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现身

收到大臣们的密信,已经是几日后了。

字条上写到他们按照江与溪的吩咐,秘密向百姓们发放备用食粮,信上还提到了一点,是江承回来了。

江与溪坐在靠近窗户旁的位子,撑着脑袋向外望去,从这里正好能看见院子里几朵不败的残花。

这几日她让阿初不要随意露面,潜进密道熟悉位置是当务之急,所以,府中也就只剩下温辞叙还能搭上话了,偶尔温辞叙还会被召进宫里,应付江承的刁难。

十五圆日又要到了,江与溪不知道温辞叙一个人已经抗过了多少个十五日,每当到了这一日,他都会服下江承送来的解药才能缓解。

偏偏在行动那日,是十五日。

温辞叙从宫中回来了,但他的状态同他今早刚去时全然不同,若说今早那样是他隐藏得好,那眼下的伪装便是漏洞百出,脸色白得吓人,却还要装作没事人。

温辞叙本想装作没见到江与溪,但奈何江与溪将路给堵住了,“你还好吗?不然等过了这段时日再行动也不迟?我怕江承心思缜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会给你解药。”

温辞叙额头冒着虚汗却还是强忍着不适拒绝了,“不行,今日我进宫便是为了此事,但他这人到底还是防备着一手,不信我了,江承给我下了最后的期限,若是还没有你的下落,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咧了咧嘴,却又很快的收了起来,全然一副置生死于身外的漫不经心,好似自身性命只是可供调侃的筹码,“我们须得提前了,就让他认为,我是出于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这人一边说着唬人的话,一边又毫不在意的将自己的命当玩笑话,连站都快站不住了还贫嘴。江与溪只能先将他扶到屋内,为他倒了杯温水。

江与溪不是不担心他,自己的好友都这样了还在想着别的事,不就是因为他们筹谋许久的计划,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只会不管不顾,也要闯这一次。

“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等不得了,不要因为我功亏一篑,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没事的。”

温辞叙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与溪也只好答应,纵有不妥,也无从反驳。

“万一不行了,不要逞强,没什么比活着重要。”江与溪注视着温辞叙的眼睛,她将担忧藏进心底,靠着强硬的态度说出的口,就是希望这人能珍惜自己的命。

温辞叙忽而呼出了一口气,“死不了。”

云昭城内,看似风轻云淡,一片祥和,商城街区百姓吆喝声不断,可深入才会知,这片街区的铺子大多都是在官家大臣的手中,零星的小商铺也是百姓缴纳了大量租钱才从他们那盘下一间。

可这又如何能与这些大人物耳朵铺子比呢?穷皆穷,富皆富,这个国家的君主却始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与溪被温辞叙安排进一辆马车里,马车周围还围着一圈侍卫把守,样子上瞧去,确是有些悚人的。由温辞叙亲自带队穿过大街小巷,四周议论声接连不断,江与溪倒是已经习惯了这被人嚼舌根的场面了。

马车行使过青石板,停靠在皇宫城门外,门外处一位老者已恭候多时了。

他笑脸相迎,但本身的年龄摆在那儿了,脸上随着嘴角一闭一合,眼角皱纹也被挤得又深又浅。

“温大人,陛下已经再等您了,接下来的路,还请诸位步行挪动。”

说着,便侧过身,伸出手指向由高墙堆砌、深不见底的皇城内,“请。”

温辞叙纵身跨下马身,掀开马车上的布帘,伸进去一只手,那张青筋明显的大手上轻轻覆上了一只小巧白皙却同样布着几处茧子的手。

温辞叙虚握住那只手,缓缓引她下来,先一步出现的是一双黑玄色的长靴,而后随着视线向上望去,身子上穿着的也与长靴同色系的黑玄色长袍。

从料子上看去,不过是粗衣麻布,到被这位姑娘穿出了不同气质。

老者微微颔首,眯着眼睛朝这位姑娘望去,别说这穿着看不出是哪家的姑娘连脸上都还配着一条青绿色的面纱,只能瞧见那双漏在外的眼眸,还有缀在眼角处的一颗红痣,分外惹眼。

老者低声不语,他在这宫里待了数载,形形色色的女人不是没见过,但那双眼睛以及眼角的泪痣,同先皇后别提有多像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才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苟活下去。

厚重的石门被看守的士兵关上,宫墙外再次恢复如初。

“眼看着天啊,是要变啰。”

江与溪乖乖的跟在温辞叙身后,她探出一个脑袋环视着这座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宫墙,明明这里是她的家,明明她本该是自由自在的生活爱这里,有着一群爱她、疼她的人……

记忆中,这座宫墙内是很鲜亮的,池塘里一年四季都有小鱼儿在游,偶尔几个偷闲的丫鬟侍卫还会凑在一块儿躲在这乘凉,掌事的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厨里总会有一盘新鲜的糕点,摆在灶台上,就为了方便贪吃的家伙不会饿肚子。

那时的每个人脸上好像都是笑吟吟的,热闹极了。

可再看一看,这座宫墙早已变了味,不再似从前。严肃压抑的气氛,各个低着脑袋不语,一成不变的规矩,生怕让人发现不了,这里的主人换人了。

为江与溪他们引路的是个小丫宫女,年纪看着不大,十一、二左右,许是才入宫不久的。

小宫女顿了脚步,让开了道,“剩…剩下的路奴婢就不能进了,还请…请诸位大人,步行上阶。”话都说不利索。

她的样子笨拙得很,瘦得跟个皮包骨似的,风一吹就能轻松撂倒,一看就没少被针对。

江与溪快步走上了前,蹲在她的面前,还特意夹着嗓子,用起了哄小孩儿的语气,同她讲,“小宫女,我这肚子饿的紧,可否劳烦你出宫替我捎一份城南的桂花糕?放心,我只是因为贪嘴了,不是坏人,也会付你银钱。你只管出宫买,不会有人拦着你,多的钱只当是给你的辛苦费你看可好?”

江与溪说着从腰包里掏出了几块碎银放在小宫女的手中,可小宫女是没见过这场面,银子摆在手心里放着,自己是不敢握的,颤颤巍巍的回答,“姑娘,这,这不合礼数,姑姑知道我跑出去会,会骂我的。”

江与溪故作揉了揉肚子,“你这是为我这个饿肚子的人做的好事,做好事的人又怎么会被罚呢,放心,你的姑姑不会骂你的,我保证。”

小宫女到底是有些于心不忍,毕竟饿肚子真的很难受,“好…好吧。”

轻风吹起江与溪脸庞上挂着的面纱,露出她上扬的嘴角,小宫女鬼使神差的抬起了脑袋,终于对上了眼前这个不知哪家来的贵女的眼神,虽是被遮住了半张脸,但还是忍不住多瞧上了几眼,竟有这么美的姐姐,就像是小时候娘讲过的神仙一样美,她是这么想着的。

江与溪站起身来,瞧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跑向远处,顿时有些感慨,倒是有些像自己初入平乐坊时,被其他姐姐们忽悠着出去买糖一样。

“都到跟前了,你还有闲工夫操心别人。”

江与溪收回自己的目光,随着温辞叙一块儿朝石阶迈去“我乐意。”

温辞叙无法,只是笑笑,他清楚江与溪是什么样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纵是自身有难,还能抽身替别人出头,冒冒失失,不计后果。

也不知她这性子是好是坏,可若是没有这般性子,也无法支撑她到现在吧。或许是不错的,毕竟她从前的愿望,便是做个行侠仗义、闯荡江湖的侠客。

温辞叙与江与溪同踏在一阶石梯上,他只敢侧目瞧了一眼,将所有情感杂揉进那道眼神里,这样就够了。

“陛下,温大人他们到了。”

江承倚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听闻声音缓缓睁开眼。

宫门随着被推开,阳光也随之一齐洒进来,几个黑影逆着光走进来。

搭在龙柄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你竟真将人找来了。”江承在他那张阴冷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道笑容。

他本是对温辞叙有所提防的,一个凭空出现在云昭京城内,短短数年便受人吹捧、出境尽风头,这样的人他倒想会会,后来他承认此人确实有点谋略,他也愿意进入自己麾下,但他不信他,便用惯用的招数给他下毒,这样他便只能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卖命了。

毕竟像这种低贱之人,都不过是为了活命的蝼蚁罢了,有点价值才能有活下去的筹码。

“很好,没让朕失望。青垣既已背叛朕,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日后拿下青垣,朕愿意分你封地,去当个异姓王。”

江承难得语气松快,字里行间都是展示着自己的慷慨施舍。他伸直了手,朝站在温辞叙身后裹得严实的人指着,“把她交给朕,你可以退下了。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朕会派人将这个月的解药送至你府上的。”

江承站起了身,却见温辞叙一动不动的护在那个人身前,便有些了不悦,他跨步至殿下,眉头紧锁着。

“没听见朕的话吗,出去。”

他虽然在朝着他们二人靠近,却也只停留着一尺的距离。

“陛下,您说过这次之后,便将我身中之毒尽数解开,也答应了臣,放臣自由,陛下只字不提,莫非是怀疑臣?”

温辞叙侧过身子露出身后之人的身躯,说话间抬手将此人身上的面纱扯下“那陛下便亲自检验一番,探探虚实。”

面纱扯下的瞬间,便有着一双握着长剑的手刺向江承的方向,此人不似方才躲在温辞叙身后时那样畏畏缩缩,眼神逐渐犀利起来。

江承虽未有所防备,被刺了一刀,但也挡住了她的进攻,反手将刀夺了过去,一掌击得此人连连向后倒去。

江承看清了这人的面貌,此人与他都是旧时呢。

“十一,你没死?温辞叙,你竟放了她。”

十一与温辞叙一样,同受制于江承,只是十一不想再为他卖命,多数逃跑都被抓回,江承便给温辞叙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将十一的死交到了温辞叙手上,没想到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放走了她还混在一起忤逆他。

十一:“我早就想杀了你!”

“温辞叙,你这是想造反吗?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朕的手里,真正的江与溪在哪儿!”

江承拖着十一的剑,步步朝着二人走去。

“皇叔是在找我吗?”

众人皆向房梁上望去,真正的江与溪此刻正坐在悬梁上看戏,既然戏的主人叫了她,她也该郑重出场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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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向·雁归遥
连载中云芥书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