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伊不解地看向关宸。
关宸面不改色道：“不知道吃什么，看见合眼缘的就都装了点，一不留神就装多了。”
说着，他偏头朝桑伊卖好地笑，“你看我这也吃不完，同桌行个好，帮我解决些呗。”
见关宸餐盘里码着几碗菜，的确是装多的样子。
可桑伊不是傻子。
桑伊不自然地收回视线，唇瓣动了动，态度冷酷：“那你就等着因为浪费粮食，被通报批……”
关宸眉尾一挑，截断道：“那我就跟校领导说全是你让我装的，到时候咱俩的名字被捆绑通报，路过的狗听了一耳朵，都得知道我们感情深，连批评都要手拉手一起受着。”
桑伊：“…………”
桑伊臭着张冷脸拿过碗，把碗里的红烧排骨全倒进了分餐盘里还剩了一大块没填上菜的区域，空碗一放，继续吃饭。
只是在吃着红烧排骨时，向来冷淡黑沉的眸光竟浅浅地染了一缕鲜活亮色，眉宇也毫不自知地舒展开来。
一直在偏着目光观察桑伊的关宸见状，嘴角无声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喜欢吃红烧排骨。
排队自助选餐的过程中，关宸的注意力就没有完全从桑伊身上离开过，觉察到桑伊逡巡在餐品区的目光细微的停顿，关宸顺着望去，便看见了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
“我脸上有菜么？”桑伊像是忍无可忍，皱着眉盯向关宸。
关宸闻声回神，这次倒是没再说什么欠揍的话，只笑了笑收回目光，边回了句“没有”，边吃自己的饭。
午餐过后，两人往外走去。
桑伊瞥了眼身边没有一点要跟他分道扬镳意思的某人，微微停了步子：“你不回去午休？”
一中规定的课程午休时间足有两个半小时，足够距离近的走读生回家睡个午觉，寄宿生更不必提。
“没有午休的……”停在嗓眼的“习惯”两个字轻轻转了个弯，关宸神情可怜道，“……地方。”
桑伊有些意外，没忍住问道：“你家离学校很远？开车都到不了？”
基于整个ABO社会体系的运行特征，法律根据不同性别人群的生理健康状况，规定了各性别人群最基本的小型汽车准驾车龄，身体各方面素质都相对较弱的Omega，准驾车龄延长至22周岁；数量占比较大，能力相对中庸的Beta，则限制在18周岁。
而Alpha作为三大性别中各方面能力优势都显著突出的人群，驾车年龄许可则宽松许多，限制在14周岁。
因而Alpha自己开车上下学已是常态。
关宸神情更可怜了，叹气道：“哪还有车给我开，上回车祸过后，我父亲就没收了我所有的车，顶多给我开了个共享电动车年卡，方便我放学回家。”
“……”桑伊扯了扯嘴角，“活该。”
关宸居然点了点头，认同道：“的确活该。”
不等桑伊扬眉，关宸紧接着又有意无意地感叹道，“我都在考虑要不要住宿了。”
桑伊：“……”
想到Alpha专区刚好有个空位的，自己正住着的那间宿舍，桑伊诡异沉默下来，觉察到关宸转来的视线，桑伊心头浮上一缕不祥的预感。
果然，关宸噙笑道：“要不我搬到你的宿舍住吧，我听曼玲姐说，你现在一个人住。”
桑伊：“……”
关宸又道：“正好方便我每天监督你换回原来的沐浴露。”
桑伊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不太欢迎呢。”
最后一个“呢”字就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碎冰渣子，满含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关宸丝毫不在意，笑眯眯道：“不要总是说这种负气的话，我知道你其实很欢迎我。”
桑伊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也着实是再次见识到了关宸脸皮有多厚，他憋闷了两秒，终于道：“洛恩丝牌牛奶味沐浴露。”
关宸：“？”
桑伊转头看向一脸迷惑的关宸，木着脸道：“既然这么喜欢闻，干脆去买一瓶抱着天天洗夜夜闻，闻个够吧。”
关宸：“……”
说完，桑伊不再搭理关宸，自顾自往宿舍方向快步走去。
望着桑伊离开的背影，关宸没有再追上去，他叉着腰站在原地，纳闷地拧起眉头。
牛奶味？不能吧……
难不成他的病已经严重到连嗅觉都开始出现问题了？
关宸一会儿怀疑桑伊在诓他，一会儿又怀疑自己嗅觉真有问题。
思忖片刻，在桑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他想了想，边往教学楼走去，边给管家周伯去了个消息：“让人买瓶洛恩丝的沐浴露，牛奶味的，送到我公寓。”
发完消息，关宸转头登上购物软件，很快便找到了这个牌子的沐浴露，下单了即时达后却没有立刻支付，目光落在待支付订单的界面，神情散淡。
那头周伯看着关宸发来的消息，犹豫片刻，还是回道。
[少爷，先生特地交代过，您只能用定制的洗浴用品。]
[怎么，什么都由他说了算？他谁？管这么宽。]
见关宸很快回复来的染了讽刺意味的消息，周伯面色为难极了。
自从十年前关宸的母亲去世后，关家父子本就不亲近的关系更是直接跌到了冰点，随着关宸逐渐长大，说话做事愈趋离经叛道，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有时只是一两句简单的日常问候，都能莫名激化成一场争吵。
不像一对父子，更像是几辈子的世仇。
然而想到关先生的所作所为，周伯又免不了对关宸这些年的处境感到悲哀和同情。可惜他只是一个管家，主家的家事再是复杂难解，他也没有资格多加妄议，遑论是违反关先生的要求，擅自做有违职责的事情。
在周伯考虑怎么组织语言时，关宸已经再次发了消息过来。
[不乐意买？行吧，我自己买。]
打完这段文字后，关宸像完成了某种测试后拍板做下最终决定般，点击了订单支付。
周伯忙不迭道。
[少爷，要是让先生知道了，您被锁在车库里的那些车可就真要一直吃灰了。]
关宸照常从教学楼底下其中一间楼梯间拎出电动轮椅车，腾手打字。
[噢，所以你是要给他打报告么？]
周伯：“……”
那头没有再回复过来，估摸着正纠结得直拍脑门，关宸也不在意周伯到底会不会向关策川汇报他的动向。
若是汇报了，那正好，让关策川气到跳脚活络下筋骨，回头关策川还得感谢一下他。
若是没有汇报，自然也省了他跟关策川对杠的时间。
左右不亏。
关宸坐上电动轮椅车，颠颠上路离开学校。
回到公寓没几分钟，订单便也送达了。
关宸反手关上门，将瓶身奶白的沐浴露从购物布袋里拿出来，布袋随手挂到一边。
他握着沐浴露举平在视线前打量，同瓶身上印着的黑白色奶牛大眼瞪小眼，然后一脸怀疑地，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
须臾，关宸啧声一笑。
关宸转手就把沐浴露扔进了垃圾桶，趿拉着拖鞋走回房间。
两秒后。
关宸又屁颠屁颠从房间走出来，将沐浴露从垃圾桶捞回手里拍了拍，带到了浴室的日用品置物柜上放着。
不管怎么说，这到底是他亲爱的同桌倾情推荐给他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扔了，糟蹋桑伊的心意。
视线一偏，关宸瞥向另一瓶刻着“Adiyiah”镀银logo的沐浴露，想到在这只钴蓝瓶身里流动的馨香液体中，不知注入了多少分量的信息素催化剂，关宸眼里就忍不住浮上一缕极深的厌恶。
可偏偏他连完全扔掉这种碍眼东西都做不到。
因为关策川会派人检查。
一旦发现关宸被强制要求使用的物品出现异常缺失，关策川会命人立即补缺的同时，对着关宸一顿训斥，骂到关宸耳朵起茧为止。
简直无聊透顶。
最终，关宸只是反手把碍眼玩意扔进了置物柜角落。
来个眼不见为净。
-
桑伊耸拉着眼皮走进教室，午睡的盹还没完全清醒，脸上还萦绕着恹恹的气息。
蓦地，余光注意到什么，桑伊抬眼望去。
只见一堆人正围在“此间青春”照片墙前，探头探脑地往墙上望。
准确地说，是往正在墙上贴着什么的关宸手上望。
桑伊本想当作没看见，自顾自走回座位，然而不知出于什么，桑伊总觉得有股莫名的怪异驱使他停住脚步，狐疑地朝照片墙那头走去。
当看清楚关宸在贴的是什么，桑伊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关宸！”
一声冷喝猛地砸来，关宸小心仔细按压照片边缘的手一抖，下一瞬全身警觉细胞炸开，动作麻利地两手一按一划，再用力拍几下，照片四道边的双面胶便死死地粘在了墙上，怎么撕都撕……
修长分明的漂亮手指倏地朝照片抓去！
关宸眉梢高扬，眼明手快抓住桑伊的手往怀里一拽，桑伊来不及防备，便被关宸两手困着往座位那边拖：“同桌，消消气消消气。”
“你特么找死！谁给你的权利贴老子照片！”
桑伊哪能想到早上无论怎么勒令也没让关宸删掉的照片，下午就被关宸洗出来往照片墙上贴了，而且尺寸同关宸的个人海报相比，只大不小。
最要命的是，关宸居然还“贴心”地腾出了正中央的位置，个人海报挪到了偏左区域，合照则板板正正放置在了照片墙中间，显眼得直让桑伊的恼怒之火蹭蹭往上冒。
其他被这场面惊住的同学，反应过来后，齐齐发出了揶揄的哄笑声。
桑伊脸色涨红，全身奋力挣扎着，企图挣脱关宸的钳制，谁知关宸贼得气人，双手直接攥住桑伊的两只手，顺势一捞锢住桑伊的腰，拖着桑伊后退：“贴着多好看啊，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习惯，毕竟以后还要贴很多张的。”
“贴你大爷，给老子撕掉！”
“我大爷没有青春照，有也贴不了，不合适。”
两人终于拖拖抱抱到了座位边，关宸别着角度把桑伊往座位里边带，桑伊挣扎间力气已是失却大半，被迫踉跄跌坐在了椅子上，谁知这还不算完，关宸两只手没有收回去，防着什么似的一直攥住桑伊的手。
桑伊：“……”
桑伊脸上阴云密布，冷冷瞪着关宸：“放手。”
关宸：“还要撕照片么?”
桑伊：“关你屁事!”
关宸挑眉：“那不放。”
桑伊：“……”
下午新闻时间铃声打响，同学们纷纷回到了座位，等待智能黑板在学校总控系统的操作下进入新闻播放界面，而在这空当，仍有看热闹的视线偷偷投向教室后方的某个角落。
僵持了片刻，在新闻播报前奏响起时，桑伊烦闷道：“放手。”
关宸很坚持：“不放，除非你不撕照片。”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唉我操！”
张齐其的歌声戛然而止，忙不迭把被踹歪的椅子调整回正，转头看向关宸：“狗比你又踹我凳子！”
关宸乐了：“这回可真不是我踹的。”
张齐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