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来源《灵魂摆渡*十年》
只要人间还有千万人记挂、描摹、臆想,逝去千百年的魂魄,便能从数据洪流中重塑身形、复刻神魂,完整复刻一生记忆与本心性情。
今日撑起这片结界的,是跨越千年的海量同人执念。
密密麻麻的虚拟词条漂浮在虚空之中:
#匡胤煜臣
#卧榻风月
#南唐雪
#大宋月落秦淮
#帝王宿敌亦是余生
#千古君臣风月误
亿万条细碎的粉丝念力、无数人的共情与脑补、千万篇衍生故事堆叠交织,如同源源不断的香火,硬生生撬开了历史尘封的缝隙。
千年以来,史书沉灰,帝王枯骨。
赵匡胤,大宋太祖,起于行伍,披甲扫五代狼烟,平藩镇、定乱世、收江南、一统山河。一生所谋,唯天下大同、四海归心。眼底只有社稷苍生,从无儿女风月、私情牵绊。于他而言,乱世征伐、江山取舍,是万古正道,其余皆为虚妄琐碎,不值帝王一顾。
李煜,南唐后主,生于深宫锦绣,长于诗酒风流。擅词章、通音律、性温软、怀仁心,却生于末世、坐于危朝。他守江南半壁,年年俯首纳贡、卑词乞和,非是怯懦畏死,是惜江南万家灯火、惜臣民安稳。最终城破国倾,肉袒出降,囚于汴梁,余生只剩冷月囚窗、字字血泪词章。
正史千秋,二人纠葛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一为开世雄主,一为亡国降君。
一为铁马定乾坤,一为文墨葬山河。
一吞一国,一失天下。
无怨不成纠葛,无恨不成君臣,此生、此世、此千秋,无风月、无倾心、无半分旖旎情衷。
这是刻在神魂深处、永世不会更改的本心。
可千年光阴滔滔,世事翻覆,人间更迭。
世人不再只读史书刀兵,不再只看兴亡功过。
千万后人,隔着遥遥千载岁月,看不见乱世白骨累累,看不见江山倾覆血泪,看不见两国对峙的生死博弈。
世人只看见——
五代乱世,群雄暴戾,唯宋祖风骨磊落、雄才盖世。
末世南唐,山河破碎,唯后主风华绝代、词冠千古。
一刚一柔,一霸一雅,一铁血帝王,一悲情词帝。
极致对立,极致参差,极致遗憾。
于是千万人心生执念,千万笔墨续写荒唐,千万次意难平堆叠成海,亿万条缠绵缱绻、宿命拉扯、相爱相杀的CP念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虚拟网络的维度里汇聚、沉淀、发酵。
#匡胤煜臣
#卧榻风月
#江山不敌人间一抹白
#宋祖偏执囚后主
#千年君臣意难平
#隔朝风月误平生。
词条亿万,文海万千,岁岁叠加,生生不息。
终于在某一刻,磅礴如海的集体执念,击穿了轮回壁垒、破开了虚无混沌。
虚空轰然震颤,数据流如星河崩裂、翻涌、重组。
先是玄色龙纹自虚无中层层浮现,织成龙袍轮廓,金线流光沉肃霸道,自带开国帝王镇压四海的磅礴威压。
赵匡胤的身形一点点凝实、落地,肩背挺拔如山,眉眼锋利如刃,一身杀伐气度横贯整片天地。
他睁眼的瞬间,龙眸沉黑凛冽,眼底掠过半生戎马、千里烽烟、金陵围城、天下归一。
神魂完好无损,记忆分毫未改,本心清正刚直,依旧是那个以江山为骨、以苍生为念的大宋开国天子。
他环顾四周,无天无地,无山河无城阙,眼前只有无尽流动的陌生光影、漂浮飞舞的细碎文字、层层叠叠萦绕耳畔的模糊人声。
陌生、诡异、超脱三界。
紧接着,另一侧柔光流转,素白锦袍裁风而出,清润雅致的身形缓缓凝形。
李煜眉目俊秀温淡,眉宇间自带经年不散的轻愁,身姿清瘦挺拔,带着深宫书香与末世悲凉。
他睁眼之时,眼底是金陵十里花灯、秦淮烟雨楼台,是城破那日漫天烽火、宗庙崩塌,是囚院数年冷月孤灯、长夜无眠。
神魂圆满,本心未改,记得国仇家恨,记得江山倾覆,记得眼前这人是踏碎他家国、终结他南唐盛世的一世仇敌、一代雄君。
两人遥遥相对,隔着数丈虚空。
一眼对视,是跨越千年的君臣对峙,是兴亡两极的宿命对望。
赵匡胤眸光冷澹坦荡,无丝毫波澜,只有帝王对旧朝割据之主、亡国降君的寻常审视,坦荡磊落,公私分明。
李煜眼底浅含疏离与沉哀,有礼、有敬、有惧、有恨,唯独无情无爱。
这本该是他们永恒的姿态——
君臣陌路,兴亡两别,千秋相望,再无纠葛。
可就在神魂彻底稳固、落地成型的刹那。
整片赛博空间亿万条情爱执念,骤然尽数活过来。
无数透明的、纤细却坚韧无比的光丝,自漫天数据流中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层层缠缠,瞬间穿透两人的灵体经脉、神魂识海,死死捆缚住魂魄本源。
“嗡——”
一声无声的震颤,响彻两人识海深处。
执念为因,羁绊为果,人为造天,万念定命。
赵匡胤身形骤然一僵。
他这一生,执掌兵权、执掌朝堂、执掌天下、执掌自身命数。
生于乱世,步步杀伐,从未有一刻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可这一刻,有一股完全超脱他掌控的力量,蛮横、霸道、不容抗拒地,改写了他神魂的本能。
他的理智、心智、记忆、帝王本心,清清楚楚、字字分明地告诉他:此人是亡国之君,是敌国旧主,与我江山对立、家国殊途,无情、无念、无牵绊,当疏离、当陌路、当永世无涉。
理智绝对清醒,三观分毫未破,帝王道心坚如磐石。
可身体不听使唤。
神魂深处升起一股陌生、滚烫、荒谬至极的渴求——
想靠近。
想凝视。
想驻足。
不愿别离。
越是抗拒,那股磁吸般的本能就越是强烈,如同天道枷锁压落,强行拉扯他的身形、牵引他的目光、禁锢他的心神。
赵匡胤指节猛地攥紧,骨节泛出冷白。
龙眸深处第一次裂开一丝裂痕,是千年帝王从未有过的错愕、愠怒、极致的不适。
荒谬。
彻头彻尾的荒谬。
他杀伐定天下,心如铁石,志在千秋社稷,怎么可能对一个亡国旧主生出半分贪恋牵绊?
与此同时,对面的李煜亦是浑身一震。
他心底分明刻着故国血泪、亡国深恨。
眼前人是破我金陵、俘我臣民、灭我宗庙、断我南唐百年基业的始作俑者。
他该怨、该惧、该疏、该避、该永世不与之相望。
他的文人心性、亡国君德、毕生执念,都清清楚楚告诉他——你与他,是血海兴亡之隔,是家国覆灭之恨,绝无半分温柔牵扯。
可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轻轻往前虚浮半步。
心口微微发热,眼底不由自主地被那一身玄色龙章、满身帝王威仪牢牢吸住,目光难以移开。
陌生、羞耻、荒唐、无解。
李煜瞳孔微颤,清润的眉眼间浮出浓重的茫然与苦涩。
他从未有过这般失控的时刻。
半生温良自持,进退有度,哪怕身为囚臣、俯仰由人,也从未失过半分风骨本心。
可此刻,他的神魂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本能地趋近自己的灭国仇敌。
虚空万千念力潺潺流动,温柔缠绵、密密包裹二人。
漂浮的词条、流转的文案、亿万人的脑补与深情,化作这片空间的天地法则--众生所愿。
众生愿他们羁绊,他们便必须羁绊。
众生愿他们意难平,他们便永远不得释然。
众生愿他们千年情深、双向宿命,他们便要在清醒的憎恨与对立里,永恒互相吸引。
李煜喉间轻轻发干,率先打破这片诡异凝滞的虚空。
他声音清和,带着文人独有的通透与悲凉,轻轻开口:
“陛下……此是何处?”
赵匡胤压下神魂里翻涌的陌生躁动,压下那股不受控的趋近欲,声音沉冷如铁,带着开国帝王洞悉世事的锐利:
“非天非地,非阴非阳。”
他眸光扫过漫天情爱词条,字字冰寒:
“是后人虚妄执念,筑出来的囚笼。”
李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无数字句扑面而来——
【他踏平江南万里江山,唯独舍不得伤他一人。】
【帝王霸业万千,不及阶下一人风月。】
【隔朝相望,一生对立,一生情深。】
【赵匡胤的天下是万民,心底私念唯独李煜。】
【南唐雪落,宋宫月冷,千年都在等一场相逢。】
字字缠绵,句句风月,篇篇皆是杜撰深情。
李煜看得眼底发涩,笑意清苦,几近哑然。
“后人……竟是这般看你我。”
他一生词作写尽人间至愁,离愁、国愁、家愁、生死愁,字字皆是血泪兴亡。
却从未想,千年之后,会被千万陌生人,尽数曲解成情爱遗憾。
赵匡胤眸光冷冽如霜,字字铿锵,斩尽所有虚妄:
“一派胡言。”
“朕平江南,是一统大业,是乱世归序,是为天下苍生止百年兵戈。”
“朕纳南唐归土,收江南万民,是帝王本分,是千秋正道。”
他目光坦荡落于李煜身上,无半分暧昧旖旎,只有君臣分明、兴亡定论:
“朕于你,惜才有之,容人之量有之,帝王胸襟有之。”
“你于朕,是割据之主,是亡国之君,是天下棋局终局一子。”
“你我之间,唯有家国存亡、江山博弈,无半分风月私情。”
句句属实,字字正史,本心坦荡,毫无半分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