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男人不仅是声音,就连外形也是气质卓然,骨相很重,深眼窝,瞳色偏沉,在一众领导中迥然不同。

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刻度,却沉淀了该有的气度,是长期手握权力带来的内敛压迫。

和这样的人对视,虞纾几乎在第一秒就落败,仓促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要这么看她?只是自作主张替他撑了一段路的伞,应该罪不至此。

她从头到尾反思了自己今天的行为,可是刚刚问了阿聿,他笑着摇头,说没关系。

也许只是随意一瞥,虞纾重新抬头看过去,男人果然已经移开了眼。

酒局已经渐入佳境,刚刚菜上齐后,郑海带领大家举了一杯,感谢应董、祁总和各位领导到场,加上后面中高层间互相碰杯,郑海和各组经理脸上渐渐染上了微醺。

又吃了一会儿菜,琢磨着气氛合适,最会来事的赵明宸主动上前给几位领导敬酒,明晃晃露了脸。

项目负责人开了头,其余人也坐不住了,一个一个拿捏着分寸上前敬酒。

轮到周嘉聿时,身为妻子的虞纾跟着一起,两人端着酒走过去,应董酒杯里是空的。

快速和阿聿对视了眼,虞纾离桌边更近,她立马放下自己的酒杯,双手拿起靠近自己的分酒器,弯下身给男人倒满。

应行洲没什么情绪地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半边肩膀——是刚刚替他撑伞淋湿的,这会儿还没有干,衣料轻薄,透出一点纤秾合度的骨肉。

低头帮他斟酒时,几缕发丝垂下,一截细白的颈,看起来不堪一握,像一只引颈受戮的白天鹅。

应行洲移过视线,落在那双拿着分酒器的手。

修长白腻的指腹被玻璃容器压出一点薄红,无名指处有细微闪光,是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钻石戒指,也许得拿放大镜看。

是下属的妻子。

巧的是,曾经也是他弟弟为之要生要死的早恋对象,他恰好认得。

巧合常常存在,但他们这个层级,身边的巧合,往往都不是巧合。

低级的围猎。

女人很快倒完,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

应行洲端起那杯酒,稍稍和他们碰了碰,轻慢地饮下。

敬酒的任务完成,虞纾出汗的手心松了松,正要和周嘉聿离开去敬下一位领导,那道声音又响起。

“哪个高中的?”

虞纾愣了愣,顿住脚步,安静等身边人回答,却发现男人视线不偏不倚看着自己。

是问她的。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丈夫的声音已经响起:“英莱国际。”

应行洲嗯一声,看向祁总:“和你一个学校。”

“哦?”祁总颇有兴趣地抬眼,问周嘉聿,“哪年毕业的?”

“X6年。”

祁总感慨一声,像是回忆:“我是X9届的,那时田青还是工会副主席,带着我们做了好几届的文化节,听说后来升了校长。”

周嘉聿笑着点头:“是,我那届,他已经是田校长了。”

寒暄几句,敬了酒,虞纾跟着周嘉聿回到位置,那边话题已经换了,是更高端的股权投资,什么先进半导体,算力芯片,和阿聿他们刚做完的这个便民项目完全不同,只是资金量都不一样。

桌下的手忽然被握住,阿聿低声问:“困了?”

虞纾摇摇头,回以一笑。

只是有点漫长了,再加上……应董那句问话。

突然提到高中,哪怕是她会错了意,并不是问她,是问丈夫,可在这样的场合,怎么都有些奇怪。

应……姓应。

脑海忽然划过一张脸,有些遥远,一些细节其实虞纾已经有些记不清,可仔细回忆,应磊在某些气质上,的确和这位应董有些相像。

记得高中时,应磊提到过,他上面有个亲哥撑门户,家里对他没有要求,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娶谁就娶谁……

父亲?她那时网上搜索过名字,照片似乎不长这样,没有这么年轻,工作也不是董事长。亲哥,想来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对了,赫马时代,陆国主权基金,能做到龙头企业,当然是和上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事实证明,那样的家庭,即便对老二没有要求,也绝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他无法随心所欲,她这样的条件,甚至还带着原罪般的污点,也同样攀附不起。

虞纾睫毛颤了颤,兀自垂下。

不过都过去了,她已经和应磊分手了那么久,这些年也没有再联系过。

刚刚那个眼神,看错了?还是大人物真的误解了什么?这只是一场意外,饭局结束她会乖乖滚远,就像高中时一样,一次警告已经足够,这点自知之明虞纾还是有的。

她拿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功夫悄摸去看,主位的男人敛睫听着旁边人说话,眉宇紧皱着,神色似乎不耐。

的确有些生气。

这个念头一起,虞纾一下被茶水呛到,喉咙一噎,她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涨红着脸向阿聿比划示意了下,从后门快步溜了出去。

她躲在楼梯间咳嗽了几声,嗓子终于缓过来,按在防火门门把上的手却犹豫了。

不如就躲在这里,等饭局结束再出去,别去碍那人的眼。

这么想着,她没再去推门,找了个墙角坐下,开始熬时间。

早知道就拿上手机了,还能玩手机打发时间。

直到门外包厢那边似乎传来某种喧哗,虞纾推开门走出去,回到包间,果然已经有不少人站了起来,拎着包,服务员在帮忙打包没怎么动的菜,正是散场时分。

她匆匆看过去,几位领导不在,郑总监还在,面上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看来那位已经离开了。

周嘉聿看到她,几步走过来,轻轻皱着眉,带着关切:“身体不舒服?”

虞纾朝他笑笑:“没有的,我没事。”

接过包和手机,她左顾右盼,走到备餐台旁,趁没人留意,将那些瓶盖通通装进包里。

都是钱啊。

虞纾呼出一口气,唇角悄悄弯了起来。

告别了同事们,两人往外走,虞纾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万一被你同事看到了。”

周嘉聿面上笑容淡淡的:“没事,他们不也在打包剩菜吗。”

虞纾坦然了,两人走出去,外面还在下雨。

来时为了省钱,车停在还有一段路程的免费停车场,阿聿让她在这等着,他去把车开过来。

虞纾点点头,目送丈夫撑伞的背影隐入雨幕。

陆国人均GDP长期稳居全球前五,京州作为陆国首都,是个春夏细雨连绵的城市。人们常说京州因雨而富庶,靠海多雨,本就养得出繁华,雨水洗刷后的钢铁森林,更显得灯火流淌,纸醉金迷。

可京郊长大的虞纾却欣赏不来这样的雨季。

对远离繁华的普通人来说,下雨意味着潮热,泥土气,和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霉味。

雨水也让一切变得敞亮,像是一面面镜子,将那些无所遁形的不堪,云泥之别的差距,全都摊开在眼前。

好在这么些年,虞纾已经很能坦然接受生活的残酷了,就像她在这里看雨,明明是站在檐下,那雨丝被风吹着,却偏要漫进来招惹她,一波一波刮着水汽,虞纾不得不后退,再往里躲躲。

可终究没有地方可躲,戴着眼镜的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带着亲切的气场,是那位的秘书,走了过来。

在虞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闫秘书温和地自我介绍,而后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她。

“虞小姐,董事长想见您,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

虞纾眼睫振动了下,男人手中递过来的,是一张磨砂炭黑的金属卡,卡面两个字母搭配狮标淡淡反光。

是房卡。

“闫秘书,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

“别误会,董事长只是想单独和您见一面,当然,您有拒绝的权力,您自己考虑。”

“不必了。”虞纾拒绝完,想起必要的人情世故,又补充,“董事长日理万机,应该很忙,请您代我向董事长转达谢意。”

“好的,那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或者微讯?”

闫秘书拿出手机,一板一眼问她。

虞纾无措地站在那里,正要说什么,余光却看见那柄黑色带着醒目蓝色logo的塑料伞——家里买wifi送的,正饱满地撑着往这边移动,像一颗剧烈跳动的蓝色心脏。

丈夫身后是打着双闪的车灯,已经停好了车,下车来接她。

“不,不用了,我先生来了,闫秘书,再见。”

说完,虞纾就冒雨往阿聿那边跑。

一头栽进男人怀里,她顾不得说什么,拉着他急匆匆上了车。

“跑什么,后面有人追你?”

上了车,周嘉聿单手发动着车,含笑打趣问她。

虞纾抽了几张纸巾,低头擦身上,又擦了擦头发,擦得手忙脚乱,没顾得上回答。

车子已经启动,雨刷左右快速摆动,像是某种急切的预警,黑色的支臂纤细,仿佛随时会断裂,而周嘉聿视线又往那边看,虞纾一颗心几乎快提起。

好在车子经过刚刚她躲雨的檐下,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虞纾松了口气。

隔了一段路的庭院停车区,零零散散停了几辆车,祁总们的车已经走了,只剩另一辆,低调泊在树下。

大灯没有开启,玻璃外壳蒙着流动的雨,一切都浸在潮湿厚重的夜色里,只有两三盏路灯投下微光,擦亮了引擎盖正中的三叉星立标。

闫冬杰抖了抖雨伞坐进副驾,将伞收好放在脚下,听见后座的人说:“回来了。”

这是问他事办得怎么样的意思。

司机付峥已经发车启动,聚精会神的板正模样,目视前方。

付峥是从军队出来,士官转业进赫马时代的,应董正看重他这点,懂保密纪律,自我高要求,生活作息规律,不会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熬夜,因而白天精神饱满,能够专注驾驶,为自己和他人的安全负责。

可是应行洲问完,一向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小付却不着痕迹瞟过来一眼,是也想听他的答案。

“老板,虞小姐没收。”他回答。

后座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黑色座驾平稳驶出院门,应行洲睁开眼,忽然皱眉:“你给她什么了?”

闫冬杰差点咬到了舌头,脑中过了几秒今天的不同寻常,他试探开口:“那还吩咐小付去酒店吗?”

应行洲眉心肌肉跳了跳,顿时明白自己这位秘书给了什么。

他语气平静,没有起伏:“闫冬杰,你能耐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闫冬杰噤声,学着付峥眼观鼻鼻观心。

付峥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憋着气放轻呼吸,车内一时静下去,只剩钝沉的闷响,是雨珠砸落车窗和雨刷器的声音。

这辆车是集团配车,自然没有应董车库里的那些座驾好,但胜在低调,隔音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可以。

好半响,后排仍旧安静。

闫冬杰一颗心也渐渐落到实处。

董事长没再说什么,他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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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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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纾[强取豪夺]
连载中●匿名 /著