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恢复了傍晚的宁静，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陆时熠双手插兜，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似乎在琢磨该怎么打破这沉默。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依旧抿着唇、脸色有些苍白的许柠，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听起来很随意的语气问：
“喂，你那狗……看着挺憨的，叫什么名儿？”
许柠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闻言下意识地回答：“十一。”
“十一？”陆时熠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那副故作轻松的表情瞬间裂开，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愕然，
“……多少？十一？！”
他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看向许柠，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等会儿！哪个十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十的十？加上一笔那一？！”
许柠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茫然地点点头：“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陆时熠几乎要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陆时熠！熠熠生辉的熠！但从小到大，我妈，我爸，还有那些讨厌的亲戚，为了省事都他妈叫我‘十一’（时熠）！你管你的狗叫这名儿？！！”
“……”
许柠彻底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巧合。
看着陆时熠一副“你侮辱了我的人格”的震惊加憋屈表情。
她心里那点郁结之气忽然就被冲散了不少，甚至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我……我不知道。”
她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无措，试图解释，“它是十一月十一号被我捡到的，所以就叫十一了。跟你……没关系。”
陆时熠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嘴角抽搐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最后只能悻悻然地憋出一句：“……行吧。算它命好，跟我撞名。”
那语气，酸溜溜又无可奈何，还带着点莫名的滑稽。
这个小插曲反而让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缓和了不少。
——
到了陆家，李禾的热情扑面而来。
“柠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哎呀，一周没见，在学校习惯吗？室友好不好相处？学习压力大不大？”
李禾拉着许柠的手，把她按在餐桌前，不停地给她夹菜，
“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学校的饭哪有家里的好吃！”
陆振国也在一旁温和地笑着点头：“柠柠，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这种久违的、过于热烈的家庭氛围让许柠有些无所适从，只能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一遍遍地说着“谢谢阿姨，挺好的，习惯”。
陆时熠坐在她对面，闷头扒饭，一反常态地安静。
偶尔在他妈问题太多、许柠明显招架不住的时候，他会不耐烦地插一句：“妈，你查户口呢？让人安静吃顿饭行不行？” 虽然语气冲，却无形中替许柠解了围。
李禾瞪他一眼：“吃你的饭！我跟柠柠说话呢！”
但到底没再继续追问。
陆时熠撇撇嘴，偷偷抬眼瞄了下许柠。
看到她微微放松的肩线和不再那么紧绷的侧脸，他自己都没察觉地松了口气。
吃完饭，李禾又装了一大盒洗好的水果，强硬地塞给许柠，并再次指派陆时熠：“十一，送柠柠回去！”
陆时熠听到这称呼，脸一黑，尤其想到对面女孩那只金毛也叫这个，更是憋屈，但又不敢反抗老妈，只能没好气地拎过水果盒，
“知道了知道了！走啦！”
——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走在通往许柠家别墅的小路上。夜色微凉，安静得能听到虫鸣。
到了许柠家门口，她接过水果，轻声道：“谢谢。也谢谢阿姨和叔叔。”
陆时熠插着兜，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咕哝了一句：“嗯。走了。”
走出两步，他又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声音有点硬邦邦地飘过来：“……那什么，以后放学……要是没事，就一起回来呗。省得我妈老念叨。”
说完，也不等许柠回应，就加快脚步，几乎是有点仓促地溜回了自己家方向。
许柠站在冰冷的别墅门前，手里捧着那盒还带着水珠的、沉甸甸的水果，看着少年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这笨拙的关怀和那盒水果的温度，悄悄融化了一丝缝隙。
她低头，极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谢谢，十一。”
也不知道是在谢狗，还是在谢那个别别扭扭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