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对峙一段时间，江璟看到楚祈转身想走。
他想也没想，一把将人抓了回来。
楚祈也没挣扎，回眸看着他。
“就他吗？”江璟声音轻颤，“就江亭弈？”
楚祈咬唇，犹豫一瞬，告诉他：“对。就他。”
“你爱上他了？”
“对。”
“……”
江璟侧开头，指腹抹干眼泪，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的语调平直，似乎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好奇一个人的感情经历：“你爱他什么？”
楚祈正要说话，江璟自顾自开始说：“他比三年前的我有钱？我现在也很有钱。”
“他能给你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
楚祈皱起眉头，挣扎一下，“江璟，你冷静一点。”
“我现在很冷静。”江璟说，“你回答我，他给你的生活，哪一样我给不了你？”
“我可以为了你隐退三线，钱我挣够了，梦想我也追到了，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和你一起。”
楚祈闭上了眼，呼吸都变得沉重。
江璟问他：“你不想被人关注，我们就去国外，你不是想去海边吗？我们去人迹罕至的海岛生活，我……”
“你疯了吗？”楚祈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因为这些，只是因为……只是因为……”
江璟看着他一言不发，等着他说话。
楚祈：“只有你不行。”
江璟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我就是不要你了，除了你都行，怎样的生活都可以！”楚祈挣开，“住破旧的老小区是我情愿！只要可以离开你，怎样的生活我都可以接受！”
江璟哑声问他：“为什么？”
“没有原因。”
“你就这样恨我吗？”
“……”
“好。”江璟心想：太好了。太他爹的好了。
“当我多管闲事。”江璟轻哧，看着楚祈流泪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们就这样吧。以后再也不要相见了，一别两宽？”
楚祈轻声“嗯。”
楚祈闭上眼睛，眼泪被扇般的睫毛拥出，面上的表情更破碎。
江璟的手指发抖，颤着从兜里掏出那个转运王八。
他勾在指尖，展示在两人之间，绿油油的王八灰扑扑，舔着一张笑脸在他指尖转圈圈。
楚祈看到，错愕了一瞬：“它怎么……”
他立刻恍然大悟，“是昨晚……”
“你告诉我，我当初把它送给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江璟盯着他。
“什么？”
“别的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知道这件事。”
楚祈沉默。
江璟勾唇笑了，他知道，楚祈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有回答……就是他最害怕的那个回答。
“你真狠心。”江璟的眼泪又掉出来，“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没想过以后了，是不是？”
楚祈偏开了头。
“我到底算什么？楚祈，你告诉我，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我为你痛苦的这几年，究竟算什么？”江璟声泪俱下，“你有心吗？你对我有过一瞬间的仁慈吗？”
“我向你许诺永远的时候，你在心里想什么呢？”
“李导说你是表演的天才，我一开始不服，直到现在，我真的彻底明白了，你确实是天才。”江璟声量不自觉放大，转运王八一边颤抖一边旋转，好似在空中跳舞，“你人生如戏，所有人都不过是你剧本里的配角。”
“过去二十多年，你是我唯一错误的决定。”
“说够了吗？”楚祈忽然抬眼瞪他，“你不是都明白吗？我根本没有在乎过你，我没有……爱过你！利用够了我不想和你虚与委蛇，所以分开，这不好吗？”
“别活在过去了行吗！”楚祈大声，一把夺过转运王八，看都没看一眼，“一个破玩偶而已！”
楚祈迟疑了一瞬，看到江璟流泪的眼睛，还是咬牙，狠心将转运王八丢在了地上。
想来这个转运王八也有五六年寿命了，年久失修。
也许从楼上摔下时，它就快寿终正寝了。
或者是因为江璟一路紧攥，让他受到额外的蹉跎。
它破了，落地的一瞬间“皮开肉绽”，白色的棉花从里面蓬出，瞬间涌了一地，王八的躯体干巴巴地瘪下去，笑脸扭曲成一张又哭又笑的鬼脸。
包间又寂静了。
这次不同，江璟和楚祈都无心落泪。
三年前。
家里的吉祥物储物猪被楚祈不小心碰到地上，几个硬币弹跳出来，各自滚动一段距离，“啪”一下倒在地上。
江璟和楚祈一同看着，都有些错愕。
楚祈心虚一会儿，强词夺理：“江璟，这是我们几年来的存款，你自己看看，有多少钱？”
江璟说不出话，那里掉出的钱太少了，他说不出话。
“你养不起我，养不了我破碎的灵魂！”楚祈厉声，“我……我爱上别人了，我要离开你！”
楚祈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一个18寸的行李箱。
江璟去挽留，去恳求，都被楚祈挥开。
楚祈只说：“我们分手吧。”
感情像物件碎裂一样突然，如今又重蹈覆辙。
楚祈无意识握了握手心，大概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江璟看着一地“碎尸”，握紧的拳松开了，肩膀沉了下来，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没再看楚祈的神色，默默弯腰，试图将转运王八捞出个全尸，奈何棉花弹得到处都是，摁在手里又会跳出去，他尝试几次，没能握住。
他忽然在想：我在干嘛呢？
这死王八到底有什么用？
我到底为什么舔着脸在这儿做这种荒唐事？
他手指一缩，站起来拍了拍，又说了一个“好。”
王八不管了，丢在那儿算了。
江璟没给楚祈一个眼神，擦肩而过时留了一句话：“再管你我就是混蛋，再见你我就是下贱。”
“这是你想要的，楚祈，我给你了。”
江璟出包间门时，衣襟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举手投足间看不到丝毫方才包间里的混乱。
他在包间门口站立了下，整理了一下手表，抬眼对上江亭弈错愕目光。
江亭弈：“你们聊完了？”
江璟没摇头也没点头，只说：“我去结账。”
江亭弈看着江璟步履平稳，一步步走远。
江亭弈不解，推门进入包间。
包间里一切如常，吃得差不多的饭菜依旧摆在圆盘，桌椅摆放如同他出去的时候。
楚祈背对门口站着，江亭弈看不到他的表情。
江亭弈走过去，才发现楚祈痛楚地捂着心口，沉重地呼吸着，他快步过去，将他揽在怀里，“小祈，你还好吗？是不是又犯病了？”
睫毛轻颤，楚祈没有睁眼，重重点了两下头。
他痛到难以呼吸。
每个肺泡都在叫嚣。
“江大哥，我的后背……我的肺……好痛，好痛啊。”楚祈的眼泪争先恐后涌出来，“我哪里都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乱说什么？我不会让你死的。”江亭弈稳住他，“走，我带你出去，回医院看看。”
楚祈点点头，慢吞吞跟着江亭弈往门口挪动。
他要痛死了。
不知道从哪个阶段开始，他的身体就开始剧烈地疼痛，连呼吸都困难。
看到江璟那样的神色，他的心也痛，他每说一个字，都痛。
如果他不爱江璟了，他会面不改色地告诉江璟：我不爱你了。
可是他爱江璟。
相爱的人正因为相爱才要分开，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
楚祈哭出声，站在原地掩面啜泣。他从没那么恨自己，生病的身体，连为他哭都不敢用力。
“为什么要生病啊，江大哥，为什么偏偏是我呢。”楚祈崩溃，“我们没有可能了，我们本来就不该有可能……”
江亭弈什么都不该说，他站着，陪伴着，一如过去三年。
眼泪是流不干的。楚祈非常明白这件事。
他压抑自己，任凭眼泪掉出来，一声不吭，要接着走。
江亭弈带着他向前走。
马上就要出门，楚祈忽然回头了，视线落在掉在桌下的转运王八。
鬼使神差，他说：“江大哥，帮我捡起来吧。”
“捡起来，带回家。”
江亭弈在这一刻动摇了。
他其实一直在动摇。
对楚祈，他确实有除了医患关系外的渴望，于是他一边故作大方，一边暗戳戳希望楚祈和江璟断掉，希望楚祈果决，永远不要回到江璟身边。这两天他一直这样践行。
现在看到楚祈对江璟的痛苦，甚至不亚于生病，他忽然怀疑自己的决策。
楚祈离开江璟，真的对他是好的吗？
帮楚祈捡完那个脏兮兮又破了的玩偶，看楚祈抱着一团棉花沉默，江亭弈忽然说：“我帮你把他叫回来吧。”
楚祈抬眼看他。
“我放手了。”江亭弈惨笑：“我知道你一直没给过我机会，但我在心里一直没放手。”
“我帮你把他叫回来……”
楚祈打断他：“我们没可能了。”
楚祈的笑容让江亭弈看着更难过了，他说：“不要再打扰他了……就这样吧，这是我为自己选择的，最理想的结局。”
江亭弈沉默看着楚祈扯出一个笑。
江亭弈带着楚祈离开，每一步都沉重。
楚祈低着头，看着笑脸扭曲的转运王八，渐渐不哭了。
出门，已经找不到江璟的身影，江亭弈大概猜到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便想着错过就错过，没多想，带着楚祈继续向外走。
忽然，江亭弈怀里一沉，他心里一慌，低头看，楚祈闭着眼睛，失去了意识，倒在他的怀里，只有那个转运王八，还好好地握在手里，每个指节都在无意识地用力。
江亭弈急切环顾四周，他似乎看到了江璟的背影。
江亭弈：“江璟！”
明天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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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转运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