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铮,昨晚…

容铮瞪了半个夜晚的眼睛,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第二天凭着肌肉记忆一把从床上弹起来,一看手机,时间掐得刚刚好。

他昨晚睡在孟均延房间,因为他把孟均延从客厅扶到了房间,然后……

脸不受控制地燥起来,容铮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容铮直向餐厅,孟均延已经做好早餐正在等他。

他神清气爽的样子真不像昨晚发烧一场,反观容铮,眼皮肿起,双眼无神,眼圈泛青,和被吸了精血一样。

孟均延投来关切的目光,“小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容铮根本不敢看孟均延,含糊地应了声。

“怎么会。”孟均延给容铮倒来水,语间疑惑:“我昨晚应该没折腾吧?”

“……”容铮假装自在捏了颗鸡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孟均延习惯地去感受容铮的额温,没料到少年如惊弓之鸟般躲开了。

“我,我没事。”容铮闷闷道。

孟均延若有所思地收回手,“小铮,昨晚……“

“昨晚没怎么啊。”容铮拿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我就是有点认床。”

“你这可不像认床。”孟均延淡淡说,“倒像是,我趁机欺负你了。”

“……”你什么也不记得,你当然轻松。

那可是比恐吓更吓人的事!

当然是容铮单方面这么觉得。

……和一个醉汉扯这么多做什么。

“哥,要迟到了,我先走了,你再休息会,别送我了。”容铮随手抓起剩下的吃的,“再见。”

孟均延一句话也插不上,容铮今早不让他送他便不送。

他只笑意盈盈地看着少年匆匆忙忙地冲出家门,留下一个慌乱不安的背影。

上午的主课比较密,中午坐在食堂容铮才有空想起孟均延,一想就走神。

“干什么呢?谁跟你说话都爱答不理的,面子真大。”

陈耕忍了他一个上午,决定罚他少吃一个鸡腿。

容铮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无心管陈耕在那叽里呱啦,直到他突然拍了自己一把:“我骂你呢!听不见啊?”

忽然有种羞耻感,像干了坏事被抓包。

“有病是不是?!”容铮后知后觉,筷子在手上颤抖,“好好吃你的饭。”

“你他妈才有病吧?”陈耕莫名其妙的,“一上午不说话装忧郁给谁看呢?看见你那些迷弟迷妹们的表情了没?就跟偶像塌房一样!”

“……”容铮颓然地放下筷子,“抱歉。”

陈耕觉得容铮就和某些品的猫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炸毛,性子神一阵鬼一阵,好在他熟练掌握猫咪使用方法:“能不能说?不能说就好好吃饭。”

“不能说。”容铮下意识说,“你就当我抽风了。”

“……我简直不能跟你沟通。”

晚上。

孟均延还是一如既往地来接容铮,等车里只剩两人后,忽然问:“怎么觉得你闷闷不乐的?”

容铮不会跟他说自己已经像这样“闷闷不乐”了一整天,除了学习时间,就连下课去卫生间的路上都在“闷闷不乐”。

“哦,今天化学没考好。”

孟均延:“但你早上就开始了。”

容铮忽然冷静下来:“就是想到今天可能会考差,所以一早上就郁闷。”

车转了个弯,“是昨晚照顾我太累了?”孟均延话里有几分反思的意思。

“没有。”容铮抓了把后脑勺,“没有,没关系,这都很正常,不会影响什么。”

到家后,容铮埋头就要往房间冲,孟均延在后面叫住他。

“小铮。”

容铮以为他还在纠结昨晚的事,盯着鞋尖说:“哥,我真没事,你让我独自待会。”

“不是这个。”孟均延顿了顿,“是关于你父母的事。”

此刻也只有“父母”才能让容铮逃出困惑。

飘荡了一天的情绪全都归位,容铮怔怔地走到沙发旁,孟均延身边。

“什么?”他发不出很激动的声音。

孟均延表情很严肃,拉着他坐下,“昨晚我喝醉了,没时间陪你吃蛋糕,等一下补上。”

“哦。”容铮失神道。

“小铮,你现在是成年人了,这意味着你有了更多权益。”孟均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些属于你的东西,也该回到你身上了。”

容铮垂眼,盯着卡,很快背下上面的数字,但他没敢接。

他没力气接。

孟均延会意,把卡放在茶几上,“这是你父母意外离世后,保险公司支付的保费。”

容铮一直盯着卡,眼睛看酸了也没从上面看出父母的痕迹,“哥,这里面有多少钱?”

“五千万。”孟均延说,“一直由他们的私人律师肖枫保管。三年前肖枫找到我,让我把这笔钱做好理财,我答应了。”

“这个账户归你私人所有,在你成年的第二天才能正常使用,也就是今天。”

“还有其他的吗?”容铮忍住哭意,却控制不住逐渐模糊的视线和堵塞的鼻腔,“就比如说,一两句话?”

“小铮。”孟均延轻声唤他,“肖律师没和我说。”

孟均延知道这很残忍,但他还是得说,与其编出谎话让容铮受到短暂的安慰,不如尽早斩断他的念想,让他毫无顾忌地向前。

“知道了。”容铮把卡拿了起来,细细端详,“这卡,是肖律师办的?”

“嗯。”

“在我爸妈去世之后?”

“在你父母去世之前。”孟均延给出这个答案。

“谢谢哥。”容铮起身,“我先回房间了,还有几张试卷没写。”

容铮的背仿佛被那笔钱压垮了,他一向抬头挺胸,今晚却忘掉了这个习惯,如同被拉回了五年前。

孟均延心脏一阵绞痛,他平静无痕的眼睛里顷刻泛起波澜,他只能干坐着看着容铮慢慢回房。

容铮痛苦他亦痛苦。

他害怕容铮会被从前吞噬,害怕这五年会变成压垮容铮最后的一根稻草。

“小铮,密码是你生日。”

孟均延盯着那个怏怏不乐的背影说。

“嗯。”少年说。

容铮攥着卡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后头痛得紧,一看时间,刚过一点。

他打算继续让孟均延管理这笔钱,又把卡拿了出去。

书房开着灯,孟均延房门半敞,他的声音从里头冷冷传出来:“徐暮,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怎么,这个时候接你电话还不算给面子?”

“我做事从不讲情面。”

“哼。”他忽然低笑一声,“那你就让他试试看。”

“明天让江圳和我说。”

容铮呆站在门口把这通电话听了个大概,孟均延的身影出现时也没想装没听见。

孟均延晚上只接重要的工作电话,接了也是简单高效沟通,不会像今晚一样扯些有的没的。

这个“徐暮”,到底是什么人?

“……”

容铮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这么想,但这个念头不受控。

“醒了。”孟均延还是那个孟均延,从不会用方才那种语气对容铮说什么。

“哥,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呢。”

“一点工作。”孟均延略显疲惫,“找我有事?”

“嗯。”容铮想到正事,“你继续帮我管着这笔钱吧,我现在也用不上。”

“小铮,你就这么相信我?”孟均延忽然问他。

容铮这些日子是对孟均延有些看法,那也远远没到怀疑的地步,在他看来,如今在这世上,没有人比孟均延更值得信任。

“哥,我只信你了。”

孟均延忽而一笑,向来稳重从容的人在此刻宛如获得某种稀有认可,“嗯。”他忍不住去揉容铮的发顶,“放心吧。”

-

一中后门比作为门面来使的前门热闹太多。

高三生下午通常只有至多四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匆匆扒两口饭,和同学唠唠一天心烦的事,回去路上互相哀叹几句,坐回座位后很快便融入那沉默的氛围里。

容铮在教室闷了一天,下午想出去转转。

陈耕和卢誉被二模痛击,目前属于伤筋痛骨正复健当中,整天头悬梁锥刺股,喊动的可能为零。

施雨逐懒洋洋地趴着睡觉,听到声音敷衍地抬了下手,“不去。”

喊不动人,容铮就一个人到后门,这儿有家手抓饼店很受欢迎,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排着队,当然寒暑假除外。

朝手抓饼店的方向往前走五分钟,大概八百米的地方,有家名为“直抒”的书店,被挤在一家文具店和一家咖啡馆中间,占地面积很大,有上下三层。

老板是个年轻女人,进货渠道很广,店里什么书都有,网络文学、经典文学、国内外严肃文学、各类学习资料等等,应有尽有。

当然容铮只来这里买过两次书。

他这次属于是来闲逛,打算看中哪本书就买下,回去休息时候看。

一楼人多,二楼太亮,他干脆走到三楼,人不多光线也刚刚好。

空气里弥漫着书页味,容铮的指尖在不同书封上短暂停留。

“需要帮忙吗?”

一个很好听的男声。

来人从容铮右边过来,带来一阵淡淡的香味,头顶的灯正好落在他略长的发丝上。

应该叫狼尾。

容铮没记错的话。

男人皮肤白,桃花眼里堆着浅淡的笑意,骨骼藏在灰色卫衣外套里,修长单薄。

真漂亮一人。

“我是这家店的代理店长。”他说话声很专业,像配音演员。

声音和长相很搭配,都有不同的美感。

“不用,我随便看看。”有人跟着顶不自在,而且时间不够,可能还没看几本就要往回跑,“谢谢啊。”

“这一架都是俄国文学,你喜欢哪一类?”他自顾自道。

容铮一向不愿让别人的热情落空:“犯罪类。”

“喏,你眼前那本就是。”

这本书容铮有,他来这个书架只是路过,也是没想到代理店长这么热情。

“这本是新出版,书后摘录了同作者的另外三个短篇故事,都很有意思。”

“行。”

容铮在男人的热情注视下把书取了出来,翻开目录看了看,新加的三个故事他也读过,刚好书封颜色好看,他打算买下来。

“不看看其他的了?”男人见容铮打算离开,又问。

“……”容铮承认这是个专业的好销售,但他没时间再听介绍了,本来就是来闲逛,一不小心逛成了任务,“不用了,一本够了。”

“看你这么着急,高三的?”男人跟上容铮,看起来要和他一块下去。

“嗯。”这人莫名其妙的。

“经常来这儿?”

“……不经常。”

许是意识到容铮的排斥,男人放慢速度,跟在容铮后头下到一楼。

收银一见他,笑眯眯地叫了声:“绪哥。”

“嗯。”男人应声,“我来吧。”

“好。”

男人走近收银区,接下容铮的书,“我们店每周都有新书来,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我提前告诉你,购买的话还有折扣。”

“谢谢啊。”容铮说,“不用了。”

“六十。”男人扫码报价,“好吧。”

容铮提着这间书店专属包装袋出了门,没走出几步手机忽然亮了。

“喂。”容铮寒声。

“容公子,我是雷子俊。”

户外艳阳高照,春天的感觉就在眼前,容铮又被拉回冬天,面对寒风凛冽,“我知道。”

“我有话和你说。”

“找个时间见见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难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