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瑞感到有些累了。
从进忆景到现在已经快过去一天了,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对女儿的愧疚几乎要吞没这位警察了,他倚在墙上,望着漫天夜色,繁星点点,似是勾勒成了彭娇娇的脸庞......
当天早晨,彭瑞下定决心进入这个忆景。他暗暗想,既然是女儿的忆景,那作为父亲,生前亏欠了她太多,这次至少要帮她解了这段执念这份念想。
进入忆景,一身制服的警员就冲他招了招手说道:“彭瑞,愣着干嘛!跟上!出警了!”
彭瑞小跑跟在那名警员身后,乍然间有些怀念当年和战友的并肩的种种回忆。
他嘴角勾起,暗道:“没想到啊,死了以后还能再穿上这身制服去执行任务。”
上了警车,那名带着他的警员才转头对他说:“刚刚任务来的突然,没来得及做介绍呢!我叫周正。”
他又指了指坐在副驾上的人:“他叫刘庭川。
“我们是去现场勘察。哦对了,彭兄你是刚从上面调下来的应该挺有经验吧!还请多指教啊!”
彭瑞完全是一脸懵,让人民警察当刑警?!我一点都不会啊喂!!
系统(个人)提醒:解念民仅需跟随指示做一些低难度任务,并不会涉及专业分析。
彭瑞松了一口气——系统还算有点人性。
于是他问了起来:“周兄,我们这次要参与的案件是什么?”
“刚接到一处老人的来电,说是五里庄的儿童又有好几位失踪了。”
听到“五里庄”的字眼,彭瑞怔了一下——那是他的故乡,一个算是比较偏僻的小县城。
自己考上警校也是家里人乃至全村人都没有料到的事,大家为他风风光光的设宴饯行,大家都笑着打趣:“这下咱们村也算是有了个体面人啦!”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乡里邻居啦!”
这些年来,彭瑞回来还是比较少的。结婚生子后女儿大部分时间都是妻子伺候,自己则是忙于各种各样的琐事。
当然他并不这么认为,按他自己的话说道话,当警察的虽然是苦了点,但为人民服务总是光荣的!
他拿着平平无奇的工资要养活一家子人,所以总是过的很节俭。
农村出来的强壮体格让他在警察局的工作下游刃有余,所以他时不时会帮着别的有事的同事顶班,同事们对于这个精干又纯朴的土地里养出来的小兄弟喜爱有加。
他们经常盛情邀请彭瑞来“共享早餐”......其实就是一喝稀饭拌榨菜分着喝。有了这群哥们,日子也算充实了。
每每彭瑞回家,一家人总是喜出望外。彭嫂会拿出最好的手艺做上一桌好菜,乡里邻居也时不时来个串门了,提着两壶酒或者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过来:“呦!看看是谁来啦?”
“许久不见都黑了嘛!”
“好家伙!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想死我了!”
......
年龄尚小的彭娇娇也很开心,不仅是因为会有一些小伙伴来玩或者能吃到好吃的饭菜,还有她的爸爸回家陪她了。
彭瑞虽说是警察但却一点也不严肃,对她宠爱有加,会带一些小玩意给她:哪怕只是笔记本钢笔橡皮这种很常见的东西,彭娇娇也会蹦跳着高兴一整天。有时那种玩具更是大大的惊喜!
彭瑞回来结束了和大人的客套就会和妻子孩子共同聊天。他的嗓音算是比较干净的,说起话来因为常年的喊话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大。
彭娇娇的声音还是那种很甜美的童声。自打彭瑞教会母女俩首歌叫《少年壮志不言愁》。
之后,每次彭瑞回来彭娇娇就会唱着迎接他,女孩的童声幼稚中带着认真,虽然不大知道其中的含义,但还是站的笔直,和升上穹顶的太阳一条线,还会学着父亲教的样子敬礼。
这位警局里办事一丝不苟的彭大警官哪还舍得说她啊,眼中的爱意都快溢出屏幕了!
彭瑞经常给她们讲自己在警局里的新鲜事儿,小小的娇娇眼睛里总是迸发出精光,一上学堂就和同学们炫耀自己的父亲,羡慕坏了一众同学。
犹记得最后一次回乡,临走前彭娇娇恋恋不舍的攥住彭瑞的大手摩挲着:“爸爸,下次回来能不能给娇娇带一副‘芬针’(风筝)回来。”
彭娇娇认真地咬字,但还是没办法说标准。
彭瑞愣了一下。彭娇娇继续解释:“我之前上学堂的时候听到有一个小朋友和他爸爸一起放芬针的故事,我也想和你一起放芬针。”
彭瑞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应了下来。
娇娇又开心了起来,马上站好又开始唱了起来......
“彭兄!”挥舞的手臂打断了彭瑞思绪,“想什么呢?”
他看彭瑞转过头来于是继续:“这一次的五里庄案件极有可能是一起绑架案,一夜之间多个儿童失踪,全村人陪着找了好几圈都一无所获。”
说着车速慢慢降了下来,山村秀丽的景色铺展开来。
彭瑞坐在警车里轻叹一声,他没想到时隔许久再度归来竟然是以这种形式。
绿树青草依旧,风摇轻枝,景色依旧但却多了分清冷,昔日回来的热闹已然褪去。不再有孩童路边嬉戏,不再有随微风而来的歌唱,不再是一派生机,空留下乡人暗哑的呜咽,与悠悠苍天揉蹙雪眉的忧愁......
进村时远远走过来一老人,身边有个中年人搀着。
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似乎还隐约可见点点泪光,中年人也抿着嘴角,悲愤又无奈。
彭瑞认得他们,是村头住的张叔和他二儿子,如今都已不再年轻了。
“警察同志啊,你们可算来了!”老人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咱们村的孩儿们啊,几乎全都不见了!”
说着老人又没忍住呜呜的哭了出来:“警察同志啊,你们可一定要把他们找回来啊!我们村的延续就靠你们了!”
泪眼朦胧的张叔似乎恍恍惚惚有些愣神了,指着后座的彭瑞:“你......你是小瑞?你不是......”
彭瑞神色暗淡,但还是“嗯”了一声。
——他没想过,忆景任务竟然是现在他回到故乡的唯一方式。
“快点儿回家看看吧,你夫人自打丢了女儿以后就一直哭,快去好好安慰她吧!唉,多苦命的姑娘啊!”
彭瑞哪怕做了心理建设,听到这话还是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随后眼神坚定:“张叔,我们肯定会把他们找回来的!”
“好,我们村就靠你了......”张大伯摆了摆手,佝偻着背回去了。
身边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以做请求,彭瑞也立刻点了点头。
数辆警车开进村里开始勘察,彭瑞的家在路边的山坡往里走,是一间比较小的房子。
彭瑞平复了一下,踏进了家门。妻子哭的泣不成声,连彭瑞进来了都没有看到。
他沉默上前拥住了妻子,柔弱的身躯有了依靠,慢慢的不再颤抖,只是还抽噎了,肩膀一耸一耸,无助至极。
良久,妻子终于安静下来,她梨花带雨的看着彭瑞:“真的是你吗......娇娇她......”又落下泪来。
自那时一别,音容渺茫。
彭瑞离乡几个月后,他便在一次去查赌博的时候,被暴动的赌徒用啤酒瓶砸了头,破璃碎片扎进眼睛里,好疼好疼。
他丧失了思考能力,倒了下去,插在脑袋上的玻璃碎片深深的刺了进去,结束了这名人民警察的年轻生命。
彭瑞听到人群一下子喧闹起来,听到战友惊怒交加的呼喊,听到酒瓶碎片落在路上的脆响,听到远方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遗音。
然后,他死了,来到了这个叫遗念之都的地方,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妻女与战友。他一度以为,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活在人世间。
在某个月明风清的夜晚,他也会想起他们,流光带走了岁月带走了旧人,但带不走他们的回忆。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他不知道罪人是否缉拿归案,不知道妻女是否过的艰难,不知道家乡现在怎么样了。
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他以为放下了,他过着自己的生活不再去想那些生前事,念都里他有了很多崇拜者,他也声名赫赫。
但现在重回故里才知道,有些东西并不是你想就能放得下的,胸口残留着妻子温热的泪水,眼前是熟悉但凌乱了些的房室,再次回到这里,剩下的又有什么呢?
独留一人俜伶,独留一地凄凉,回忆也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遥不可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