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云城,秋意初透。
风从连廊那头吹来,带着初秋独有的清冽,像是能钻进骨缝里。走廊上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散在风里。沈念一个人走着,单薄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她走得不快,却也说不上慢,只是那种步子,每一步都像是量好了距离,不多不少,恰好在人群之外
又一阵风过,她肩头轻颤了一下。鼻尖有些发痒,她抬手揉了揉,眼眶泛起薄红。
到底是天气凉了。
她转身拐进小花园。桂花刚开,甜丝丝的香气混在风里,竟也带着凉意。脚步声刚踩上鹅卵石小径,一个人影就从转角撞了过来。
沈念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手却已经伸了出去。
“同学,小心!”
握住对方手腕的瞬间,一股比她想象中更大的力道传了过来。她重心一晃,整个人向后仰去。视线里,天空、树影、还有对方骤然放大的脸,全都颠倒旋转。
宁俞看着被自己带倒的人,脑子空白了一瞬。身体却比思绪更快,左手已经垫在了对方脑后,右手死死撑住地面。
“咚”
手肘撞在石板上的闷响。不重,却震得她掌心发麻。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似乎可以看清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彼此交错的呼吸,温热地拂在脸颊。宁俞睫毛颤了颤,喉咙有些发干。
“……抱歉。”声音轻得像自语,“我不是故意的。”
沈念躺在地上,没动。她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人,女生耳尖泛着薄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撑在地上的手臂线条绷得紧紧的。
沈念忽然笑了。
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眼里却没多少笑意:“同学,”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刻意拖长的尾音,“你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宁俞愣住了。
“怎么,”沈念继续说,语气里那种恶劣的调笑意味更明显了,“还想这样压着我多久啊?”
像是被这句话烫到,宁俞猛地回过神。她几乎是弹起来的,站直了还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真的非常对不起,”她语速很快,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
沈念已经坐起身,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方才那点玩笑的神色褪得干干净净,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平静得近乎疏离。
宁俞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快指向上课时间。
“对不起!”她又匆匆说了一句,转身跑向教学楼。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校服外套在风里鼓起又落下。
沈念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慢慢站起身。
花园里又安静下来。风穿过桂树,洒下几粒细小的淡黄花蕊。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后脑,刚才被手掌护住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只是那点温热,很快就被九月的风吹散了。
沈念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挺可爱的一小姑娘,就是呆了点。”
她刚想站起身,手撑向地面时,掌心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迅速收回手。鲜血正从指尖汩汩涌出,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低头寻找“罪魁祸首”,一枚银色的胸针静静躺在鹅卵石缝间,金属表面被阳光折射出冷冽的光,尖角处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沈念捡起胸针,站起身。金属微凉,上面刻着两个清晰的小字:宁俞
她轻哼一声,指尖的血珠恰好滚落在名字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倒是和它主人一样,”她喃喃道,将胸针握进手心,“够扎人的。”
转身,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血迹顺着她的指节,在走过的小径上,留下几道断续的痕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宁俞正懊恼地跑进教学楼。
“完了……”她喘着气,脚步慢下来,“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小姨肯定要生气了。”
路过洗手间时,她不经意瞥了一眼镜子,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地翘起,脸颊染着不自然的红晕,胸口还在因刚才的奔跑而剧烈起伏。她顿了顿,转身走进去。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总算让急促的呼吸平复了些。她仔细理了理头发,把散开的发丝别到耳后,又拍了拍校服上沾的灰尘。镜子里的人渐渐恢复了素日的整齐模样。
只是……
她微微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丢了什么东西。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空荡荡的。
是什么?钥匙?笔?她快速回想,思绪却被上课铃骤然打断。
铃声在教学楼里尖锐地回荡。
“算了,先去报道!”她摇摇头,甩开那点隐约的不安,转身朝教务室方向快步走去。
走廊的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将她胸口的空白映照得分明——那里本该别着一枚银色胸针,此刻却只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痕迹。
宁俞走到教务处门前,抬手轻叩三声。门内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她推开了门。
一股纸张和旧书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光线略暗,四处堆叠着高高低低的资料与文件夹,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隙。唯有靠窗的一张办公桌还算整洁,桌后的女老师正低头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宁俞身上。
她推了推细边眼镜,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却依然温和的笑容:“同学,有什么事吗?”
宁俞站在满室纸张的阴影里,有些局促地开口:“老师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宁俞。”
女老师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但还算温和:“哦,转学生啊。稍等。”她转身在身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翻找片刻,抽出两张试卷。“按惯例,转学生需要做个简单的学业测试,了解一下基础。小宁你先做着看看。”
说完,她拉过一张闲置的板凳,又将自己的办公椅挪到一边,把那张唯一整洁的办公桌让了出来。“就在这儿写吧。”
宁俞道谢后坐下,接过试卷和笔,深吸一口气,开始专注地答题。女老师就坐在她斜后方不远处,静静地翻看着其他文件,偶尔目光会落在宁俞的笔尖上。
同一时间,医务室里。
沈念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愁眉苦脸地看着校医何姨手里拿着的注射器,拖长了声音哀求:“何姨~就不能不打针吗?我身体好得很,消消毒包一下就行了!求求你了何姨,你最好了~”
何灵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眼角的细纹弯了弯,显然是习惯了眼前这孩子的把戏。她动作利索地处理着沈念指尖的伤口,语气不容商量:“伤口有点深,泥土也进去了,破伤风针必须打。现在知道怕疼了?捡个胸针也能扎成这样。坐好,别乱动。”
“何姨~我觉得贴个创可贴消消毒就差不多了,我真没事的……”沈念的声音越说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何灵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爸妈把你当宝贝,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你要是在我这儿出了岔子,我怎么跟你妈,我亲姐交代?”
“哎呀,何姨,”沈念换上更软的语调,一边哀求一边卖惨,“我真不想打针。您也别告诉我爸妈,他俩知道了肯定又要大惊小怪好一阵子,吵得我头疼。”
何灵板起脸,语气不容商量:“没用!这针你今天非打不可。不想让你爸妈知道,就老老实实听话。”
沈念哀嚎一声,像只斗败的小猫,耷拉着肩膀,认命地挪到何灵面前坐下,伸出手臂。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她下意识缩了缩。何灵手法熟练,针头刺入的瞬间,沈念闭上眼,另一只手悄悄攥紧了校服衣角,那枚沾着她血的胸针,在她口袋里硌出细微的疼。
“行了。”何灵利落地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
她一边处理医疗垃圾,一边熟练地嘱咐:“这几天注意忌口,辛辣、海鲜、浓茶、咖啡都别碰,酒更不能沾。饮食清淡点,多休息,伤口别碰水。”
沈念却像被抽走了魂似的,怔怔地看着前方,脸色微微发白,对何姨的话毫无反应。
何灵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收拾好东西,拍了拍沈念的肩膀:“在这儿坐会儿,缓一缓。”便转身去整理药柜,留沈念独自坐在长椅上。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另一边,教务处里只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宁俞微微蹙眉,专注地演算着。一旁的女老师起初以为她在赶时间胡乱填写,不由得轻轻摇头。可当她不经意间瞥见试卷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解题步骤时,却微微一怔。
她不由地扶了扶眼镜,身体稍稍前倾,目光专注地跟随着宁俞的笔尖移动。只见那道看似复杂的几何题,宁俞并未急于写下答案,而是先利落地构建辅助线,标注角度,每一步推理都简洁明确,逻辑链条清晰可见。不过片刻,一个干净利落的答案便已落在纸上。
女老师的眼中闪过讶异,她不动声色地拿起宁俞已完成的上一张试卷翻看。选择题全对,填空题步骤完整,两道压轴大题答案正确接近标准答案。
笔尖未停,宁俞已开始攻克最后一道函数与数列的综合应用题。窗外的光线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神情平静,唯有快速书写的动作显露出一种游刃有余的专注。她没想到,这个匆匆跑来、看上去有些冒失的转学生,竟藏着这样利落清晰的思维。
另一边的沈念在医务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被何灵以“别耽误我收拾”为由,“赶”出了医务室。
她慢吞吞地走在空旷的走廊里,指尖的伤口隐隐作痛,冰凉的药水气味还萦绕在鼻尖。
就在这时“叮铃铃——!”
下课铃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瞬间打破了校园的宁静。几乎在同一时间,各个教室的门被哗啦啦推开,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潮水般鱼贯而出。谈笑声、脚步声、拉拽桌椅的声响顷刻间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安静的走廊转眼变得喧闹而拥挤。
小沈念是一个人前高冷人后喜欢撒娇卖萌的宝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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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云城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