像什么带饮料、买午饭都是家常便饭。
但秦雪凝每一次都会拒绝。
直到高二分完班后的第三个月,一次晚自习开始前,钟亦然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字条——上面写着“From凝”。
他抬头看向秦雪凝,她方才一直望着他,二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无措,连忙轻轻转开脸,假装望向别处。
钟亦然没有展开那张纸条。回过头瞥了眼坐在正后面的宋子晨,他面前铺着两张物理试卷,但手中的笔正在一边草稿纸上画着什么。
秦雪凝的声音打破沉默:“不记得也没事......去三楼吧,三楼教师食堂。”
等到他们都领到了餐坐下,秦雪凝视线扫过,不确定地问:“这个小女孩......是......?”
阮星眠想说“我没比你小多少岁”,但她的身高和样貌摆在这里,看着就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爸。”阮星凝拉了拉旁边彭瑞的衣袖。
乔雅媛和谢承安瞪大了双眼——我去?这小孩,真够敢的。
“噢噢......好的......”秦雪凝恍然大悟地点头,转念一想,继续找话题,“你回来到底是什么事情?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那倒没有什么,”钟亦然回答,“但麻烦跟保安说一声,这几天放我们进校就行。”
钟亦然从入校起对保安印象就不好,明明是高中生了,每天放学还得规规矩矩得排队,还要被保安清点人数,记录下没有佩戴胸卡的学生,口头批评。
用宋子晨的话说就是——麻烦。
秦雪凝小幅度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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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霁雲无奈地同意了原白天二组组员的申请:“好,我知道了。真确定退出二组?”
面前二组的组员重重点头:“是的务长,我想加入怨念组。”
“好,”顾霁雲从右手边的文件夹里找出两张表格,上面是二组和五组组员情况,“那把你划进原白天五组。加入怨念组一定要注意安全。”说着,她取下头上别着的发簪。
忽然,发簪化作一支水笔。她用笔将二组表上那位组员的名字划去了,写在了五组表的最后面。
“谢谢务长。”务员道了谢,向顾霁雲点了一下头,出了办公室。
接着,无缝衔接翟泠悠。
翟泠悠没有着急坐下来,而是认真报告:“报告务长,我是原夜晚三组的组员翟泠悠。
“代替组长张晓海,向务长申请三组全员编入怨念组。”
顾霁雲转着笔,眉头紧锁,但她并没有责怪:“这好像不符合我说的要求。”
“我们明白,”翟泠悠接收到务长眼神示意,坐了下来,“但,三组前些日子有组员失踪,我们认为八成是RATS干的。务长,三组全员都愿意加入怨念组,我们是为了我们间的情谊。”
“......”顾霁雲手中的笔又化作发簪,轻轻在桌上敲着。
她考虑了一会儿,叹口气:“我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但,三组普遍不是资深务员,而且你们都没有达到100%生命值,我若是同意,对你们也太不负责任了。
“而且,和RATS的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可能,还不止这一个念务。”
翟泠悠嘴唇开合,但始终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你们真的想进怨念组吗?”顾霁雲认真地问道。
翟泠悠毫不犹豫地回答:“确定,以及肯定!”
天枢的务员未免有点太上进、太“懂事”了吧?顾霁雲心想。
那位实力强大到闻名念都的怨念风云,现在面对这群如此坚定的务员,感到有些无奈和无措。
顾霁雲仔细考虑了一番:“这样吧,你们先划进白天组,并作为怨念预备组。”
“好,谢谢务长。”翟泠悠知道,这是怨念风云的底线,也是最后的妥协与让步,所以她没有继续“纠缠”。
顾霁雲欣慰笑着点头:“下次让组长来说吧。”
翟泠悠刚站起身,听了这话动作一顿,想到张晓海面对怨念风云口吃的场景,觉得无力又好笑。她面带了些许苦笑,回答:“明白了,务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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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高二的一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