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没有防备,只剩惊愕。

过了一会儿,宁如烟被人扶着从荷花池里走上来。

倒是只有裙摆湿了些许,上半身遮的严严实实,并未失态。

“哎呀”一声,宁如烟慌忙掏出手帕,眼泪止不住。

“香儿妹妹,你为何要推我?”

阮香儿不发一言,宁如烟在只有她看得到的角度,露出了得意表情。

用帕子掩着唇,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旁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目睽睽之下,你怎敢,怎敢行凶?还有王法吗?!太后姨母,你一定要严惩,打她一百仗,逐出宫去!!”

宁如烟泪眼涟涟,为这场戏又加了一把柴。

她用恶毒的余光扫视阮香儿,瞧着众人对她的诋毁和谩骂。

太后的眉头果然蹙得更紧,皇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带着审视。

“不是我推的。”

她解释,声音很轻,也没有人会信她。

周围宫妃们有的诧异,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冷眼旁观。

宁如烟这一摔一喊,就是要将她彻底钉死在“心狠手辣”的耻辱柱上。

好啊,既然你用“自伤自贱”做刀,那我就撕开你这虚伪的面皮!

众目睽睽之下,阮香儿在心里鼓励自己,要冷静。

那点惊惶和委屈渐渐褪去,她深吸一口气。

把宁如烟飞快的拉到自己身侧,站定,然后再猛地扎入水中!

岸上又是一阵惊呼。

“她、她沉下去了?”

“阮美人跳湖啦!”

一阵叫嚷声把前殿的宾客都吸引过来,皇帝和摄政王也朝这边走来。

宁如烟的眼神也闪过震惊!

半晌,无人来救。

宁如烟正要笑,水中却冒出了一个身影,正是阮香儿!

阮香儿急中生智,把锦衣丢进水中,免得被发现锦衣的玄机。

恐有人猜她是蓄意谋害宁贵人,为了今日自证,才故意特制的这防水衣裳。

她不能落人口实,留下“把柄”。

可,若是只穿着中衣上岸,岂不是更加贻笑大方?

思绪电转之间,她心生一计!

众人惊讶的看着她并未爬上岸,而是立在浅水岸边,双手在水中疾速动作,

一张张大如圆盘的荷叶被整整齐齐折断!

她专挑那些肥厚硕大的嫩叶,撕扯得极有章法。

把荷叶梗撕下,当做针。把鲜嫩的荷花摘下,当做帛,飞快“缝制”。

很快,一件荷叶莲花衣,就做好了。

她挽起湿发,换上这身莲花衣,轻巧上岸。

一缕碎发垂落颊边,粉嫩花苞点缀衣间,莲叶青翠欲滴,清雅绝伦。

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她美妙的下颌滑落,这一幕,刚好被皇帝看见。

“所以,眼见就真的为实吗?”

众人不语,她自说道:“那刚才宁如烟也离我最近,我落水,就一定是她推的吗?难道,不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吗?”

安静的莲池边,落针可闻。唯有风拂过荷叶的沙沙声。

“方才众位看得分明!敢问,宁贵人,真是我——推下水的吗?”

她目光如炬,扫向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惯会阿谀奉承的。

“王美人,你当时就在离我们二人最近的地方,你说呢?”

“李才人,你也在不远处,可曾看清?”

“还有孙贵人……”

被点名的几人,往后缩了缩。

宁如烟惊怒:“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自己跳下水去,诬陷于你?”

“是与不是,你自己清楚。但我想说是,今日众人在场,你宁如烟都敢诬陷我,难保他日,你们这些人不会重蹈覆辙!”

“住口!把她给哀家拉下去!”太后震怒,走下台来。

阮香儿也被这气势吓到了,慌忙低头。

“太后娘娘,微臣记得,宁贵人好像是您的侄女吧。”

人群中,一个低沉宽厚的嗓音传来,是温鹤焰!

“那日后本王可要小心了,毕竟本王得罪的人挺多。”

他话未说尽,点到即止。谁知竟又有人接话。

“对啊,以后只要我讨厌的人在旁边,就算我是自己跳下水的,也能诬陷他啦!”

女子声音爽朗,是前几日刚入宫的裴将军之女,裴筝。

太后听完,铁青着脸。众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话,字字如刀,将那几个目睹一切的妃嫔,逼到了墙角。

若不指认宁如烟,日后自己也有可能被这般诬陷,重蹈覆辙!

短暂的沉默后,王美人终于承受不住皇帝投来的威压,颤抖开口:“臣妾…有罪,方才似乎是,隐隐约约看到宁贵人,不小心自己摔下去的。”

“臣妾也……也恍惚瞧见了……”李才人低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都未未明说,但这含糊其辞指认,已经让真相大白了!

宁如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们:“你们,给我走着瞧!”

宁如烟羞愧逃离,阮香儿心下安定。幸好在水中脱下那锦衣,不然被发现能防水,就真的说不清了!

随即,她从身上摘下一朵并蒂莲,径直走到皇后身边。

将这殊运双手奉上。

“奴婢衣衫不整,本不敢污了凤目。然天赐祥莲,当此千秋岁诞,谨献皇后娘娘,愿娘娘长乐无虞,圣心永驻。”

一番话,说的恰到好处,既解了尴尬,又顾全了皇后面子。

抬眼看到不远处,她立刻泪眼涟涟,欲说还休。

萧景澈眼中是难以掩饰的赞赏,温鹤焰则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她自知天底下两个最尊贵的男子,都在盯着她火辣辣的身段看。

阮香儿才不管什么世俗伦常,她只想要活命。

今日是皇帝,明日也能转头攀附摄政王这颗大树。

她就是要争,就是要夺。她就是要反抗命运,斩断规则。

就算注定是男人们的棋子,她也要摆脱命运,要天下男子都为她生为她死!

为她刀兵相向,欲罢不能!仿佛这样才畅快,才能一雪前耻!

最终,看在太后的面子,这场闹剧,以宁如烟禁足一月而结束。

她也被擢升为有了封号的“莲美人”。

流水的赏赐,一沓沓的送往玉露殿,宁如烟气的牙痒痒。

盛夏已过半,在众人的艳羡中,萧景澈倒是隔三差五就召阮香儿侍寝。

不过,只有“寝”,而没有“侍”。

皇帝的身子由于早年中毒,毒素残留体中,已失去了那种兴致。

御花园里日头渐热了,蝉鸣撕扯。

阮香儿打算折返回宫,饮一杯冰酿梅子酒,再睡个午觉。

行至玉露殿,见阵仗不对,她转身朝小绿使了个眼色,定神走进去。

“皇帝!你是被她迷晕了不成?”太后愤恨的声音传来。

殿中央是正襟危坐的太后,还有来回踱着步子的萧景澈。

似乎都在等她这个主角登场?

大概又是一场好戏。

只是这次,她没有任何准备。

“母后,此言差矣...”

“她才入宫不足一月!焉知在宫外何等作风?哼!女玉侍,哀家看分明就是惑人心神的女贱婢!恐怕早已失了贞洁!”

“母后!!慎言!”皇帝怒意更盛了。

见她走进来,太后立刻高声下令:“给哀家按住她!验身!!”

“验身”二字,像是惊雷在玉露殿上方炸响!

被验过身的宫嫔,哪怕真是清白的,也脸面全无了!

日后有了孩儿,也会终身伴随着耻辱的质疑,沦为满宫笑柄!

太后,宁如烟,真是好狠的心肠!

皇帝脸色骤变,眉宇间冷若寒霜:“母后!岂可无凭无据...”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无凭无据?”太后冷笑,“皇帝!都做女玉侍了有什么清白可言?

日夜近身伺候男人们,又能干净到哪儿去?给哀家验!”

得了太后死令,几个五大三粗的麽麽一起按住阮香儿。

眼神凶狠异常,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衣裳!

阮香儿却突然笑出声,两行清泪顺势滑下。

“太后娘娘圣明,所言……倒不算错。”

她很平静,目光里已经没有浓烈的恨意。

“奴婢在侯府做玉侍时,确实……‘不洁’。”

此言一出,皇帝太后双双震惊!

太后脸上立刻浮现狂喜:“你终于承认了,贱婢!来人...”

“但是!”阮香儿打断她,“奴婢的不洁,并非如您想的那样苟且!而是全都拜景诚侯世子萧景澈所赐!”

“胡说什么?”

“娘娘只听说奴婢是玉侍,可曾知道女玉侍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主人勾引,玉侍受罚。主人只是难以高升,我们却要被卖进花楼!”

“玉侍明明极力维持自身所谓贞洁,却还要日日忍受无尽的折辱。”

“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说完,她挣扎着,在所有丫鬟,麽麽的注视下,狠狠扯开身后布料。

“嘶啦——”

御赐的昂贵布料被撕碎。

肩膀至背部,一小片雪白肌肤连同着可怖的烫伤,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触目惊心的伤痕,或烫伤,或鞭打,或不明原因的青紫。

这本不该属于她这样美貌的女子,满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太后娘娘所说的‘不洁’吗?那么,我承认!”

太后有些难以置信,印象中小世子不太像暴虐之人呐。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身穿深红色宫服的太监,快步走近太后,对她附耳几句。

还递上一张密笺,太后脸色骤然巨变,把纸张一甩!

“皇帝,你自己看!”

红衣太监也走到御前,跪地磕头,声音发着颤:“启...启禀陛下,有人告发莲美人!说她在入宫前,曾于景诚侯府后院...私会外男、与人私通。”

“谁??”萧景翊目眦欲裂,双眼猩红。

浑身的天子威严受到极大的冒犯。

“告发者是...是景诚侯世子萧景澈!”

老太监说完,额头始终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难道,就只能走到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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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遗梦
连载中苏轼的红烧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