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音没说话,视线晦暗不明的落在某处。秦莫瑶还想劝劝,但好话早已说尽,最后只憋出了句:“解铃不一定需要系铃人,好好想想吧,我先挂了。”
话落,手机“嘟”一声结束了通话。沈北音将手机放下,走到对面房间,铺好床铺。
浴室水流声戛然而止,沈北音椅在门框上,和刚浴室的江祈宴四目相对,愣怔片刻。眼前少年五官立体,皮肤白皙,水珠顺着黑色的发丝滑落至脖颈。
许是沈北音眼神过于直白,江祈宴轻嗤一声:“我很好看?”
沈北音这才反应过来,懒洋洋的说:“不好意思。”
江祈宴眼睑低垂,神色恢复淡然,学沈北音的样子,直勾勾的盯着她。沈北音毫不在意,双手抱臂,冲卧室微抬下巴:“你住这儿,我房间在对面,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江祈宴头微微一侧,扫了眼对面纯白色的门,随即轻轻点了下头。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儿休息。”沈北音说完,抬腿走进浴室。
“为什么?”江祈宴突然开口。他不明白沈北音为什么要帮自己这么多,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已,明明才刚认识,就把他往家里带?
沈北音动作稍停,没有直接回答,丢下句“你只要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就行了”后关上浴室门。
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江祈宴也不再追问,走进房间关门熄灯。爬上床,他深吸口气,被子散发出淡淡的玫瑰香味,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
早晨六点,上学高峰期,路边早点铺早已人满为患。沈北音来到经常吃的一家店,对老板娘习惯性的叫了声:“赵姨。”
这家店是对中年夫妻开的,初来江琬市,沈北音身上没什么钱,老板娘赵新好心收留了她几日,自此以后两人便熟悉起来。
正在给客人打包早点的赵新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应一声,随后手脚麻利的送走客人,对沈北音笑呵呵的说:“小沈今天起这么早啊。”
沈北音轻轻一笑,眉眼柔和:“对,赵姨的手艺太好了,昨晚馋一宿,今天特意早起几分钟。”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赵新被哄的乐不可支,从墙上的挂钩上扯下来两个塑料袋,“姨这就给你装,还是半笼肉包子是吧?”
“今天要两笼,再拿两杯豆浆。”沈北音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给朋友带的吧?”赵新将包子装好,又从锅里捞出两颗茶叶蛋装进袋子里,“小沈,送你两个鸡蛋,都装里面了。”
“不行赵姨,这我怎么好意思呢?”沈北音接过袋子,拿出手机准备再付款,赵新用手挡住二维码说:“都老熟人了,和我客气啥?拿着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赵姨。”沈北音粲然一笑说,“我先走了,赵姨你忙。”
赵新刚想说“好”,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道:“孩子,等等!”
“怎么了?”沈北音一头雾水的被赵姨拉到一旁,赵新看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问:“小沈,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前天有个男人拿着你的照片找上我,问我认不认识你,他说他是你朋友,好像……”
赵新皱眉,仔细回忆一下才想起来说:“好像叫陈什么漾。”
沈北音眉心微动,神情严肃,沉思几秒后故作轻松的说:“没事儿赵姨,他下次再来找你,你一口咬定不认识我就行。”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赵新面上带着几分担忧,“你一个人在这个城市,身边也没个朋友什么的,惹上不三不四的人多危险啊。”
“没啥事儿,放心吧,赵姨你店里人多,先忙吧,我走了。”沈北音拍拍她的肩膀不疾不徐的迈步离开。
“唉!这孩子。”赵新望着沈北音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投进店里。
晨光熹微,金乌从地平线上升起。江祈宴猛的睁眼,悲愤如同潮水再次冲击内心。又做噩梦了,他烦躁地抓抓头发,起身走进浴室,冷水打在脸上,心情才逐渐平息。
从贴在墙壁上的盒子里抽出洗脸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江祈宴走出浴室,下意识向右边看。沈北音房间门敞开,米白色的被子平整的铺在床上,靠窗悬挂的风铃最下方吊着朵蓝粉色的水晶玫瑰,在阳光映衬下折射出斑斓光影。
江祈宴收回视线,走至客厅。桌上放着包子和豆浆,水蒸气在塑料袋内表面凝结成水珠。他伸手试了试温度,仅剩一丝余温,看来沈北音出门有一会儿了。
三两下解决完早饭,江祈宴百无聊赖的在房子里转悠。室内空气微微有些闷,他走到阳台,抬手打开窗户,深吸口气,视线无意间掠过旁边的书架。
江祈宴眸光定了定,细细打量起摆在书架上的三幅画。画框都是30*40cm的大小,一幅肌理画,深蓝色的海浪连接浅蓝色天边,另外两幅分别呈现的是深夜里的公路,尽头灯火点点,和一只折翼的蝴蝶,静静伫立在墨尔本午夜蓝玫瑰上。笔触细腻,线条柔和,明明是在正常不过的画,却处处透露着孤寂。江祈宴随手拿起其中一幅,翻至背面,目光落在画框右下角的署名和日期——沈北音~2024年10月7日
忙了一上午,沈北音终于有时间喘口气。打开外卖软件,她浏览一圈,点了米饭三个菜送到宁州府,刚准备退出界面,顿了顿同样的地址,她又下单了瓶鲜牛奶。
“叮——”
手机顶部弹出消息提示,是秦莫瑶发来的:“吃饭没?”
沈北音切了后台,回复:“没。”
和预料中一样,秦莫瑶发来一堆长期不好好吃饭的坏处,最后跟了句:“要说几次?能不能好好吃饭?”
沈北音敷衍的发了个“嗯”后问:“什么事儿?”
那边没了动静,半分钟后秦莫瑶发来两条语音:“你爸前面又来问我要你的地址。”
秦莫瑶:“你弟之前住过你家,他不会告诉你爸吧?”
刚在江琬市安顿下来,沈北音从杨铃那里听到沈浩离家出走的消息。当时沈浩才十五岁,连着两天没回家,虽然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的住处,但放心不下沈浩一个人在外面,还是给他发了消息,把他接过来住了几天。
沈北音回了个“沈浩不会说”后,用语音说:“我爸要再来找你,你就说和我闹了点儿矛盾,断了关系,不知道我去哪了。”
对方说“好”后,沈北音想起来什么,发过去消息:“还有件事儿——”
茗聆市
和安酒店六楼,金碧辉煌,从大理石地板到水晶吊灯,无不透露着穷奢极欲,宛如瑶台阆苑。
大厅中心,男人身着西装,靠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明明面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但他眼前的男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静的可怕,额头渗出冷汗的男人正是之前船上抓江祈宴那一伙人的领头儿。花臂男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的说:“老、老大,手下的人说没、没找到……”
“没找到?”周止明轻呵一声,似笑非笑的说:“四百万对我来说确实不算钱。”
闻言,花臂男瞬间喜上眉梢,刚准备说些狗腿子的话,就听周止明话锋一转:“但我也不是慈善家。”
花臂男身子一僵,求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周止明手下的人堵住嘴,拖了出去。
周止明笑的温和无害,对一旁的人吩咐道:“告诉下面的人,摘器官时手轻点儿,弄损了买家可不认账,至于用不上的地方——”
周止明顿了顿,眼里闪着幽暗的光,淡笑说:“喂给小黑。”
“是!”一旁的人犹豫着问,“老大,负七层……”
周止明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腕说:“放点儿小利,等差不多时收网,捞笔大的。”
八点,沈北音核对完这个月账叹了口气。现在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她开的饮品店对比上个月利润都少了四分之一,更别说做其他生意的人了。
看着电脑正想的入神,背后突然传来一句“北音姐!”,沈北音吓得一激灵,回过头对上乔南南幸灾乐祸的表情,她长舒一口气:“欠揍啊,你想吓死谁?”
乔南南吐了下舌头,俏皮的说:“是北音姐想事情想的太入神了,我可不是故意的,吓死你谁给我发工资呀?”
乔南社长顺势坐在沈北音旁边,拉住她的胳膊左右摇晃:“你说是不是呀?北音姐——”
“好了好了,真肉麻。”沈北音抿唇笑笑,抽出胳膊,打开手机,“给你转过去了。”
“欧耶!北音姐万岁!”乔南南兴奋的拿出手机收款。
沈北音无奈的笑笑,内心不经感叹:果然还是小孩子。
你到底在为谁等待
无人内心潮澎湃
期不期待会慢慢慢来
慢慢错付一切了断
……
沈北音撇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出秦莫瑶的声音:“办好了,我小姨说随时可以去办理入学。”
沈北音有点儿惊讶,秦莫瑶小姨是育英学校的校长,育英是江琬市最好的高中,不单单是学生学习好,主要是在育英读书的学生家里非富即贵,每年都给育英不要命似的砸钱,教育资源自然是最好的,别的学校哪有这条件?
沈北音知道秦莫瑶办事儿效率高,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她中午才说想送江祈宴去育英,晚上事儿就办成了。沈北音语气里透露着几分感激:“辛苦了,我明天带他过去,等你来江琬我请你吃饭。”
“行。”
秦莫瑶那边儿有点儿吵,听起来像是在聚会,几秒后,那边儿安静下来,她清清嗓子说:“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连他的身份都不清楚,你就要供他读书,万一他说失忆什么的是骗你怎么办?”
沈北音瞄了一眼乔南南,见她抱着手机傻乐呵,压低声音说:“店里现在生意一般,但画廊那边儿收益不小,有些老板出高价找我,不差这点儿钱。”
“这是钱不钱的问题吗?”秦莫瑶不由提高音量,“万一他有什么问题,你收留他,连累你自己怎么办?”
沈北音短暂的沉默一下说:“我有分寸。”
秦莫瑶被气笑了,开始口不择言:“你要有分寸,还会为了一个裴森要死要活的吗?”
“……”
沈北音起身走到落地窗旁,用手指捏捏眉心,无力的说:“裴森不一样。”
“你个死恋爱脑,我……”秦莫瑶骂人的话突然停住,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有人给秦莫瑶打招呼,她回了个“好”后,继续接上刚才的话题:“两年忘不掉一个认识两个月的人,还连面都没见过,你喜欢他什么?我照着裴森的样子给你找二十个行不?”
“不行。”沈北音淡淡的说,“没人能代替裴森。”
“死丫头,恋爱脑,你这辈子废了,不和你说了,免得恋爱脑传染给我。”说完秦莫瑶一秒都没停留的挂断了电话。
沈北音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深深吐出口气,疲惫感侵占所有情绪,怎么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