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铮还小,我不放心

孟均延按了下眉心,道:“小铮写的。”

“小铮真够聪明的。”顾渊择说,“他应该猜到我们去找过雷子俊了。”

孟均延眉心一跳,“这件事要对他保密,不管他问什么。”

“明白。”

顾渊择把图片放大瞧了眼,忽觉哪里不对,又把手机拿到孟均延眼前,把整张纸写得最标致的三个字念给他听:“孟均延。”

字正腔圆。

“天,他怎么写你名字这么好看?给我就一个轻飘飘的‘择哥’?”

孟均延:“……”

顾渊择笑着笑着,注意到孟均延的脸色越发难看,脑子里闪过什么,试探着问:“对哦,他为什么只写你的大名?”

莫不是已经心生嫌隙?

这显然是孟均延为难的地方。

“嗯。”他纠结了会才说。

顾渊择拍肩安慰着:“行了,你也别太紧张,他马上就成年了,这事肯定瞒不住,你得好好跟他说。”

孟均延说:“瞒不住也得瞒。”

顾渊择:“你真不打算告诉他了?这么重要的事。”

孟均延:“嗯,我希望你能配合我。”

真相是什么,对现在的容铮来说只是枷锁,他应该一身轻地往前走,哪怕再不回头。

“可那毕竟是他亲生父母,你怎么就确定他不会去查?”

“那就把线索一条一条截断。”

顾渊择觉得这人疯了。

“你不怕他到时候跟你反目?”

“反目?”孟均延在心间品味这个词,似乎太重了,不过这件事情再发展下去,也会变成跟“反目”差不多的样子。

“那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你……”顾渊择被噎得说不出话,抬腕看了下表,“小铮怎么还没回来?”

孟均延想都没想,“走了。”

“啊?”

“他走了。”孟均延说,“知道我要来,逃走了。”

诡异的氛围被孟均延的手机铃声打破。

“喂?”

“孟总,我刚刚看见你弟弟来步行街这边了。”

“嗯,谢谢。”

顾渊择:“你这是……”

顾渊择知道孟均延有两个手机,电话号码也是一配一,一台联系亲近的人,一台用来应付工作。

没想到他的“业务”已经扩宽到这个范围。

没等他问完话,孟均延又接起一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一句话:“喂,孟总,你家宝贝弟弟从我店前路过了哦。”

“知道了,谢谢。”

顾渊择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老孟,何至于此呢?”

“我又没做什么。”

“你这叫监视,犯法的懂吗?”

孟均延站起身,居高临下,“只是朋友多,有这么严重吗?”

“……”顾渊择知晓他这位多年好友的脾性,虽然极端但有分寸,也就不想多管了,“行了我搞错了,你走吧。”

孟均延才出律所大门,手机又发出刺耳的声响,与方才在顾渊择那儿的声音不一样。

他扫了眼来电人,有意拖延几秒,按下接听键。

“喂,爷爷。”

-

京琅南部郊区,孟家老宅。

孟墨书在古朴的落地窗前背手而立,室外养了些姿态古怪的花草,他看起来正在欣赏它们。

孟均延不喜欢那些东西,隔着老远唤了一声爷爷。

“阿延回来了。”

孟家这个已经年过耄耋的掌权人,一头白发,皱纹早就布满了脸颊,声音也不再有十足的中气。

他们都说,老爷子已经没有几年光景。

“嗯。”孟均延说。

孟墨书对自己细心照料的艺术品很是留恋,但很快,他还是朝孟均延走去。

他对孟均延一向宽容。

“瘦了。”孟墨书说。

孟均延望着他那双始终精明的眼睛,也用自己一贯擅长的方式应对:“您看着气色不错。”

孟墨书笑了笑,“那当然,我要是不好好的,惹你们担心了怎么办。”

“那便祝您,身体一直康健。”孟均延淡淡道,“他们还没来?”

孟墨书道:“都来了,在楼上,我们上去吧。”

“嗯。”

孟均延老远就听见楼上的动静,看来这次回来的人不少。

大厅的谈话声在孟墨书出现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孟均延看见自己父母一前一后同这位耄耋老人问好,孟仕鑫的目光不悦地掠过自己,最后是章蕴悄悄推搡提醒他。

“爸。”

孟墨书一生中最满意的孩子是孟诗羽,如今在国外做生意,她丈夫吴宁和收养的女儿孟子衿也随她过来问好,目光无一不落在姗姗来迟的孟均延身上。

孟墨书脸上是慈祥的笑,回头来看了眼孟均延。

孟均延一一应付。

当孟墨书和他的后辈们聊得笑容灿烂时,章蕴站在阳台口,示意孟均延过去,孟仕鑫很快跟出来。

风大,刮在脸上生疼。

孟仕鑫表情不好看,章蕴也没想让他多说,索性自己问:“阿延,老爷子说你半年没回来了。”

孟均延不否认:“嗯,工作忙。”

孟仕鑫这时候用带着怒火的语气说:“我看你是不想回来吧。”

孟均延平静地扫了眼他这个脾气阴晴不定的父亲,“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孟仕鑫冷哼。

半年前他曾和孟均延围绕容家那个小孩大吵一架。容铮即将成年,照理来说要送回他本家,彼时孟仕鑫只是给出个建议,没成想孟均延态度异常坚定地说不可能,这让本就有隔阂的父子再度生出摩擦,最后在老宅不欢而散。

“阿延,我问你件事。”章蕴早知会是这么个充满火药味的情况,她也是做了准备来的,“可能会让你不愉快,但作为你的父母,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对你的关心。”

良久,孟均延点了头。

章蕴:“我没记错的话,小铮今年有18岁了吧?”

“嗯。”

“什么时候?”

“这个月二十四号。”

章蕴脸上划过一丝茫然。她了解孟均延,此时他脸上正清楚地写着,他要给容铮过生日,而且这个生日不会是最后一个,就和应对一件再习惯不过的事一样稀松平常。

但她还是决定当回坏人:“你想过未来吗?”

孟均延反问:“什么未来?”

“你们的未来。”

说到这儿,孟均延罕见地顿了顿。

然后慢慢吐出几个字:“顺其自然。”

孟仕鑫拧着眉:“什么叫顺其自然?你难不成还要送他读书看他成家?连他生孩子也要管一管?”

“……”孟均延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用自己也搞不懂的口吻道:“我已经管了他五年,不差之后的日子。”

“哼!我简直无法和你沟通!”孟仕鑫瞪着眼进去了,玻璃门被关得砰砰响。

章蕴被吓了一跳,缓了缓后说:“现在和他置气非常没有必要,我说得对吗?”

孟均延点头:“嗯。”

“……算了,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或许你们父子之间只能用这种沟通方法。”章蕴自认为孟仕鑫不是个合格且慈祥的父亲,父子俩多年的不和也早有铺垫,“不过,你先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什么打算?”

实际上孟均延没有细想过。

如果容铮肯一直待在他身边,那么他就管一辈子。

如果他不想……

孟均延也有应对办法。

“小铮还小,我不放心。”

章蕴:“他有自己的家族和亲人,你难不成想让他一辈子不回去?”

容家那些人的嘴脸在孟均延脑海中反复蹦跳,他没什么耐心地说:“那种家族,不回去也罢。”

“……”章蕴语塞,“你在剥夺他选择的权利。”

孟均延的目光投向很远的地方,就在章蕴以为他默认自己说法的时候,突然开口:“他会想待在我身边。”

“阿延。”章蕴轻声唤他,“你管他五年,是你有情有义,而今他就要成年,你可以试着放手,把生活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就比如,找个合适的姑娘,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

孟均延默然。

“小铮成绩什么样?”章蕴又问。

“一直都不错。”孟均延说,“他很努力。”

“……嗯。”章蕴松开手,拢了拢外套,“你大姑一家回来也没打个招呼,我什么都没准备,下午陪我带他们逛逛街。”

“好。”

章蕴见孟均延拿出手机,兀自推门进去了。

铃声响了十秒,容铮接下电话。

“哥。”

孟均延微怔,小心出声:“小铮,你在哪?”

容铮说:“我在学校呢,刚从李老师那拿到手机,马上去吃饭了。”

“嗯,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容铮拒绝得很干脆,“我晚上和陈耕一块回去。”

孟均延当即:“不行。”

“哥。”容铮在那头提高音量,“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小孩了?”末了,又放松口气补上一句:“而且,我也不希望你那么辛苦。”

孟均延按揉山根,想到容铮就头痛欲裂。

“小铮,我不辛苦。”

“哥,可我真不是小孩子了。”

孟均延品味着这句话,仿佛是容铮借着它在透露什么信息。

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动,孟均延压下心间的烦躁,等着孟禹杭在身边站定。

“延哥,你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

孟均延敛好神色,应声:“累了。”

“那确实,一个人打理总部也不容易。”孟禹城不知褒贬地感叹道,“我看你也瘦了不少。”

“有你在沪宁努力,我倒也没那么辛苦。”孟均延看着孟禹杭,“前段时间那块地皮,更是多亏了你。”

“这有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力总要往一处使。”孟禹杭笑道,“延哥,我多问一嘴啊,你瘦这么多,难不成是带孩子带的?”

孟均延的眼神总叫人看不透,孟禹杭自以为滴水不漏的表现在这个注视下竟然慢慢松动。

“他很听话。”孟均延平淡的表情里溢出一点不满,“不劳你操心。”

“延哥,你可真误会我了。”孟禹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是挂心你,毕竟我才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啊。”

“时间到了。”孟均延移开视线,“吃饭。”

-

今天下午有节体育课,容铮就守在围栏边看了四十五分钟。

陈耕以为他疯了。

“小哥哥你是不是很闲?要是闲就特么去吃屎。”

施雨逐端着小说叉着腿靠在树干上看,闻声仰天揉了把头发,发出一声时断时续的笑。

陈耕不耐烦地看过去,开始损他:“别笑了,和鸭子一样。”

施雨逐白他一眼,“你是不是吃枪药了?”

陈耕看着只顾干站也不说明缘由的人,意有所指道:“被他喂的。”

“……”施雨逐也确实好奇,问:“我还没问呢,到底什么事儿啊?怎么那个路口有外星人飞过?”

“没有。”容铮很认真地在盯着雷子俊常待的地方,但是思绪早已飞舞到了很远的地方,“我在等人。”

“等谁?”施雨逐“啪”地一声合上书,紧绷地确认好校外任何一条可能有车经过的路,“你哥啊?”

容铮摇头,没做隐瞒:“等烤肠。”

“……”施雨逐仰天长嚎,“晚饭我给你买好不好?在这干站着吞冷风会出人命的。”

容铮让施雨逐先回去了,陈耕一直不说话,直到确认周围没人后才开口:“等那个烤肠大叔?”

容铮点头,“他姓雷。”

“哦,你等雷大叔。”

“……我找他有事。”

陈耕是个心细的人,静静地陪容铮又站了几十秒,风吹得他一直打哆嗦。

“陈耕。”容铮叫他。

“怎么?”

“这事和我父母有关。”

“……“陈耕一下一下打响指,第五下后说:“知道了。”

容铮纠结了会,“你别和我哥说。”

陈耕没有马上答应,脱口而出:“你个混蛋。”

“你才混蛋。”

“真把我当延哥的间谍了?”

陈耕一口一个“延哥”,那是因为孟均延人好,更因为他是容铮哥哥。

陈耕是认定了容铮这个兄弟,所以哪怕是对容铮关怀入微的孟均延,该有的戒备也得有。

“嗯。”

容铮笑起来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明明是个有力的名字,偏要配上这副温润如玉的面孔。

有时候真觉得矛盾。

陈耕抬腕看了下表,“五分钟后上课,还等吗?”

“算了,不等了。”容铮吸了吸鼻子,“总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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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