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周让家离开以后,孟怀礼简直觉得周让疯了:他怎么可以喜欢男人,还是喜欢自己……
在孟怀礼的心中喜欢和爱是沉重且痛苦的,母亲爱父亲,所以在父亲去世之后她也跟着疯了,成了没有心的人,她经常在深夜抱着自己一遍一遍地说:“阿礼,妈妈只剩你了,你永远不能丢下妈妈!”却又在歇斯底里时用刀砍他的头。
上学时有很多人写表白信说喜欢自己的人,却在得知父亲因自己而死后骂他是灾星,将他堵在厕所里向他头上倒污水……
喜欢太痛苦了,他承受不住,所以他不要了,他想只要不去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会痛苦,所以孟怀礼逃了,他主动申请去海城参加为期三天的讲座,哪怕舟车劳顿,自己目前的身体情况并不允许。
三天的奔波结束,孟怀礼回到京市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或许这三天已经足够让周让冷静下来了,主动知难而退,但他没想到那人竟然坐在自家门口。
他强忍着腰间刺骨的疼痛将周让拖进屋里。
屋子里一片漆黑,孟怀礼摸索着打开玄关处的壁灯,暖黄的灯光驱散了一身寒意,他将周让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出去将没来得及拿进来的行李箱和周让带来的箱子拿进来。
转头进来看见周让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那两颗纽扣被解开,露出肌肉紧实的胸膛。
孟怀礼转头不再去看沙发上的人,他把箱子放在桌子上并没有打开一探究竟的想法,幸好周让喝醉了,不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那个永远笑意盈盈的人。
他已经太累了,没有任何精力去处理这件事,于是在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一条薄毯盖在歪倒在沙发上的周让身上之后便去洗澡了。
听着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沙发上因醉酒熟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周让从沙发上坐起来仰头靠在沙发上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孟怀礼的家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和他的主人一样美好。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周让觉得孟怀礼这个人太矛盾了,他好像鸡蛋一样,有一个坚硬的外壳,但只有你剥下外科才知道内里有多柔软。
这也是周让为什么愿意在孟怀礼身上多花精力的原因,如果孟怀礼只有那张好看的皮囊并无其他时,就像是会所里那个小男自己还会这样伤心吗?答案是:不会!
幸好,孟怀礼就是孟怀礼,坚韧且柔软。
在周让脑子里高速旋转的空当浴室的门重新打开,洗完了澡的孟怀礼一出来看见本应沉睡的人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浴室门口发呆,在自己出来的一瞬间眼神聚焦,原本四处纷飞的目光尽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的将睡衣前襟掩了掩,迎着那炙热的目光向沙发走去。
周让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孟怀礼。
他周身雾气蒸腾,长发披散在肩上,还滴着水,鬓角的水渍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衣领而后消失。
孟怀礼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交领长袍,衣襟裹得严严实实,但领口处隐约可见清瘦的锁骨,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根带子,宽大的袖口中露出纤细的手腕。在暖黄的灯光下他宛如古画中走出的精怪鬼魅。
“你……”周让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平日里那么伶牙俐齿的一个人此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怀礼走上前,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周先生既然酒醒了那就请离开我家吧!”声音好像也因着水汽多了几分寒意。
周让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离开,他觉得他是喜欢孟怀礼的,想要和他一场恋爱的那种喜欢,所以他不会放过这个和孟怀礼独处的机会。
周让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枚孟怀礼当初没带走的印章递过去:“孟老师,你的东西忘带走了,今天恰好路过给你送过来!”他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孟怀礼倒是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了那枚刻着他名字的印章,周让以为孟怀礼已经原谅他了,刚想开口却再次听到了孟怀礼的逐客令:“周先生,东西我收下了,谢谢你的礼物,如果没别的事就先请回吧!”
此话一出,周让心里彻底没底了,来之前他觉得说几句好话也就可以了,他没想到孟怀礼对那天的事情那么介意,此时不论如何解释都好像是狡辩,还不如老实交代:“孟老师,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在没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冒犯你,但是如果有下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向来都是情难自抑。”说完很是真诚的看着孟怀礼。
“喜欢”孟怀礼被这两个字烫的心头一颤,逃避了三天刚刚冷却下来的心再次沸腾起来,他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进退两难的孟怀礼下意识地将耳后的助听器摘了下来,无声地看着孟怀礼。
跟普通人交流出现分歧你们可以争吵,可以用甜言蜜语去哄,但是当一个听障患者不想跟你交流的时候只需要将助听器摘掉,他就将你从他的世界中淘汰出局。
一瞬间周让竟觉得孟怀礼十分可爱,让人想要上去将人按在怀里狠狠地亲一口,当然现在的周让有贼心却没有这个贼胆,只能在心里给自己一点幻想,以后一定要这样试一次!
孟怀礼如果冷硬拒绝拒绝还好,但是看着眼前孟怀礼摘掉耳机一脸窘迫的样子周让觉得孟怀礼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抗拒,他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是喜欢自己的。
想到这里三天来心中的低迷烟消云散,他觉得只要自己态度真诚,行动积极还不怕孟老师这个甜瓜掉下来吗?正所谓烈女怕缠郎,孟怀礼这样的应该也是实用的。
周让立刻打起了精神,不管孟怀礼听不听得见他只想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但他说的很慢,看着孟怀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孟老师,上次这枚印章是我想着你刻的,那块料子是我拜师那年师父给我的,我放了十多年都没有决定好做什么,但是那天我想到了你,细腻温润,像极了羊脂玉,于是我就想着要送给你!”
周让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让孟怀礼有点招架不住,他很想假装自己没有看懂周让的话,但是虽刻意压制,眼中不经意泄露的慌乱却暴露了他。
周让趁热打铁:“孟老师,我知道你内心有很多的顾虑,是什么我不想去深究,因为我想有一天如果你觉得我值得依靠的时候一定会告诉我的,我可以等你,多久都等,如果你害怕将自己交给我会受到伤害,那就换我来,今天我想将自己交给你,随你处置!”说完这番话周让差点被自己感动了,他不知道这番话里有几句是真的有几句是假的,只是在这一刻,他想这么说了,便脱口而出。
紧接着低头在自己带来的箱子里翻翻找找拿出一块通体血红的寿山石递给孟怀礼:“这块石头是我后来买来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在上面刻上我的名字,从今以后,这块石头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害怕孟怀礼误解自己的意思又补充道:“不是想让你今天就答应,我只想要一个可以追求你的机会。”说完后也不着急,拿着石头等着孟怀礼的答案。
那一刻,孟怀礼眼中的周让真诚极了,哪怕自己听不到周让说话时的语气,他依旧能从周让一张一合的口中感受到独属于周让的热烈,让他无法拒绝,这是他六岁之后遇到的第一抹温柔,哪怕是烫的心跳加速,他也想抓住。
孟怀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块烫手的石头。但他并没有重新戴上助听器,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孟怀礼去了书房!
周让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孟怀礼给了他一个机会。
周让捧着箱子跟在孟怀礼的身后进了书房。
孟怀礼的书房面积不大,里面很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每一寸空间都被各种各样的书籍所填满,仔细看过去不乏早已失传的的孤本典籍,最醒目的还是放在房间正中央的那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桌子上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虽然多但是整整齐齐的摞在书桌旁。
周让顿时就想到深宵灯火通明,孟怀礼伏案看书工作的样子,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孟怀礼就指了指书桌前的那张椅子,示意他坐下去,自己则从旁边搬了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索性桌子够大,留出了二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周让转头看见孟怀礼的头发还在滴水,忍不住提醒:“孟老师,你要不要先去吹一下头发,这样容易感冒,正好我这边也需要准备一下。”害怕孟怀礼没听明白什么意思还用手指了指他的头发。
孟怀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惦记着家里还有一个人,还是一个醉鬼,就没敢在浴室多耽搁,洗完澡草草擦了下头发就出来了,现在感觉到肩膀已经湿了大半!
孟怀礼起身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先准备就出去了,留周让一个人在书房,周让将篆刻工具一件一件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好,孟怀礼还没回来,周让觉得通过看一个人的藏书大概就能知道这个人的行为品行,有些人用书来装点书房,但孟怀礼显然不是。
书房里的书几乎都与中外文学相关,书上写满了读书人的批注思考,显然是认真读过的,孟怀礼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索,不掺半分杂质。
可能是长发的原因,孟怀礼出去了二十多分钟才再次推门进来坐在周让旁边,这一次孟怀礼将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的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发髻。
刚才周让没注意,现在心静下来,孟怀礼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便争先恐后的钻入鼻腔,让周让有点心猿意马。他强装镇定道:“那孟老师我们开始了!”说完才想起来孟怀礼没有戴助听器便伸手拉了拉孟怀礼的袖子。孟怀礼转头看了周让一眼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选刀,”展开的青布卷中排出五把刻刀,刀柄的颜色各异,周让从中选出一把枣红色刀柄的递给周怀礼:“这把适合初学者。”
孟怀礼接过刻刀,指尖不经意的擦过周让的虎口,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的凉意。周让的呼吸一滞,看着对方那苍白修长的手与枣红色的刀柄形成鲜明的对比,周让在想如果这双手握住……
顿时他觉得自己浑身都热起来了,他不敢再看孟怀礼的手,转头从箱子里找出印床,固定好石料。
教学在沉默中进行着,周让给孟怀礼示范基本刀法,孟怀礼微微倾身,一缕松散的头发从肩头滑落,发梢扫过石料,周让想替他扶开,却在即将触碰时那缕头发被孟怀礼别在了耳后。
这枚印章刻得很简单,只有一个“让”字,但是由于孟怀礼是初学者,两人刻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最后收尾的部分由周让完成。
周让是昼伏夜出,现在的时间对他来说还没到睡觉时间,因此精神头还算不错,但是孟怀礼不同,他奔波了三天回家时早已到达了身体的极限,完成最后一刀的周让转头发现孟怀礼竟然靠着椅背睡熟了,或许是腰部没有着力点感到酸软,梦中的人眉头微微蹙着……
周让没有叫醒孟怀礼,他放下手中的刻刀,起身将椅子上的人拦腰抱起,小心翼翼的护着怀中的人脆弱的腰,许是太累了,周让将孟怀礼从书房抱到卧室放在床上他也没有醒来,甚至还在被窝里寻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微微蹭了蹭枕头。
孟怀礼的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单的床头柜,周让转头一看,桌面上那一抹莹白抓住了他的目光:这不是自己送给孟怀礼的那枚印章吗?他更加笃定孟怀礼是喜欢自己的。
他更加觉得自己追到孟怀礼这个天仙指日可待,这个结论让周让有点得意忘形,竟想低头偷亲一下熟睡的人,提前讨点彩头。
人还没亲到就瞥到孟怀礼发间那根乌木发簪已经松脱,随时可能划伤头皮,周让下意识想帮孟怀礼将簪子收起来,指尖刚碰到发簪——
“别碰!”
刚才一路都没有醒来的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右手挥向周让的面门,左手紧紧护着自己的头,他眼睛紧闭,很明显是梦中呓语,但是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周让急忙后退,后腰撞在桌子上也不敢出声,他压低声音对床上的人说道:“是我,周让!”却不敢贸然上前再次触碰对方,但听到他的声音后床上的人慢慢安静下来!
周让半哄半骗将孟怀礼头上的发簪取下来,无意间发现孟怀礼的脑后竟然有一条长达五厘米的疤痕,像条蜈蚣一样盘踞在发间……
看着那条狰狞的上班又联想到孟怀礼悲伤的纹身,周让的心一瞬间像是被泡进了醋里,酸楚无比!
他竟想将这个男人抱进怀里,让他不再受伤!
这一晚周让没有在孟怀礼家留宿,他将那枚新刻好的印章放在了床头柜上,与之前赠予孟怀礼那一枚并排,一红一白,好像天生就该在一起。
写了一张便签放在印章旁边:孟老师,谢谢你给我一个机会,可以把我从黑名单上放出来吗?
做完这一切,周让悄悄从孟怀礼房中退出来,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晚安,孟老师!”?
小两口终于有了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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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把我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