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开始前,每位参选者都被蒙住了双眼,随着主持弟子一声“考核开始”的令下,幻灵阵内的威压陡然攀升。不过片刻功夫,已有不少弟子在这无形的重压下支撑不住,接连瘫倒在地,被执法弟子悄然带离阵中。而随着时间缓缓流逝,阵中的压力更是如同滚雪球般成倍增长,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愈发沉重。
更棘手的考验还在后面。这幻灵阵竟精准锁定了人的六欲——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轮番设下诱惑:或许是眼前闪过心向往之的珍宝奇景,耳畔传来勾魂摄魄的低语,鼻尖萦绕着令人生津的异香,指尖触及温润如玉的触感,心底浮起一步登天的妄念……
种种幻象无孔不入,只盼人稍一放松警惕,便会在诱惑中卸下心防,再也抵挡不住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可若是真能做到心无所求,不为所动,阵法便会瞬间转换攻势,化诱惑为恐怖,或是至亲离散的悲戚幻境,或是凶煞扑面的惊悚景象,由怖生惧,由惧催退,直到在极致的恐惧中主动叩首认输,放弃这场考核。
眼睛被蒙住,听觉与触觉便成了感知世界的唯一通道。幻灵阵的威压如重石压顶,玄止额头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她咬紧牙关稳住心神,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悄然浮起一个念头:若能在这幻境中再见爹娘一面,哪怕只是虚影,那也是极好的。
念头刚落,周遭的触感骤然一变。先前阵中凝滞的空气消散了,脚下传来的不再是坚硬的石地,而是一种踩在虚空般的柔软。她分明感觉到自己已离开了苍岳宗的试炼场,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玄止只能凭着本能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与光影,只剩下她孤单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动。蚀骨的孤独感涌来,一点点漫过心口。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只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回头望去时,身后的黑暗早已吞噬了所有来时的足迹,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就在那名为孤独的潮水即将漫过头顶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刻,玄止忽然瞥见黑暗尽头浮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几乎是本能驱使,她抬步向前迈去。脚下却骤然一空,整个人瞬间坠入一片冰凉的水域。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口鼻被水灌满,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当场晕厥。此刻的她早已分不清这是幻灵阵的迷障还是真实的绝境,脑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在叫嚣。
她奋力摆动四肢,无视胸腔撕裂般的疼痛拼尽全力朝着那抹摇曳的光亮游去,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救赎,是支撑她不沉沦的最后一线生机。
她看到仙子了…
这是要死了吗…
等等…不要走…
不要走!
体内骤然涌起一股决绝的力量,那股力量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气竟以蛮横之势直冲而出硬生生撕裂了幻阵的壁垒。只听什么东西碎裂的一声轻响,眼前的黑暗与水域如碎镜般消散。
周身灵力余波仍在微微震颤,玄止踉跄着站稳身形,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终于看清了那一抹白,原来真的有仙子啊。
玄止再次醒来时便已在自己山脚下的小院中了,听旁的同门说是络瑶师姐带她回来的,可就是没见她人,想来应该又偷跑出去玩了。
按规矩论,她这次的名次确在甲等靠前之列。凌霄峰苍澜殿内,主持弟子正依着排名次第唤人上前测灵根。玄止立在下方,目光悄悄在人群中逡巡一心寻那抹熟悉的身影,对前排弟子的灵根结果反倒没太在意。
那人会是哪位长老座下的弟子吗?可偌大一个苍岳宗她又该去哪里才能再与对方相遇?自那日考核结束后玄止心里便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幻境之中为何会出现那人的身影?她们从前难道相识吗?
玄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身前只剩寥寥数人,下一个便要轮到她时才猛然回神。一抬眼,恰好望见那人静坐在长老席上,神色淡然,周身透着一种由内而外的疏离感,仿佛与这殿内的喧嚣格格不入。
美人如画,只是静静坐着便已是绝色。
直到视线不慎与那人对上,玄止才慌忙低下头,心头莫名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灵根测试紧张起来。
主持弟子:“把手放到上面来,释放灵力”
玄止照做,这石头上缓缓浮现一抹淡蓝色光晕,而后淡蓝逐渐加深转为幽蓝,两种颜色交织升腾光芒大盛。
主持弟子看宗主朝他点了点头后便退到了一旁。
玉宸笑得一脸慈祥:“极品水冰双灵根,不错,玄止你可愿来我凌霄峰?”
鸿蒙:“宗主都收了好几个了,可不能这般抢人吧?”
万法:“你一个土系术法者也就算了吧。”
这万法此前已截了他好几个人,再这么下去鸿蒙也有些不悦:“万法长老,话不能这么说。”
云渺:“看来我是抢不过你们了。”
最后还是玉宸轻咳一声打断这场争论,将决定权交给了玄止自己。
她虽刻意留心听着几位长老的言谈,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往那位谪仙般的身影处瞟。整场测试中那人始终一言不发,先前也有两位弟子上前恳请拜入清梧长老门下,可她不过淡淡扫了一眼便轻轻摇了头。
玄止望着那清冷的侧脸心里愈发没底,她猜不透这位长老究竟愿不愿收徒。
玄止:“回宗主,弟子想拜清梧长老为师”
云渺:“你可不要被她那张脸哄骗了去,选她当你师尊怕是以后不少被欺负。”
清梧淡淡开口:“为何想拜我为师?”
玄止:“弟子早闻清梧仙君盛名,昔年今昭出,坤乾定,一剑凌尘撼九州。”
清梧:“可我百年前闭关前几日才刚出来,你是从哪里听闻过我的故事?”
玄止“……”
她总不能说是曾跟络瑶师姐一起讨论一本名为《苍岳宗美人传》的书时记下的话吧…
好巧不巧,八卦如云渺,她曾有幸看过这本书,玄止说的话跟书中一般无二,她登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感觉到清梧投过来的视线她这才辛苦忍下。
清梧隔空虚虚抬起玄止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再说一遍,为何要拜我为师?”
玄止:“因为你最好看。”
这话刚说完玄止就猛地捂上自己的嘴巴,这种话怎么就直接说出来了…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轮到清梧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