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了屋子,以手枕臂,神情淡淡的。
顾流纨故意无视,脱了外衫,吹了灯,躺在他左边,打了个哈欠:“睡了。”
“这便是你给我的好处?”
“啊-----馄饨不好吃吗?”
“是给我做的,还是给那小子做的?”
“一碗馄饨而已,你要吃我天天给你做,做到你吃厌了为止。”
“以前怎么不做呢?”
流纨心里叹了一口气,今晚是过不去了。
她翻过身,钻入他怀里:“以前不是没想起来吗?他现在生无可恋,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我们不能这么放任他。”
“轮不到你来救他。”
“我又不是为了救他,这不是想给你省点力气吗?”
陆沉被流纨的动作弄得心猿意马,兀自嘴硬:“我一刀劈了他,再回去杀唐缜------”
流纨转移话题的本事一流:“你确定你要这样子打打杀杀的?”
“顾流纨,别耍流氓啊,我严肃警告你------”
流纨抬头迎了上去,在他唇上一啄:“你可得忍住声音啊。”
陆沉正要反击:“每次忍不住的是谁啊。”
“嘶------!”
她俯下身去,随即蚀骨**,叫人头皮发麻的快活。
她竟然,竟然------!
流纨也是第一次,只能依照自己的感觉摸索。
陆沉以前只敢想想,却不好意思提;眼下是突如其来的梦想成真。
他不知不觉便皱起眉头,喉间压抑着一声闷哼。
但是流纨不得其法,一会儿便累了,怪他:“你怎么还不好?”
陆沉心中虽然欢喜,到底不如自己主动那般痛快,且这只不过是开胃菜,怎么能吃饱?
流纨中途撂挑子,他索性将人捞起来,控在怀里:“这就好了,那未免太便宜你了。”
他身为武将,那一身超绝的精力,已被顾流纨点燃了,不用再克制半分。
另一边,齐粟安静地吃完了馄饨。有些凉了。
陆沉何许精明,他今晚能跟过来,自是知道,这碗馄饨,是他和她的过去。
他倒是难得大方了一回。
但是顾流纨,你以为一碗馄饨便能收买自己了?
刘翼德早吃完了,依旧没有谦让的意思,大剌剌躺在床上,看了一眼齐粟,似乎不放心,又起身将剑放在自己身边。一会儿便鼾声大起。
齐粟的心中充满了厌倦,他忍着伤痛起身,找来笔墨,想了想,写下寥寥几行字。
随即下楼。
经过陆沉的房间时,目不斜视,片刻不作停留。
他走到客栈后院的柴房,踢醒了正在熟睡的杂役,将手上这东西交付于他:“帮我跑个腿,送到钦州燕回客栈一位胡屠夫手上;这是跑腿银子。”
杂役勉强睁着睡眼,正要骂人,一见齐粟手上的银子,接过来一掂量,分量不轻!立刻精神起来:“我这就去。”
齐粟点了点头。
他已做到仁至义尽,不再有什么所求了。
颢京。
昭明殿依旧挂着重重帷帐,即使是大白天也依旧光线昏暗。
他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赤足踩在地上,正要起身,身后一人蛇一般攀住他:“陛下不多睡一会儿?”
齐稚拍拍他的手臂:“我去看看景宁,免得她疑心。”
这几日苏大人格外粘人,变着花样讨他喜欢,整整三天没要他走出宫门。
再不出去见人,只怕要出事。
有人近身伺候穿衣,刚解开衣带,他伸手阻止了内监的动作,示意他退下。
他走到镜子前,自己扯开了衣衫;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下光线虽暗,却足够他好好打量这幅身躯。
陌生,诡异。像是整个人钻进了一件贴身的衣裳里,但是再贴身,也不如身上那层皮浑然天成。
可这就是他的皮。
随即他回头,有些心虚地朝帷帐那边看去。
他已经是个帝王了,为何要为了一副躯体忐忑不安?
丑又如何,吓人又如何?他还不是照样被别人哄着高兴?
可一想到苏大人或许是忍着恶心曲意逢迎,他便暴戾得想要杀人。
怎么会有人喜欢你这样子的?
齐稚的早就不痛的身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谁知道下一刻,帷帐突然掀开,苏大人亦是赤足奔了过来;齐稚甚至来不及掩好衣衫,便被他从身后抱住。
“你-----做什么?”
“陛下什么时候回来?臣是穿好衣裳等,还是就这般等?”
什么荒唐言辞?
齐稚被他这句话哄得消散了戾气,笑骂道:“你就这么急色?”
“臣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见不到陛下,便做什么也没精神。”
镜中的齐稚衣衫不整,他下意识想要拉起,便被一只不安分的手扯得更大。
齐稚的心头涌上一阵极为古怪的感觉,从未有过。
绝不是一种欲念,是一种叫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柔软万分的触动。
“你乖觉一些。等朕见了公主,便来陪你。”
苏大人不情不愿:“陛下说话可要算话啊。”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棉取来衣衫,仔细替齐稚穿好:“陛下速去速回。”
齐稚便去了。
苏棉在他身后,嘴角的笑意未散,那黏人的目光刹那变得冷硬,直直地射过去,似乎能把他洞穿。
随即他走向长得无边的柜子,在尽头处翻开一本书册。
书册里面被挖空了,躺着一块小小的香料。
明珠投,极纯的明珠投。无色无臭,无需点燃也有效果。
若非这东西,齐稚不至于醉生梦死到这个地步,苏棉自己也撑不住三天。
总算可以结束了。
那一身松松垮垮的皮囊覆在他身上,摸上去当真恶心。只怕要做好一阵子的恶梦了。
他要出宫去缓一缓。
齐稚去崇华殿见景宁,嘴角一直带着自己也没觉察的笑意。
自景宁私自离宫去南屏山见陆沉回来,与他大吵一架,他便将人软禁至此。
几日不见,她清减了些。正靠在一棵大柳树下,看着湖面出神。
齐稚心情好,稍微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该同这个南朝妹妹闹得这么僵。毕竟,兄妹二人一直相依为命。陡然决裂,也惹人怀疑。
她喜欢陆沉,陆沉又不喜欢她;那便随她喜欢就是了,因爱生恨才好呢。
“恬儿,还生哥哥的气呢?”
唐恬回过头,似乎有些意外哥哥会来,不大有精神地摇了摇头:“早不生气了。”
是不生了。只求着哥哥不要生她的气才好。
从凉州回来,回宫之前;她先去见了郑大人;求他无论怎样都要帮助陆沉;绝不能叫哥哥去下这一道夺回兵权的圣旨。
郑简与公主意见一致,自是答应。言明会尽一切力量阻止,也要公主在宫中主运作。
随后,景宁入宫;假装为了陆沉与他大吵一架。
齐稚见景宁对陆沉愈发伤心,不过是女孩家的那些小心思,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陆沉在老婆跟人走了之后突然回乡,这本来不足以叫人信服他为情所伤,放下一切;可偏偏景宁又追了过去,做出想要趁人之危的样子;这三人的戏码才演得够真了。
“哥哥怎么看着有些憔悴,是不是没睡好?”
齐稚愣了愣神,心中暗道:有那么明显吗?
“近日------有些忙。”
景宁心中冷笑,忙呢。
她面上不显:“拘了我这些日子,哥哥也该放我出去了吧。我都快要闷出病来了。”
齐稚皱了皱眉。
他隐约觉得景宁是不是知道什么;虽然她不至于跟他反目,可他------
小心谨慎惯了。
若是景宁知道了什么那倒也没什么,不过是喜欢男人,虽上不得台面,又无甚要紧。
但景宁若是知道了却依旧不露声色,那他就要小心了。
景宁沿着湖边慢慢地走:“哥哥,你说,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齐稚一愣。随后才回过神来,她说的还是陆沉。
“我知道哥哥不喜欢我如此,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齐稚这回没有立即斥责她,反而产生了一股微妙的同情。
“陆沉这样的人,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你尽早断了对他的心思,药泉离间之计你做得很好,我听说武威侯不止一次公开表示对陆沉的失望。恬儿一定不要心软;我们唐家才能世代为这南朝之主。”
景宁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当日若非见到哥哥那怪异的模样,她的确会继续对付陆沉。
当日所见,虽然只是游戏,可他对金人那逢迎的样子,真是太不正常了。
他若真的痛恨金人,又怎么会对金人做出那种卑贱的嘴脸?
还有北境互市的屠杀是怎么回事,若是他失策也就罢了,若是他有意安排------?
景宁不敢在想下去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哥哥对金人的态度那般奇怪。
“罢了。”
齐稚见景宁心不在焉的,以为她还在为了陆沉纠结,便敷衍安慰了几句。
“恬儿若觉得无聊,便去寻些乐子,只不要离宫便成。”
苏棉叫他早去早回,如今他都出来一个多时辰了。
景宁淡淡说了一句:“好。”
“朕改日再来看你。”
齐稚刚走出崇华殿,便有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他有些疑惑地展开。一眼扫过去,面色沉得像块冰。
陆沉与他的兵,在北境汇合了。
他回头,景宁还站在在湖边。
呵呵呵。亏他刚才还真有些同情她。
他的好妹妹,使得好障眼法!
不对,这信上字迹!
他又快速地看了一眼,没错!是他写的。
他这是何意?他不恨他,反而来好心提醒他?
他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